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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3章 哐当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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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当一声,秦襄月一点没省力气的推开柴房小门。
沈晔被惊醒,抬头见到是秦襄月,连忙往柴堆后面躲。
秦襄月看了一圈,见柴房里面临时架了个炉子,烧的也不旺。旁边摆着一个秦宇安用旧的小碗,里面的腊八粥也就喝了小半碗,剩下的那些都生了层薄冰了。
我可太不是东西了。
秦襄月第一时间想。
转身关上门,走进去道,“别躲了。”
沈晔慢慢从柴堆后面走出来。
“知道我是谁吗?”
沈晔低声道,“……姑,姑姑。”
秦襄月知道他是刚来那天跟秦宇安学的。
在炉火映衬下,背着手仔细看了一眼沈晔,见这孩子眉目分明的。在柴房冻了这么久,还唇红齿白的,一看便是爹娘宝贝着长大的。
“你爹你娘是谁?”
听见秦襄月提起来自己爹娘,沈晔瞳孔放大,低下头颤声道,“……不,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他,他们说的,跟谁也不能说。”
“何鸿安是你什么人?”
“鸿,鸿安叔父,是我父亲,结拜兄弟。”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沈晔愣了许久,方才慢慢道,“……都,都死了。我,我外公,我外祖母,我爹娘……”
沈晔说着说着,嗓子便噎住了。于是咬着嘴唇,一滴泪从脸颊缓缓滑落下来。
秦襄月看着那滴泪顺着小孩儿下巴滑落下去,吧嗒一声摔碎在地上。
秦襄月的心同时哆嗦了一下。
沉默走过去,蹲下来,才见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沈晔眼睛里,早就茫然的蓄满了泪。
秦襄月抹了把他湿漉漉的小脸,“知道是谁杀的么?我替你把你仇人全家都杀了,怎么样?”
沈晔茫然道,“……我,我不想杀谁。我,我想要我爹娘,我想我爹娘,想我外祖公外祖母了。想我养的阿花了。”
沈晔小手抓住秦襄月袖子,“姑姑,我求你。你能不能让我爹娘回来,我想我爹娘了。你能不能让我爹娘带我回家。我想回家了。”
秦襄月沉默了一会,并没说什么。
站起身来,解开身上的大氅,兜头把沈晔裹好了。
秦襄月一把把小孩抱起来,冒着大雪便出了柴房。
小孩两只小手紧紧揪住秦襄月肩膀,“姑姑……我爹娘,是不是真的回不来了。”
秦襄月顿了一下,只沉默了一秒,便感觉到肩膀已经安静的湿透了。
秦襄月道,“……没事,你有姑姑了。”
说罢,抱的更紧了。
丝毫没有听见两个人说了什么的青霜和陈常,看着大雪中秦襄月抱着沈晔的身影,同时幸福的呼出一口冷气。
“我就说了,最晚今晚,姑娘肯定去叫人吧。”青霜道,“姑娘这人就是嘴硬脾气大,心可善良了。要不是何大人这次惹的事太大,要不然哪能这样麻烦。”
陈常来不及说话,狠狠的吸溜了一下鼻子,“我今晚肯定得伤风了。”
与此同时,秦宇安正在暖房被窝里面躲着看话本,拱的舒坦的像只小猪一样。
咣当一声,秦襄月踹门进来了,冷风咻的一声,带着雪花飘了进来,
秦宇安吓得在床上一弹,一把把话本塞进自己屁股下面。
“怎,怎么了?出,出什么事了?”
秦襄月一句话没说,掀开秦宇安被窝,把沈晔塞进去后,便不知道怎么办了。
“哇,你身上怎么这么凉。”
“哇,你怎么哭了。”
“哇,姑姑你怎么把他放我床上了。”
“哇,你洗了吗就上床?”
