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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二十万第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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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
男人躺在床上,一只手遮住眼睛。
手机震动一下。
沈廷文不想动,继续躺在床上假寐。
在轮椅上躺了那么多天,整个人都变得懒散。
像个木偶,任人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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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格非来去不过背了个双肩包,带两套换洗的衣物,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背着包,打开冰箱。
冰箱和她走的那天差别不大,包好的饺子动了一半,剩下的食材几乎没动,泡面没了两桶。
比预想中的情况要好。
少爷还是知道饿了要吃饭了。
瞧着快要到饭点了,李格非没有打扰沈廷文,备菜煮饭,拿着包回房间倒头睡了两个小时。
醒过来的时候,脑子昏昏沉沉。
迷迷糊糊烧好菜端上楼,李格非敲响房门。
“沈同学,我进来了。”
依旧没有回应。
沈廷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李格非一下子清醒了,赶紧把饭菜放桌上。
“沈同学,干嘛呢,怎么一动不动的?”
李格非走到沈廷文身边,对方都还没察觉到房间里多了个人。
“别吓我呀,我还想多干几年呢!”李格非探了探沈廷文的鼻息,温热的,还有气。
她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
再一摸沈廷文的额头,烫的叫人害怕。
“怎么发烧了……”
李格非摇了摇沈廷文的肩膀,叫他的名字。
沈廷文似醒非醒,“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听得见我说话吗?”李格非道,害怕沈廷文听不见。
“能听见。”
沈廷文没有想到李格非回来的这样快,他还以为迁坟会耽误一些时间。
大概是昨晚下了一场雨,雨声噼里啪啦,他莫名想要看雨,于是拉开窗帘,推开窗户。
雨下了一夜,他一直到天色快亮时才惊觉,急忙把窗户关好,窗帘拉上。
可能这具残破的身体受不了了吧。
明明只是开了一夜窗户,雨滴都没有掉进来几滴。
沈廷文迷迷糊糊,再有反应时嘴边多了一点温热,带着点点哭甜。
睁开眼,李格非手里捧着一个杯子,掰开他的嘴唇往他嘴里灌药。
“干嘛?”沈廷文噎了一下。
“沈同学,你发烧了,要喝药。你自己喝还是我喂你?”
“拿开,我不想喝。”沈廷文全身发软,想推开药,却发现毫无还手之力,浑身软绵绵,脑袋异样沉重。
李格非无奈:“沈同学,都这样了还不肯喝吗?这个药没毒,我肯定不会对沈同学你有谋害之心。”
“求求您了,我还想多上几年班。”
可能是瞧见李格非实在忠诚,也可能是觉得李格非让他喝药的态度十分坚定,沈廷文最后还是一口喝掉了退烧药。
“喝了药以后半小时不能喝水吃东西,你要是想喝水,肚子饿了都只能忍一忍。”
李格非好像推门出去,又抬了张凳子进来。
“睡吧,又不舒服叫我。”
额头上多了一张冰凉的帕子。
沈廷文恍惚睁开眼睛,李格非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坐在他的床边。
“你不用守着我。”沈廷文说。
“那怎么行,你别管我,好好休息休息。”
沈廷文还想再劝说几句,李格非视若无睹,他碰了壁,也就不再好心劝她。
都是李格非自愿的,他已经劝过了。
沈廷文烧了整整一天,一共才喝了一碗白粥,到晚上烧才退下来。
虽然李格非答应沈廷文不告诉沈廷渊,但心里暗自揣度要是沈廷文到了晚上还高烧不退,一定要让沈廷渊给他请个医生来瞧瞧。
好在高烧最后还是退了下来。
沈廷文的身体比想象中还差一点。
夜里,李格非担心沈廷文身体有异样,卷着铺盖到沈廷文房间里打地铺。
虽然睡了,但总是留着一只耳朵注意身边的动静。
要是一开始让李格非来沈廷文房间打地铺,李格非肯定是不愿意的。
谁知道沈廷文会不会某一天突然发疯,把她杀了,但相处了那么多天,沈廷文究竟是怎样的脾气,李格非好歹还有点了解。
面冷心热,刀子嘴豆腐心。
不会趁她睡着的时候悄悄把她杀了。
第二天,沈廷文已经好得差不多,李格非卷铺盖回自己房间。
沈廷文病过这一场,憔悴了不少,吃东西也不如从前能吃,瘦了一圈。
李格非想方设法变换花样做饭,希望沈廷文多吃一点。
有时候李格非也在感叹,要是放在古代,她一定是沈廷文最衷心的仆人。
比谁都不希望他出意外。
夏天迷迷糊糊过去,落了一场雨,枫叶黄了,道路两旁的树叶纷纷扬扬,落到地面。
一场秋雨一场寒。
“沈廷文,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去湖边逛逛。”
埠江最近这十多年发展迅速,高楼林立,气势非凡。
夜景很漂亮。
“不去。”
沈廷文还是不愿意出门,喜欢一个人闷着。
“那——要不咱们开个灯如何呢?”
