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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4章 京城何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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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何府,漫天大雪。
秦襄月一起身上了房顶,背着手左右看了看,见天黑了一个时辰了,也没见着一个点灯的。
阖府安静的埋在风雪中,像是死绝了似的。
不会真出事了吧。
秦襄月心提了起来,熟门熟路快步往何鸿安那屋摸过去。
推开门,只见里面也全黑的,都不知道有没有人。
秦襄月走进去,清了清嗓子。与此同时,黑暗深处,火折子一响,几案上的蜡烛亮了。
黑暗中豆大的一点光亮,晃晃悠悠照亮了旁边一个身影。
何鸿安就站在蜡烛旁边,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看着秦襄月。
喜宴未遂后的一个月未见,两个人同时沉默了一会。
秦襄月移开目光先开口道,“怎么不点灯?”
何鸿安没有说话,慢慢把全屋的蜡烛点亮了。
风雪中,黑暗的何府终于有了一间亮光的屋子。
“刚从诏狱回来,有点累。”
最后一根蜡烛正在秦襄月身边,何鸿安转着火折子,在她身边慢慢道。
近距离看着何鸿安,秦襄月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何鸿安只低头专注看着蜡烛,好像在想什么。
秦襄月看着烛火勾勒出他的侧脸,明明熟悉无比,却又好像多了许多陌生。
“晔儿呢?他怎么样?”何鸿安熄了火折子,转过身来问道。
“挺好的。”
何鸿安看着她道,“怎么把左无道打成那样子?”
秦襄月道,“活着还给你就不错了,不是专门送过来让我出气的么?”
何鸿安嘴角翘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又很快落了下去。
秦襄月见他格外不对劲,问道,“怎么了到底。”
“没什么。”
“不是说好了不干了么,你要跟着我回秦府的。”
何鸿安顿了顿,哑声道,“走不开。”
“那什么时候能走开?”
何鸿安看了秦襄月很久,慢慢道,“晔儿,要拜托给你了。”
*
一个月后。
甫一听见秦府外面哒哒马蹄声,正在收拾菜架子的青霜便直起身来。
秦襄月刚进了秦府,青霜和陈常都围上来了。
“说好了几日便回,姑娘怎么去了这么久。拖下面庄子的人去京城打听,他们却说京城戒严了,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卢老爷子越来越糊涂了,成天逮着我问什么时候吃小孩,能不能分他条胳膊。”
“朱先生已经来了,快到二月二了,说是尽快备下东西,到那天就要拜师了。”
两个人围着碎碎了一阵,跟着秦襄月回了主屋。
秦襄月赶了一路,好似渴坏了,连喝了三杯茶,青霜又给她续了一壶,秦襄月方开口说道,“跟底下各庄的人说说,最近京城最近别去了。”
陈常不明白,“啊?为啥啊?姑娘你又惹什么事儿了。”
“我把陈春枝打了。”
青霜和陈常一脸困惑,“陈春枝是谁?”
“皇帝跟前的那个老喽啰,就是害了晔儿全家那个。”
陈常一听就急了,“姑娘你打他干啥,直接杀鸡似的抹了脖子就完了的事儿,姑娘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忘带化骨水了。”
“我能不……”秦襄月拍桌而起,而后卡了一下。
“我,我今年开春突然就不想犯杀戒了。”
二人顿然明白了,是京城的姑爷不许。
见秦襄月又坐下了,青霜小心翼翼道,“姑娘这是在哪躲了一个月?”
“什么叫躲?那老头不经揍的很,我就一拳头下去,他就撂那儿了,紧接着他儿子在旁边叫的跟什么似的,我还没来得及怎么着他,京卫所的人就招来了。锦衣卫连带着京卫所的人把京城围的跟铁桶似的,满京城翻着找我。”
说罢,秦襄月总结,“一群混账东西。”
陈常道,“那姑娘藏在哪儿了?”
