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17、冬季 到时候有什

　　美琳达倚着墙抽烟，夹着烟的手指鸡爪般瘦且修长，穿着低胸吊带胸口露出大片纹身。
　　她吐出一口烟，对卡卡挑眉：“小美女，我能帮你实现什么愿望吗？”
　　“我想订一辆地锚车，去趟穹顶外。”
　　“车是有的，不过价格你付得起吗？”
　　美琳达在计算器上输入了一个数字，把卡卡吓得不轻。
　　虽然研究所每个月都在给她发工资，即使她离开研究所回到大学的那段时间，工资依旧按时到账，不过和计算器上这个数字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卡卡往后退了退。
　　美琳达一眼看穿卡卡的心思，说：“不过像你这么好看的女孩子，如果你愿意和零号市场签份合约的话，我们可以让你先用车哦。”
　　“什么合约？”
　　美琳达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乐园很多有权有势的人都喜欢到我们市场来找新鲜血液，如果被他们看上，你以后可就有福了。市场只是抽一点提成，多余的付个车钱绰绰有余。”
　　“新鲜血液？”
　　“哎，就是你这样的小美女。”美琳达指指旁边柜子上的圆形器物，卡卡顺势看过去，只听“咔嚓”，“拍好了，来签个字吧。”
　　卡卡听懂了交易内容，连退几步：“不签不签。”
　　美琳达垂眼斜睨过去：“哎哟，害什么羞。这么漂亮的小脸蛋可不要浪费了。”
　　卡卡转头要走。
　　美琳达又叫住她：“好好，不签。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卡卡报了个数字。
　　“行吧，下周发车。”美琳达写了个通讯号给她，“我的号码，下周打给我约好时间地点，带你去。今天先付订金，回来后付尾款。”
　　原来零号市场是个可以讨价还价的地方，卡卡后悔没多砍一些，这下所有钱都用来付车钱了，发工资前连饭都吃不起了。
　　她沮丧地离开。
　　*
　　研究所食堂，卡卡食之无味。
　　自从去完零号市场，她的ID卡就没有多余的钱去外面改善伙食，只得天天食堂，吃着重复的菜式。碰巧这几天纪寒很忙，没空呼唤她去做饭，唯一改善伙食的机会也没有了。
　　安迪和汪亮在她面前坐下。
　　这两人给卡卡的感觉就是行走的八卦。
　　“今天没出去约会？”卡卡抬了抬眼皮，问完又随即沉下去。
　　“等会还要回楼上加班，食堂来随便吃点吧。”安迪突然眼睛一亮，“卡卡，你知道吗，终栖乐园决策组决定对所有机密机构的员工进行排查，怕再出现陆栩然那样的不稳定因素。”
　　卡卡的心脏猛地一沉：“排查？怎么查？”
　　“你干嘛那么紧张？”安迪接着说，“据说是排查小组进各个机构对所有员工的资料进行审核，全方位评估该员工加入反对党的可能性。”
　　汪亮在旁补充：“据说相当严格，原则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漏掉一个。”
　　卡卡深呼吸，定了定神：“纪所长知道吗？”
　　汪亮：“当然知道啊，他这几天不就在安排马赛女士准备资料，应付检查。”
　　卡卡虽然不是反对党，但却是来自净土，身份经不起推敲。
　　对面两人后来的你一言我一语，她已然听不进去，潦草地吃完饭后便回了自己宿舍。
　　她对着通讯器发呆，很想打给纪寒问问怎么办，可是刚才听安迪说他很忙，又不敢去打扰。
　　通讯器却自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对方是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
　　“你好，我是山姆！”
　　“山姆？”
　　“绿营山姆。我刑满释放了，在给我通讯器上曾经打进来的号码一个个回过去。”
　　卡卡想了半天，终于想起庆祝穹顶人口突破五百万那天，在中央广场她被一个反对党的男孩子塞过宣传单，后来她对着宣传单上的号码打过去过。当时那个男孩已经被警察带走了，自然没有接到电话。
　　“啊，我想起来了，可是已经过去很久了。”卡卡道。
　　“是啊，之前一直忙于陆栩然少将的事，我们绿营痛失一位领袖。”山姆叹了口气，“这阵子才有空开始给你们回电话。”
　　提起陆栩然，卡卡心中也是一阵空荡荡的难过。
　　对方接着说：“绿营正在广招人才，有兴趣加入我们吗？东南基地已经建立，我们需要源源不断的人类去继续建设维护。”
　　卡卡对陆栩然的东南基地是好奇的，因为据说那是净土谐振文明的分支。可是眼下，她正忙于深渊古琴建设，抽不出身去。
　　“我没有时间去参观。”
　　“不是参观！是移民！”男孩严厉纠正。
　　“啊…我再考虑考虑吧。”
　　男孩沉默了几秒钟后：“没关系，保存我的号码，需要的时候随时联系。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卡卡。”