李格非试探着说,“你那么聪明,年纪轻轻就是高材生,计算机专业要是失去你这个天才可不行。”
沈廷文睁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几乎要盖住眼睛。
“算了,不如我先帮你把头发修理修理?毕竟你可是我见过长得最帅的学生。”
沈廷文一言不发,李格非推着他的轮椅到走廊/
沈廷文收获帅气短发。
李格非也没再逼着他开灯。
说不定少爷哪天突然开窍了。
就在当晚,李格非洗漱回来,看见走廊上多了一抹灯光,仔细一瞧,才发现沈廷文竟然开灯了。
她又惊又喜,蹑手蹑脚回到房间。
第二天,李格非没有当着沈廷文的面提起这件事情。
吃饭时,她在他的房间了走了两圈,状似无意地说,“怎么感觉有点暗,不如我把窗帘拉开?”
沈廷文动作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却没有出声指责或者是制止。
窗帘拉开一角,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空气中灰尘飞扬,像是星星洒落。
李格非打开窗户,一缕微风吹进来,房间的淡淡的檀木清香此刻更加清晰。
“沈同学,你慢慢吃,我出去了。”李格非强忍着抑制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十二月,第一场雪落下,天地间一片茫茫,银装素裹。
李格非老家不爱下雪,上大学以后每到冬天都会落雪,按理说看了这么多年不该感到稀奇,可李格非还是忍不住稀罕,稀罕大雪。
“沈同学,下雪了,我推你出去看雪!”
沈廷文对雪没什么兴趣,就是天上下刀子他也不见得会多看几眼,自然无法理解李格非欢喜的样子。
“你要是喜欢可以自己去。”
“别呀,出现在天气很不错,到时候我烧个炭,我们两个坐在门口,再烧一壶茶,看看书,玩玩手机也是很不错的。”
“而且你不觉得下雪很漂亮?我们又不出门,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李格非苦口婆心劝,沈廷文眼中划过一丝犹豫。
“别墅里面就我们两个,咱们俩看看雪也是不错的。”
沈廷文动摇了。
其实早在拉开窗帘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开始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和解。
烧红的炭火在炭盆种冒着热气,红腥子四溅。
沈廷文腿上盖着毯子,穿了一件黑色棉服。
“怎么样,我就说还不错吧。”李格非道。
炭盆上方摆了一张小桌,小桌上摆放热腾腾的茶水。
一样的茶水壶有两个,一个放桌上,另一个摆放炭盆里。
壶身烧久了有点黑。
沈廷文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水壶。
“你别看这个水壶看起来土气,但是好用,一般农村才能用的比较多,烧出来的东西和你们几千几万一个的水壶没什么区别。”
李格非注意到沈廷文的视线,解释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送你。”
“不用。”
桌上摆了一本李格非给沈廷文带的书,沈廷文没有打开,而是抬起头,看着天空慢慢坠落下的雪花。
腿没受伤前,这个时候他都会到欧洲去。
在格林德瓦滑雪,慕尼黑喝一杯热红酒,在布达佩斯眺望多瑙河的美丽景色……
现在,他成为一个残废,永远也花不了雪,永远也站不起来,昔日里一起游玩的好友以后都只会用怜悯的目光看向他。
如芒在刺。
沈廷文有一次感到窒息,每次想到曾经健康的、闪着锋芒的自己,他都会觉得像是掉落道暗无天日的海洋。
他想要从这种情绪里抽离出来,却发现只能被这股情绪裹挟。
头很痛。
身体也像是有针在扎。
沈廷文身体开始颤抖,一开始是细微的,微不可察的颤抖,慢慢的,他抬起手抱住头,痛苦的蜷缩成一团。
他看见自己的腿,像是装饰作用的小腿,他抬起手捶打两条腿,没有任何感觉。