秦襄月充耳不闻,又喝了杯茶,总结,“京卫所的人又多了,皇帝老儿又增兵了,现在是十二卫了。告诉底下庄子的人,以后犯事儿的时候离京城远点。”
青霜和陈常互看了一眼。
陈常不依不饶,“那姑娘……”
青霜踢了他一脚道,“对了姑娘,走了这一个月,现下快到二月二了。朱先生的意思是,要备好两个孩子束脩礼备。若是备好了,二月二那天就要正式开塾了。”
说着,从腰间取出来一张单子,“这是朱先生写的束脩礼的东西。”
“给我干什么,我又不识字。”秦襄月嫌弃的上下看了看,“怎么这么多东西,我当年拜师傅磕了个头就完了的事儿。就他们读书人事儿多。”
“可不是。”陈常道,“那书塾还得挂孔子像,我说咱们秦府三百多年了也没挂过这东西,不挂那朱先生还不依。我去街上买,那卖孔子像的见着我跟见鬼似的,死活不卖,说不知道咱家买回去干啥用的,我说练飞镖使的,他直接提了个扫把把我赶出来的。”
秦襄月顺手将单子还回去道,“这些东西叫门房去弄就好了。多要点银子就完了的事儿,非得要这劳什子那劳什子的。”
说着,又补了一句,“对了,这些东西就准备宇安的就行,晔儿的不用,他不拜师。”
“啊?为啥?”
秦襄月毫无耐心,“我咋知道。”
说着,跟赶小鸡似的把两个人赶走,“这一路从京城直接赶回来,累死我了,少在这里吵我。”
青霜和陈常直接被推出门外,而后门顶着脸的关上了。
两个人出来后便一路叽叽咕咕到了柴房。
“姑娘那一个月躲哪了你也不让我问。”
“问问问。”青霜骂骂咧咧,“驴脑袋都知道的事儿,张着个大嘴就知道问。”
陈常瘪了瘪嘴,“我就关心姑娘是不是和姑爷在一块呢。”
青霜没吱声。
“姑娘那啥意思,啥叫不让晔儿那孩子和宇安一块读书了?”陈常压低声音道,“偏心啊?”
“你才偏心,谁知道,可能姑爷说的吧。”
“姑娘咋竟听姑爷的。姑爷不让她动陈春枝那老头,姑娘就真单纯光揍了一拳。姑爷不让晔儿读书,她还真不让。那宇安天天去私塾,晔儿干嘛?”
青霜也不知道了,烦躁道,“那我哪知道,后天就开塾了,突然说晔儿不去了。”
“那,姑娘啥意思,晔儿干啥?宇安去读书,晔儿自己在屋子呆着?姑娘好歹得知会一声晔儿干啥吧?”
“等姑娘出来吧。姑娘这一路也累了。”
“那姑娘啥时候出来?”
“姑爷又没跟着回来,你指望姑娘心情能好。等着吧,估计又是好几日不出来。”
两个人正碎碎着,房门吱呀一响。
沈晔当着两个人震惊的面出来了。
青霜震惊道,“晔儿?你在这里干嘛?”
与此同时,秦宇安高兴的声音从另一边响起,“我逮到你了!换我藏你躲了。”
在陈常和青霜惊惧的目光中,沈晔板着脸,点了点头,走了。
*
二月二到了,秦襄月果然还没出房门。
在困惑的青霜的操办下,秦宇安拜了孔子像,交了束脩,磕了头,敬了茶,又开了字,便入家塾了。
沈晔没有和秦宇安一块念书。
每当秦宇安在书塾里面扯着嗓子唱经似的念的时候,沈晔便躲在窗户底下抱着膝盖偷听。
青霜无意中撞见了一次,急的心都快碎了。
又看了眼秦襄月紧闭的屋门,知道姑娘一难受就闭门练功,这次姑爷又没跟着回来,姑娘必定难受得很。
于是两头着急,掐的陈常胳膊上全是红印子,“你说京城那个姑爷,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竟不干人事。”
陈常成为了卢老药吃小孩的重点嫌疑人,每日被卢老药不远不近的跟着,也被折磨的有些精神崩溃,“我要不告诉卢老药,何鸿安在京城吃小孩呢?”