　　“好的，卡卡。”
　　*
　　卡卡和美琳达预定的地锚车趁着短暂的晴好天气出发。
　　盘古鸟的新栖息地虽然靠海，远不如曾经的栖息地那么热闹，但也初具规模，大个头的鸟儿来来回回飞得很热闹。
　　卡卡成功收到了来自净土的讯息，原来陆栩然在出事前早有预感并且已经传讯到净土，只是接到回讯的时候他已不在人世。
　　多娜阿嬷说：“新基地的情况已知。如果你要离开穹顶去往新的基地，别忘记照顾好克拉拉。”
　　卡卡湿了眼眶，颤抖着回讯：“陆栩然已牺牲，卡卡将继续奋斗。”
　　风掠过她带着泪的脸颊，冰冰凉凉的。
　　晴好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地锚车司机催促她快点上车返程，天气一旦恶劣，返程途中会有危险。
　　卡卡坐回车上，从车窗里看着那些飞来飞去的盘古鸟越来越小…
　　*
　　她今天是谎称身体不适向纪寒请假后偷跑出来的，回到穹顶后，得赶紧躲回宿舍去装病，至少装到今天结束，明天一早再跟着工程队去布放深渊古琴。
　　才到穹顶，就看见通讯器上纪寒已打过三个电话，等她悄悄回到宿舍，才敢回过去，结果纪寒不到十分钟就按下了她宿舍的门铃。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换上睡衣，装出一副看起来像生病的楚楚可怜样，给他开了门。
　　纪寒倚在门口，饶有意味地看着她。
　　“身体怎么样？”嘴上说着关心的话，脸上却尽是一副“看你怎么扯谎”的表情。
　　卡卡脸红了，自知瞒不过去，索性大方承认：“身体没事，就是今天有事不能去上班所以请假。”
　　说完，让出半边身子，示意他进来。
　　纪寒自若地走进来，由于卡卡房间设施简陋，他把唯一的椅子给占了，卡卡只能坐到床上，盘腿危坐。
　　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纪寒还是先开了口：“今天离开穹顶又去干嘛了？”
　　“去了袋鸟的新栖息地。”
　　“怎么去的？”
　　卡卡小心翼翼又不敢隐瞒：“去零号市场订的车。”
　　“办法挺多啊！花了多少钱？”纪寒挑眉。
　　“卡里的钱花光了，最近都在食堂吃免费饭…”
　　卡卡故意说的可怜巴巴的，结果却没有得到任何怜悯，只听纪寒冷冷道：“那可真是…活该…”
　　卡卡气呼呼地又不敢出声，往后半躺着，拉起被子把自己盖了起来，鸵鸟一样。
　　“不是说过过阵子我开车带你去么？一刻都等不了？”
　　“嗯。赶着去告诉多娜阿嬷，陆栩然的死讯。”
　　纪寒看着失落的卡卡，不忍再刺激，他上前扒开了她的被子，揉了揉她的卷发。
　　卡卡侧着头，眼神落在地板上发呆。
　　纪寒的手指从她头顶慢慢往下，最后停留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饿了吗？出去吃饭吧。”
　　卡卡饿得发慌，赶紧点头。
　　她从床上爬起来，把刚才外出的衣服换回来，突然想起安迪说过的事，从卫生间出来后又忐忑地问道：“对了，听说你和马赛女士正在准备终栖乐园的员工身份排查。我是不是会被发现？”
　　“不会。”纪寒笃定道：“我一定不会让你有危险。但是你必须乖乖听我的话，不要随便出去乱跑，嗯？”
　　“嗯。”
　　“零号市场那种地方，以后别去了。”
　　“好。”
　　两人走在研究所附近的一条美食街，穹顶外下着鹅毛大雪。
　　卡卡抬头，想起白天她出穹顶的时候天气虽然晴好，但温度却是有点低的，走出地锚车的一刻冷得抖了抖。
　　“这个季节应该是冬季了吧。”
　　穹顶外的四季轮换已经不像大灾难之前那么清晰和规律，但也能勉强分辨冬夏。
　　“是啊。”纪寒亦抬头。
　　卡卡伸出手想去够一够雪花，当然那只是徒劳，穹顶下是四季如春、恒温恒湿、一成不变的环境。
　　“在净土，四季却是很分明的。”她低喃。
　　纪寒眉头凝了片刻，乌黑的眸子短暂失焦，他似乎忘了考虑一些事情。
　　卡卡收回手，继续向前走，左顾右盼考虑吃什么，毕竟已经吃了一星期食堂饭，难得敲诈领导一顿，一定要吃得好一些。
　　纪寒跟在她身后，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深渊古琴工程完成后，穹顶将拥有取之不尽的新能源，不再压榨化石能源，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卡卡突然站定回头，兴高采烈地点头。
　　“到时候你有什么打算？”纪寒问完后，停下来等她回答，呼吸略带急促。
　　卡卡走上前迎着他，每根发丝都意气风发：“继续学习古琴。”
　　纪寒滞住，嘴角扬了扬。
　　卡卡指指旁边的火锅店说：“吃这个吧，冬天要吃火锅。”
　　她在他面前笑着，小狐狸眼弯弯的很甜很亮。
　　纪寒点头，下一刻衣袖被她拉住，拉进了火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