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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一百六十六章 · 一起去蒸桑拿 收工后他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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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剧本开拍之后,他的作息开始变得不规律。
有时候凌晨四点收工,有时候下午两点才出门。她在窗台边写着新的词,能听到他起床时床垫弹簧的声响、浴室水龙头被打开又关上的水流声、他站在厨房烧水时打火机被按动的脆响。她逐渐学会了从他的脚步声中判断他今天的状态——快而稳是还有余力,慢而沉是已经累透了。
那天他收工早。下午四点就回来了,比平时早了将近四个小时。她坐在书桌前改词,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时没有抬头,直到他站在她书桌旁边站定,身上还带着片场空调的凉意和道具服装的织物气息。他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塞着换下来的戏服和剧本。
"今天收工早?"
"下午那场过了两遍就收了,导演说状态好。"
她抬起头看他。他站在午后的光线里,额角有一层细微的薄汗——大概是片场灯光烤的,也可能是从停车场走回来的这一段路晒的。她的视线从他额角的薄汗移到他肩膀的位置,停了一下。
"你肩膀怎么了?"
他顺着她的视线偏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肩,然后又转回来。"昨天拍了一场动作戏,有一小段需要用力架住对手的台词,拍的时候收了一下。今天早上起来有点酸。"
她放下笔,把椅子转过来面朝他。他站在她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左边的肩膀。他会意,转过身去,把后背朝向她。她站起来,隔着衣料把手掌放在他左肩的位置,掌心感觉到那一小片肌肉的硬度——比平时紧绷,像一根被拧得太久的弦还没有完全松开。她的指腹沿着肩胛骨的上缘慢慢按过去,在某一个点停住,那里有一个微微凸起的结节,像被拧住的一小团纤维。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用力,只是放着。
"疼吗?"
"不疼。有点酸。"
"那要不要去蒸个桑拿?小区那家健身房有桑拿房。下午人少,应该没人。"
他转过身来,她的手掌从他肩膀上滑落,垂在身侧。他看着她说:"你跟我一起去?"
"我在外面坐着等你。"
"里面也可以坐着。"
她想了想,把椅子转回书桌前,把电脑合上了:"那走吧。换衣服。"
健身房在小区地下一层,下午四点半没什么人。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一眼他们的会员卡,又看了一眼周安宁的脸——目光多停了一瞬,但没有多问,把桑拿房的钥匙递了过来。她接过钥匙,说了声谢谢。
桑拿房不大,木质长椅围着墙壁铺了一圈,中间放着一桶水和一把木勺。角落里有一盏暖黄色的壁灯,把整个房间浸在一层温热的、像被蜂蜜稀释过的光线里。他先走进去,在长椅上坐下来。她跟在他后面,带上门的时候感觉到热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裹住她的皮肤,把她带入一个节奏极慢的空间里。
她在另一侧的木椅上坐下来,隔着大约两臂的距离。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在他旁边坐下了。他没有说话。桑拿房里的声音简单而清晰——木椅在重量转移时发出的细微咯吱声、水蒸气从木桶边缘升腾起来的细响、偶尔有人在外面的走廊走动时传进来的模糊脚步声。她靠在他旁边,感觉到热空气把皮肤上的水分缓慢逼出来,额头开始渗出汗珠。
"你不是说要坐着等吗?"他的声音在桑拿房的热气中比平时显得更近一些,像被压缩过的空间把声音的传播路径缩短了。
"坐过来了。"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头发被水汽浸湿了一些,几缕贴在脸颊侧面,在暖灯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她的耳朵在桑拿房的热气中微微泛红,从耳廓边缘向内蔓延。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朵,视线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你肩膀那个结节,用热敷应该会松一些。"
"桑拿房本身就是热的。"
"那不用敷了。你现在全身都是热的。"
她靠在木椅靠背上,侧过头看着他。他坐在桑拿房的暖光里,额前有汗珠正在沿着太阳穴慢慢滑下来,在下颌边缘停了一下才滴落。他今天没有戴耳钉,耳垂上空着,那道细微的穿孔痕迹在暖光下隐约可见。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热气中被水汽浸得微微发亮,嘴唇因为高温而微微张开,呼吸比平时稍浅。她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睫毛动了动。他睁开了眼,侧过头来看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回前方。
"你肩膀那个位置,"她开口说,"拍戏的时候是不是经常用到。"
"嗯。需要做一些动作来展示角色的状态。"
"那以后每次有类似的戏,收工之后都来蒸一下。"
他偏过头看她,靠着木椅的靠背,嘴唇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又闭上了眼睛。
她在长椅上换了个姿势,侧身坐着,把腿蜷起来,膝盖抵着木椅的板面,面朝着他的方向。她伸出手,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手指悬停在他左肩上方:"我碰到那个结节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
"有。"
"感觉到什么?"