“你怎么这么多屁话。”秦襄月简单道,“先在你这里对付一晚。”
“哇,干嘛呀,人家睡得好好的。”
话本明明看到最精彩的地方。
“你再哇一声,我就把你扔柴房去。”
闻此,秦宇安不敢吱声了。
秦襄月不敢看沈晔,转身从旁边立墙竖着的雕花对柜中找出两床厚被褥来,给沈晔简单铺了床被子,胡乱说了句一人一边,不许打架。
说罢,叫着青霜进来加碳,便出去了。
出来时,正在门口碰见青霜和陈常。
“你俩怎么冻成这样了?”秦襄月皱眉。
“没事,姑娘。我去加炭是吧。”青霜哆哆嗦嗦问。
秦襄月上下扫了一眼陈常,“叫何鸿安从京城赶紧滚回来,这孩子到底什么情况就塞到秦府来了。连个屁也不放,就塞我这里来了。他倒是担着名声不干活。”
说着,一路叫着钱娘子就走了。
秦襄月走远了,屋子里只剩下秦宇安和沈晔。
秦宇安有些瑟缩的看了看他,“你,你睡觉不打呼吧。”
沈晔擦了擦脸上的雪水和泪水,低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秦宇安见他脸上表情好似死人一样寡淡,正不知道说什么,青霜提着一篓银炭过来了,哆哆嗦嗦跺着脚,“冻死我了。”
秦宇安叫道,“快关门,冷死了。”
青霜关了门,弯腰在炉火里面加着炭,叮嘱道,“今晚睡一起,宇安,不需欺负人家。”
“哇,这些日子,就属姑姑欺负的最狠好不好。”
青霜举起来滚烫的炭夹子,“又想挨揍是不是?”
秦宇安立刻改口,“青霜姐姐,帮忙灌两个汤婆子呗,他身上又潮又冷的。”
青霜走过来摸了摸沈晔,“呦,可不是,头发都叫雪打湿了。”
秦宇安补充,“衣服也是湿的。”
青霜转身翻床头的那大红箱箧,找出来一身秦宇安的衣服。
“不是,为啥穿我衣服啊。”
秦宇安着急扑过去,忘了屁股底下的话本。
青霜拿着衣服道,“再说话我揍你啊。”
一搭眼,便正见着秦宇安落在后面的话本。
“呦,这是什么?”
青霜正要去拿,秦宇安一骨碌坐回去了。
“这,这就是我吃饭的时候看的话本,怎么,姑姑都没说什么,你不同意?”
“我怎么不记得是这本?”青霜笑着,“怎么着,还管你这身衣服不?”
秦宇安嘴硬道,“今天先不管。”
“明儿你想管也管不着。刚姑娘就在喊钱大娘子裁布做衣裳呢。”
青霜说着便顺手要扒沈晔衣服。
沈晔这才有了反应,往后退了一下。
“屁大的孩子还害臊,宇安帮忙。”
秦宇安兴致勃勃的上来帮忙按着,青霜一手扒了湿衣服,又一手换上了。动作熟练丝滑。
换好后,沈晔更沉默了。
青霜顺手从后面箱子里扯出来毛巾来,给沈晔擦着头问道,“肚子饿不饿?”
沈晔用手擦了擦脸,闷声轻微摇了摇头。
“渴不渴?”
沈晔又摇了摇头。
秦宇安两个手撑着下巴在一边看青霜给他擦头道,“别不开心了,你看我,我也没爹没娘,姑姑成天欺负我骂我,我也活的好好的。”
青霜骂道,“放屁,说什么浑话,哪有你这样劝人的。”
秦宇安用胳膊捣鼓了下沈晔,“你看是吧,又在骂小孩了。咱大度,让着他们。”
青霜一扬巴掌,秦宇安顺道滚远了,远远的撑着下巴看。
擦完头,青霜摸了摸沈晔脚丫,发现冰凉的,便道,“我去端盆热水,谁洗脚?”
秦宇安立马举手,“我我我!”
“哪都有你,你上床前不是刚洗了?”