感受不到痛,感受不到冷。
他就是个废人,从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那些带着怜悯审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传来,嘲讽的声音传来。
他从前是如何嘲讽旁人的,那些人如今就怎么嘲讽他。
沈廷文突然睁开眼,看不到世界的颜色,只看见炭盆烧的猩红,火腥子四溅,劈里啪啦炸开。
红色鲜艳,像是火,又像是生命。
沈廷文试图站起来,想要抱住那盆火。
可他已经很久没有站起来过了,小腿肌肉早不知道萎缩成什么样子。
才刚站起来,就向侧面倒去,重重摔在地上那一瞬间,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过来,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李格非惊呆了,原本是再好好看雪欣赏美景,谁知道沈廷文突然怔住,怎么叫都不答应,开始瞬身颤抖,还想往炭盆里撞。
天知道她当时有多害怕,眼见沈廷文就要往炭盆摔,李格非立马扑过去,带着沈廷文往边上滚了两圈,离炭盆子远了不少。
沈廷文全身颤抖,抱住头往地上撞。
不过两下额头上就有一道明显的血痕。
大概是他第一次在李格非面前发病,李格非有些无措。
很快,李格非紧紧抱住沈廷文,害怕沈廷文接着做傻事,抱住他的头,用胳膊钳制住他的双手。
李格非能够清楚地感受到沈廷文身体的颤抖。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打沈廷文的肩头。
“别怕,错的不是你,是那个撞你的傻逼,就算有错也是他的错,这种人就算死了也是下十八层地狱的,不会那么轻松。
而且,沈廷文,你很优秀的比世界上99%的人都要优秀,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厉害,长得又帅,脑子又转得快,而且洁身自好。”
李格非放低语速,轻声细语,同时拍打沈廷文的肩膀,试图让他放松下来。
“沈廷文,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人了,你不能够把别人的过错归结到自己身上,人生还很长,你是能够活出属于自己的另一条道路的,我跟你说,我肯定是从前做了不少好事,才能碰到你这样的学生……”
“我们村里有位老叔,前几年在工厂里干活不小心把两条腿压断了,他那个还更严重,大腿就开始段,如今还是扛过来了,拿了几十万赔偿金,如今在家里做些简单的手工供孩子读书。”
沈廷文虽然还在颤抖,但是不像一开始那样剧烈。
脑子依旧很痛,痛得叫人迟钝。
恍惚之中,沈廷文听到有人说自己很优秀,很厉害。
从小到大,这样的夸奖对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不知道是是谁,那么没有眼力见,不知道拍这样的马屁她看都不会看一眼吗。
沈廷文出了一身冷汗,头发被汗水金侵湿,嘴唇发白,脸色苍白得吓人。
李格非的话还是有一点作用,他慢慢安静下来,也不在颤抖,整个人好像昏睡过去。
把男人扶上轮椅,乘着电梯,李格非字直接公主抱把沈廷文从轮椅抱到床上。
衣服是不能穿那么厚了。
调好室内的地暖温度,李格非把沈廷文的外套脱下,叠放在椅子上,又见他满头大汗,想必十分不舒服。
李格非接了一盆热水,用干净毛巾把沈廷文的脸上擦的干干净净,看了看沈廷文身上的衣服。
纠结片刻,李格非脱下沈廷文的上衣,裤子她不敢动。
沈廷文如今正是好面子的年纪,要是让沈廷文知道自己扒了他的裤子,只怕以后都不敢和她共处一室,还不知道要羞成什么样,故而李格非只是帮他把上半身擦拭一遍。
替他换上另一件舒适感爽的上衣。
做完这些,李格非摸了一把头上的汗。
沈廷文还没醒过来。
李格非朝床上看了一眼,把门关上,转到安静处拨通沈廷渊助理的电话。
“你好,我有几个问题想和沈总谈谈,不知道沈总现在有没有时间。”
沈廷渊在国外出差,刚刚开完会。
“出什么事了?”
