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湿透的秘密 雨势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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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仿佛要将这把单薄的折叠伞彻底撕碎。风裹挟着湿冷的空气，不断从侧面灌进来，打湿了我本就湿透的半边肩膀。
“往里点。”
江叙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几乎把整把伞都倾向了我这边，自己大半个身子却暴露在风雨中。那对湿漉漉的兔耳朵无力地贴在脸颊两侧，发梢滴落的雨水顺着脖颈滑进校服领口，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喂，江叙。”我停下脚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是想回家煮姜汤的时候顺便煮自己吗？”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那双杏眼里满是茫然：“可是……你的伤……”
“我皮糙肉厚，淋点雨死不了。”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伞柄，强行将伞面推回中间位置，然后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我身边带了带，“别废话，走。”
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推开我。我能感觉到他隔着湿透的校服传来的体温，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柔软。那股荔枝的清甜信息素，在雨水的浸泡下变得愈发浓郁，像是某种安抚剂，让我刚才打架时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有雨声和我们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
到了江叙家楼下，雨稍微小了一些。他家住在老式小区的三楼，楼道里没有灯，显得有些昏暗。
“到了。”他站在楼道口，没有急着上楼，而是转过身看着我。
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照在他湿漉漉的脸上，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像是一只刚被捞上岸的小动物。
“那个……”他咬了咬嘴唇，似乎在做某种心理斗争，“你衣服全湿了，上去……换件干的吧？不然会感冒的。”
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这还是那个平日里高冷、甚至有点洁癖的江叙吗？
“怎么？怕我感冒了没人找你麻烦？”我半开玩笑地问。
江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他瞪了我一眼，眼神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疏离，反而多了一丝恼羞成怒的娇嗔：“随、随你便！反正我是好心提醒，感冒了别赖上我！”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楼上跑。
“喂！”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腕。他的手腕很细，皮肤滑腻，脉搏在我指尖下急促地跳动。
“去就去。”我咧嘴一笑，“正好我也饿了，有没有吃的？”
江叙愣在原地，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几秒，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冰箱里有蛋糕……走吧。”
楼道里的灯突然亮了，暖黄色的光晕洒下来，照亮了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
江叙的房间比我想象中要整洁得多，但也冷清得多。书桌上摆着一排排整齐的奖状和奖杯，墙上却空荡荡的，没有一张海报，也没有任何装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水味和胡萝卜的甜香。
“那个……你先洗个澡吧，别感冒了。”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放在椅子上，然后又从书包里翻出一本习题册，“我……我先做会儿题。”
说完，他就像逃跑一样钻进了书桌前的椅子，背对着我，假装认真地盯着题目。
“行，谢了。”我也没客气，拿了衣服就进了浴室。
热水冲刷下来，带走了一身的疲惫和寒意。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几处因为刚才打架留下的淤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妄辞……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洗完澡出来，我换上了江叙的衣服。他的家居服对我来说有些偏大，袖口和裤脚都长了一截，布料挂在身上，略显某种氛围。我有些尴尬地拉了拉衣角，走出浴室。
江叙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当他看到我穿着他的衣服时，眼睛明显瞪大了一圈，脸颊再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那个……有点大……”他结结巴巴地说。
“没事，凑合穿。”我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头发，目光落在桌上那块看起来就很美味的奶油蛋糕上，“那个，我能吃了吗？”
“啊？哦，吃吧吃吧。”江叙连忙点头。
我毫不客气地抓起蛋糕，几口下肚，饥饿感稍微缓解了一些。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气氛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尴尬。
“苏野。”
过了许久，江叙突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习题册的边角，“如果不是你，我……”
“又来了。”我有些无奈地打断他，“江叙，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
我靠在书架上，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们是同桌，也是朋友。朋友有难，我出手是应该的。你不用每次都把‘谢谢’挂在嘴边，也不用觉得是在连累我。对我来说，揍那帮混混，跟做一道数学题没什么区别，都是举手之劳。”
江叙怔怔地看着我，那双杏眼里的情绪翻涌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朋友……”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是冰雪初融，“嗯，朋友。”
窗外的雨还在下，但似乎已经不再那么冷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我爸打来的。
“苏野！你死哪去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回家报个平安？是不是想被雷劈？你知不知道你妈多担心你！……”
我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些，眉头紧紧蹙起。江叙敏感地察觉到了异样，担忧的目光投向我。
“我哪来的妈？”我冷笑一声，声音因为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格外沙哑，“苏北欧，你心里清楚得很。我妈早在三年前，就被你和宋妍敏那个女人逼死了！现在跟我装什么父子情深？宋妍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婊子，你也一样！”
“苏野！你他妈说什么混账话！”老爸的怒吼更加剧烈，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我告诉你，你最好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否则……”
“否则怎样？”我讥讽道，“再叫人来打我一顿？还是想把我赶出家门？随你便，我无所谓。”
“你——！”
我懒得再听他那些苍白无力的威胁和虚伪的咆哮，“啪”地一声挂断了电话，顺手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了江叙的床上。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我能感觉到江叙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探究和深切的担忧。刚才那番激烈的争吵，他必然听到了不少。那些不堪入耳的家族秘辛，那些我深埋心底的伤疤，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他面前。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有些狼狈地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我此刻的表情。愤怒、屈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在我心底翻江倒海。我习惯了用拳头和冷漠来武装自己，却从未想过要在一个人面前如此失态。
“苏野……”江叙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拂过我紧绷的神经。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头，努力挤出一个不甚自然的笑容：“抱歉，让你看笑话了。我家……情况有点复杂。”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没有怜悯，没有好奇，只有一种纯粹的、让人心安的平静。
“我……”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可能……暂时不想回家。”
或者说，是无家可归。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狼狈。
江叙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习题册的边角。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更多的是坚定。
“如果你不嫌弃……”他小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可以……可以在我家住下。”
我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你家？这……方便吗？你父母……”
“我父母在国外工作，常年不在家。”江叙的声音依旧很轻，但很清晰，“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你……可以住客房。”
他顿了顿，补充道：“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我昨天才换过。”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余，脸颊微微泛红，又低下头去。
我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有感动，有意外，也有一丝……被珍视的温暖。在这个我自以为已经习惯孤独和冰冷的世界里，他递来的这根橄榄枝，显得如此珍贵。
“江叙，”我轻声唤他，“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或者……给你带来麻烦？”
他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坚定：“你不会的。”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他那对兔耳朵，在雨夜中倔强竖立的样子。柔软，却充满了力量。
我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释然的笑容。
“好。”我点点头，“那……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湿透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