青霜皱眉,一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
陈常一拍手,“对了,我就说陈春枝在京城吃小孩呢。”
青霜又狠狠掐了他一把,“你有这贫的功夫多去陪陪晔儿呢。”
直到秦宇安念书的第十日的清晨,青霜正给晔儿梳着头,见这孩子每日目送宇安去读书,却不闻不问,却好似更加沉默了。心里正随着梳子一绺一绺发愁。
也不知道那天陈常那句姑娘偏心这孩子听进去了多少。
正走神,门被推开了,一溜晨光中,只见秦襄月带着把小剑背着光进来了。
“姑,姑娘?”
秦襄月见青霜正给晔儿梳头,顿了一下,把那把小剑放在桌案上,道,“梳好后,带着晔儿拿着剑来练武场。”
说罢,便背着手走了。
当天晚上,秦宇安便知道沈晔开始跟着秦襄月练武功了。
他咬了半天笔杆子,怜悯道,“哇,这还不如在书塾坐一天呢。你看你这一身汗出的。”
青霜拍了下他的头,“课业写完了么,在这里嘀嘀咕咕。”
秦宇安撇了撇嘴,“还是练功夫好啊,回来后也不用写什么劳什子课业。”
“这孩子。”
青霜在一旁叠了叠两个孩子的换洗衣服,盯着秦宇安写课业的时候,抽空看了眼沈晔。
见这孩子依旧沉默寡言的,不知是在默背心法,还是在想什么。
从此以后,每当秦宇安垂头丧气,跟着朱先生到书房里面先拜孔子像,再扯着嗓子念经似的唱诗时,沈晔则是背着短剑跟着秦襄月去练武场。
只是每次路过秦宇安念书的窗外时,沈晔脚步总会慢上那么一会。
一直到半年后的一日,朱先生告了假,给秦宇安留了课业。
秦宇安正在窗户边一心两用,小树荫挡着,一鸟儿唱着,小风吹着,小话本翻着。
开心得很。
耳边忽然传来一句,“你的书能不能借我看看。”
“啊妈呀!”
秦宇安吓得差点掉凳,手里的点心也撒了一地。
抬头一看,是沈晔正站在外面。
“吓死我了,你怎么走路都没动静。”
沈晔低头看了看,“姑姑教的。”
见素来沉默寡言的沈晔第一次主动搭话,秦宇安很是大度递过去,“朱先生不在,给你。”
沈晔将短剑插回剑鞘,从雕花窗户中接过来,看了眼书名,《江湖神医传》。
“不是这个。”沈晔还回去道,“我要你在里面天天读的那个。”
“啊?”
秦宇安把自己画满了小乌龟的书递过去,不敢相信,“你要看这个?”
沈晔接过来,“那日听你读到其中一段,我没听明白,想看一看。”
“看。随便看。”秦宇安胳膊撑在窗户上,大大咧咧道,“点心吃不?”
沈晔摇了摇头,“我还要回屋背心法,姑姑过一会要检查。这本书我先带回去,下午给你送回来可以吗?”
秦宇安小手一挥,大度道,“不必送回来了,我就说丢了,你留着就行,是你的了。”
沈晔低头看了一眼挤在小乌龟缝隙里的字,“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哥哥我应该的。”
说着,秦宇安埋头从旁边又翻出来几本,“都拿走,都拿走。”
“那你看什么?”
秦宇安道,“我不着急,你要紧。因为我天天听朱先生讲,姑姑成天耽搁你。”
“那我,拿走了?”
“拿走,拿走。”
看着沈晔连带着课业一块带走的身影,秦宇安双手撑脸,感受着沐浴在脸上的阳光。
真是好心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