对于这个有几分本事的老师,沈廷渊还是挺乐意和她沟通。
奈何沈廷文对这件事很抗拒。
他是个好哥哥,自然不会让弟弟失望。
李格非解释了一边事件经过,没告诉他沈廷文发病时的症状,只说沈廷文情绪不太对。
“他从前就是那样的,心理医生说这是车祸后身体开启的防御模式,应激情况下是这样下。他对这件事情比较抗拒,你不要告诉他你告诉过我这件事。”
“那我要怎么办?”
“李小姐这段时间可以多观察观察廷文的情绪,要是实在不对劲可以告诉我。”
沈廷文不可能一辈子都把自己锁在一间屋子,要是有机会,沈廷渊还是很想沈廷文能够从过去的回忆里走出来。
李格非做的很好,比沈廷渊想象中还要好,他很乐意放权给李格非。
反正沈廷文比起他这个哥哥,更乐意接近李格非。
李格非本来是想打电话和沈廷文他哥商量商量对策。
完全没想到对方西装革履,看着运筹帷幄,到头来一点建议没给,只说什么你看着办就好,我相信你能把这件事情办的漂亮……
像极了上司发病时的样子。
李格非无语,挂断电话,回沈廷文房间,沈廷文还没醒。
等他醒了一定要叫他先去洗个澡,再喝杯感冒药预防感冒。
有一说一,沈廷文这张脸比娱乐圈大部分明显好看多了。
怪不得落差大,从前一定听了不少赞美,如今一时间接受不了现在的情况也是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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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文睁开眼时昏昏沉沉,房间窗帘是拉上的,窗户也已经关紧,房间内没开灯。
两只眼睛盯着天花板慢慢聚焦,他才后知后觉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格非叫他出去看雪,他跟着一起去了,接着他就发了疯。
李格非看到他发疯时候的样子了。
她还抱住了她,安慰他……
沈廷文用了很长时间才把这些零碎的回忆拼凑在一起,消化掉。
恐怕在李格非眼里,他就是个疯子吧。
沈廷文转过头,李格非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两只眼睛紧闭。
等她醒过来了,她会问他什么呢?
原来你发病时候这么丑吗?不过就是断了腿,有什么好矫情的?别人都不这样就你这样,你能不能学着长大……
沈廷文紧紧盯着李格非,没过一会儿,李格非似有所感,睁开眼,看到他的一瞬,眼睛顿时亮了,“你醒了?!”
“醒了就好,现在去洗个热水澡,待会儿我给你泡杯板蓝根。”
“记得找好换洗的衣服,现在外面天气凉,别穿太少,穿多了在房间里也热,要不要我帮你找?”
沈廷文想要开口说话,喉咙好像堵住。
“你不问我其他的吗?”他想问李格非,却不好意思开口说,只道:“我自己来。”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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