"你的手指是凉的。"
她把手缩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我下次先把手焐热了再碰你。"
"不用焐。"他闭着眼说,"冷的热的都能碰到,碰到就行。"
她靠回长椅里,没有再说话。桑拿房里的热气持续上升,从木桶边缘升起的白汽在暖灯的照射下形成一层薄薄的光晕,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中缓慢流转。她的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着,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个温热的、密闭的小空间包裹。
从桑拿房出来之后,他们在淋浴间冲了一下。她换好衣服从更衣室走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大堂的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拧开的放在茶几上,另一瓶还没动。她的头发湿着,用毛巾裹起来了,发梢还在滴水。他站起来把拧开的那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去哪?"她问。
"回去。晚上想吃什么?"
"面。清汤面,加一颗荷包蛋。"
"那回去我做。"
走出健身房的时候,六月的傍晚正处在一天中最柔和的光线阶段,天空是介于浅蓝和浅粉之间的过渡色,云层被落日染成薄薄的橘金色。她走在他旁边,感觉到暑气在傍晚时分开始缓慢消退,风已经不像下午那样热了。她的头发湿着,被风吹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头皮上一阵一阵的凉意,和经过桑拿房高温的身体表面之间形成一层温差。
她走着走着,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左手小拇指。他没有回握,但他放慢了脚步,把整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垂在身侧。她的手指顺着他的小拇指滑到他掌心,他的手指收拢,把她的手握住了。两个人在傍晚的街头走了一段,手没有分开。
到家之后宁小满蹲在玄关等着。尾巴摇着,看到他们进门之后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贴着地板伸开又收回,像在说"你们回来得比平时早"。她蹲下来摸了摸宁小满的脑袋,宁小满低头舔了一下她的手指——带着桑拿房被冲洗过后残留的淡淡沐浴露气味。
他走进厨房烧水煮面。她换了家居服,站在窗台边给三盆绿植喷水——"慢慢来""在这里""等风来",三盆排成一排。她喷完水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把"在这里"的花盆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水珠在叶面上滚动着,在暮色的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她把喷壶放回窗台边,转过身靠在窗台边沿上,看着厨房里他站在灶台前煮面的背影。水已经烧开了,面条在沸水中翻滚,他正低头把一颗鸡蛋磕进锅沿——动作利落,蛋壳在手指间裂开,蛋黄完整地滑入沸水中,边缘迅速凝固成一层白色的薄边。他的侧脸被灶台上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呈现出刚蒸完桑拿后特有的那种放软过的弧度。
她靠在窗台边看着他煮面的侧影,看他用锅铲轻轻推动防止粘锅的动作,看他把葱花撒进汤面时手腕微微抖动的那一下。她觉得自己的肩膀也在慢慢松下来——从一个下午的紧张和一天的松弛交替中,像面团被反复揉过之后被放置在一旁醒发,慢慢回到一个更柔软的状态。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伸手从他手里接过锅铲,把快要煮好的面轻轻搅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专心看着锅里的面。她微微侧过头,视线从面汤上移开,和他的目光在厨房的光线中短暂交汇,然后各自转回面前的事。面煮好了。她端着两碗面走到窗台边的小桌上,他跟在后面端着两双筷子和一个酱菜碟。酱菜是奶奶给的那一盒——萝卜条和黄瓜条,在碟子里码成一小排。
她低头吃了一口面,汤底清甜,鸡蛋边缘煎出了一层薄薄的焦脆,面条在沸水里煮得刚好,没有过软。她夹了一块酱萝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脆嫩,咸度适中。他坐在对面,也夹了一块酱黄瓜,嚼完之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窗台上三盆绿植在他们手边安静地站着,傍晚的光线正在从窗外缓慢退去,从暖橘变为浅紫,又变为深蓝。窗玻璃上开始映出两个人坐在小桌边吃面的轮廓。
她吃完了面,把碗放在桌上:"明天早上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明天早上没有戏。"
"那可以不用设闹钟。"
他低头把最后一点汤喝完,把碗放下。他看着她说:"那明天早上起来,可以先把糍粑煎了。"
"好的。糍粑煎了当早饭。配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