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玻璃窗的倒影 那一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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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苏野十三岁。
记忆里的家，最初是带着甜味的。母亲林小惠总喜欢在周末烤小饼干，黄油和糖粉的香气会填满整个屋子。她会把面粉抹在苏野的鼻尖上，笑着叫他“小花猫”。那时候的父亲苏北欧，会在晚饭后抱着吉他弹唱老歌，母亲就靠在沙发上听，眼神里盛满了星光。
苏野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到永远。
变故是从那个女人的照片出现在父亲公文包夹层里开始的。
起初只是无休止的争吵。摔碎的碗碟，撕烂的照片，还有母亲通宵的哭泣。苏北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烟味越来越重。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男人，渐渐变得暴躁而陌生。
直到那一天晚上。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苏北欧醉醺醺地回来，手里还攥着那个女人发来的暧昧短信。林小惠拦住他，哭着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别走。
“滚开！”苏北欧一把推开了她。
林小惠瘦弱的身体撞在茶几角上，发出一声闷响。还没等她爬起来，苏北欧的拳头就像雨点一样落下。
“苏北欧！你疯了！苏野还在房间里！”林小惠凄厉地喊道。
角落里的衣柜门缝被悄悄推开一条细缝。十三岁的苏野缩在一堆旧衣服里，捂着嘴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想冲出去，可他的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连呼吸都带着颤栗。
“在房间里又怎么样？反正也是个赔钱货！”苏北欧的声音恶毒而冰冷，“跟你这个贱人一样，都是累赘！”
“不许你这么说他！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林小惠发了疯一样扑上去，死死地抱住苏北欧的腿，“苏北欧，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苏北欧被激怒了。他猛地抬脚，狠狠地踹在林小惠的腹部。
“唔……”林小惠痛苦地蜷缩起来，却依然不肯松手。
“滚开！贱人！”苏北欧失去了理智，开始疯狂地踢打她。
苏野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母亲的脸在眼前碎裂，看见那个曾经给他唱歌儿的女人，在父亲的脚下变得血肉模糊。
“妈妈……”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呜咽。
就在这时，林小惠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暴怒的丈夫，死死地盯住了那个微微晃动的衣柜门。
那是求生的本能，也是母性的光辉。
林小惠突然停止了挣扎。她松开手，任由苏北欧将她像破布娃娃一样踢到墙角。然后，她用尽最后的力气，爬向了那个衣柜。
苏北欧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想护着那个小杂种？”
林小惠冲进了衣柜，一把将瑟瑟发抖的苏野紧紧抱在怀里。她的身体滚烫，那是失血过多的高烧，她的怀里全是黏腻的血，混杂着铁锈味。
“小野……别怕……别出声……”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异常坚定。
苏北欧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一把拉开柜门，狞笑着伸出手：“林小惠，你让开。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小杂种，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老大！”
“你敢！”林小惠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她死死地护着苏野，像一只护崽的母兽，“苏北欧这时候，苏野听见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他想推开母亲，他想说“妈妈我不怕”，可是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好……好……”苏北欧被彻底激怒了。他转身抄起墙角的一根棒球棍，狠狠地砸向衣柜。
“砰！”
木屑飞溅。林小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口鲜血喷在了苏野的脸上。
温热的，腥咸的。
“妈妈！”苏野终于喊出了声。
“小野，听妈妈说。”林小惠的声音越来越弱，她颤抖着手，替苏野擦去脸上的血迹，“快跑……跑得远远的……别回头……记住，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下一秒，林小惠猛地推开衣柜的门，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苏野推向了阳台的方向。
“快跑——！！！”
那是苏野这辈子听到的，最绝望，也最撕心裂肺的呐喊。
苏野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向阳台。他听见身后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还有父亲疯狂的咒骂声。
他没有跑。他躲在阳台的窗帘后面，透过缝隙，眼睁睁地看着。
林小惠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苏北欧扔掉了棒球棍，似乎也吓傻了。
过了许久，苏北欧颤抖着点燃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看着地上的妻子，眼神里没有悔恨，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漠。
“既然你这么想死……”他掐灭了烟头，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阳台。
苏野的心跳几乎停止。
苏北欧推开落地窗，走到栏杆前。他低头看了看楼下黑漆漆的地面，又看了看屋内。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苏野永生难忘的动作。
他弯下腰，将林小惠的“尸体”，一点点地拖向了栏杆。
“啊——！！！”
苏野捂住嘴巴，眼泪决堤。
苏北欧将林小惠抱起来，放在栏杆上。夜风呼啸，吹乱了她凌乱的头发。
“是你自己跳下去的……跟我没关系……”苏北欧低声呢喃着，像是在催眠自己。
下一秒，他松开了手。
林小惠像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坠落下去。
“砰。”
楼下传来了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是邻居惊恐的尖叫声。
苏野瘫软在地，浑身冰冷。
苏北欧站在栏杆边，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看向窗帘后的角落。他的目光阴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如果你敢说出去一个字……”他没有说完，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然后，他转身下楼，去扮演一个“痛失爱妻”的丈夫。
苏野蜷缩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的暴雨。母亲最后的笑容，父亲狰狞的面孔，在他脑海里不断交织。
“妈妈不要死……”
苏野的最后一张日记：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你所谓亲近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玻璃窗的倒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