“我不管。”秦宇安闹道,“你给他洗就得给我洗。”
“什么孩子这是。”青霜提了个木桶便出去了。
给俩孩子洗好了脚,各自拽到膝盖上兜着的布里面擦干了。
秦宇安盖好被子道,“要是姑姑哪天跟青霜姐姐你一样温柔就好了。”
“嘴里不值钱的话一套一套呢。”青霜给沈晔塞着被角,“开春便要进书塾读书了,还这么油嘴滑舌的。”
听见进书塾,秦宇安便不想说话了。
刚刚秦宇安在旁边插科打诨时还不觉得什么,此时要走时,见这孩子虽然被一顿收拾,干干净净热热乎乎的和宇安躺在一块了,但心里仍不是滋味。
旁人再怎么疼,哪里比得上人家亲爹亲娘疼自己孩子的。
小孩呆在哪儿,哪有呆在自己爹娘跟前自在的。
心里叹着气,从床两边银钩子上放下帷幕,道了声,“早睡觉,宇安别偷摸点灯看话本了。”
说罢,便推了房门出去了。
出来时,见陈常在外面窗户里往里面偷看,上来打了他一下,“瞧什么呢?还不回屋。”
陈常吸溜着鼻子道,“我就说姑娘心狠吧,大冷的天,来回一千里地,叫我去京城叫人。”
“叫你还真去。”青霜道,“快到年根了,朝廷不都在那里算银子呢。你去了又喊不过来。再说了,何大人那里有了空自己不就过来了。姑娘一句气话,你还当真了。”
两个人说话声音远了。
漆黑寂静的屋内,秦宇安窸窸窣窣爬起来,摸黑从箱子里面掏出来一枚夜明珠。
帷帐内亮如白昼,秦宇安窸窸窣窣回来,打开话本,突然想起来不是自己一个人了,于是问道,“看话本不?”
沈晔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那我看会?你不着急睡吧?”
见沈晔又摇了摇头,秦宇安舒舒服服的带着夜明珠躺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晔轻微裹了裹被子。
被子厚实、松软的很,炉子里的银炭烧的噼啪作响。
心里憋了大半个月的泪,终于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
这个年一直过到上灯时候,秦府也没见着何鸿安的影子。
吃午饭时,秦襄月捧着一碗元宵,终于有些坐不住了,道,“老陈,去京城一趟,看看到底怎么了?”
陈常和青霜对视了一眼。
“算了,还是我过去看一眼吧。”秦襄月说着便放下碗,抬身就要走,“万一真出啥事了。”
青霜起来劝道,“姑娘,这一路上雪深的很。”
秦襄月停了一下,看了眼坐在秦宇安旁边,一个元宵吃了半天的沈晔,一个眼神把青霜喊出去了。
“这孩子吃的越来越少了。”秦襄月往马棚走着道,“刚来秦府的时候挺胖乎的,现在瘦的跟什么似的。这两天多塞点,万一说我把人叫回来了,要不见着显得多不好看,不知道还以为是咱家饿的。”
青霜道,“那迷香没有了。”
“谁让你用迷香了。”秦襄月道,“叫卢老药给他下点开胃的药,小孩吃的。”
青霜跟在秦霜月身后,送她上了马。
秦襄月在马上嘱咐了句别多吃,那孩子心结没开,吃多了不消化。
说罢,马蹄在厚雪上钝钝几声,便消失在长街尽头了。
秦襄月刚走,卢老药无声无息的飘过来,沙哑着声音道,“姑娘提我名了?”
青霜看着长街尽头嗯了一声,“姑娘叫你弄点药。”
“啥药?化尸水?销骨粉?蛊虫丹”卢老药看了看周围,“姑娘呢?我听着不是去京城找姓何的算账么?”
“您老那耳朵,怎么又灵又不灵的。”青霜嫌弃,“姑娘叫你弄点小孩吃的,开胃消食的药。”
“什么?弄点小孩吃?咱秦府现在兴这个了?”
正巧陈常也出来了,“姑娘这就走了?呦,老爷子,你怎么出来了?”
“走了。”青霜道,“给老爷子说声,咱家不吃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