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栖乐园》亦羽轻舟

16、庆功 庆祝终栖乐

　　卡卡被纪寒扣在怀里，身体有些颤抖。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是克拉拉的？”
　　纪寒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脑袋，唇角勾了勾：“那天在月亮湖边，你对着湖面照镜子，我就看见了你的脸，上面有个搞笑的大肿包。不过下一秒，我就晕倒了。”
　　原来自己当年可笑的样子早就被看到了，她还天天罩着面纱，以为在遮丑。
　　好尴尬…
　　“你不会真的以为换个发型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所以你特地把我从星辰要过来？”
　　“净土间谍被发现后是要终身监禁的。”
　　原来纪寒从一开始就想要保护自己，卡卡把头探出来，眼神里有意外，也有感动。
　　“你们净土来的人，都不太聪明，我要是不把你要过来，你哪天露了马脚，到时再出手就难了。”
　　“这么容易被认出来啊。”卡卡低喃。
　　“你头发上的植物香，是穹顶没有的味道。还有，你总穿不惯研究所的衣服和鞋子，要知道穹顶长大的孩子从小都是这样穿着的。卡卡，你的漏洞太多了…”
　　良久，卡卡红着脸憋出来一句：“谢谢。”
　　纪寒沉沉地看着眼前红红的脸和小狐狸般的眼睛，语气认真：“你救了我，我谢谢你才是。”
　　“所以那次，你在能源中心的机房守株待兔，却没有把我交出去。”
　　“那天信息中心已经向我汇报了劳拉设计病毒的事，能源中心里接应的人除了你还会有谁？你真是…”纪寒想忍住却还是说了出来，“笨死了。”
　　卡卡越听越觉得小丑竟是自己，她垂下头，抿起嘴，又羞又恼。
　　纪寒不忍再刺激她，摸了摸她的卷发说：“跟我回研究所去吧，接下来深渊古琴要在沿海布放，研究中心需要人手。”
　　卡卡点点头，跟上。
　　一切疑团都理清了，她决定好好为潮汐能贡献自己的力量。
　　*
　　深渊古琴在原来基础上作了改进，具体为在每根琴弦尾端处加装磁致伸缩智能琴桥。当系统预测到即将来临的谐波峰值时，琴桥瞬时横向微移，改变琴弦有效振动长度，从根源上切断共振增幅效应。过载能量被强制转化为琴桥的位移势能，保证人员和琴体的安全。
　　卡卡仔细研读了纪寒授权后安迪发给她的实验设计细节，不由赞叹研发团队的智慧。
　　当她把赞叹传达给安迪的时候，安迪不由苦笑：“你简直不知道纪所长是个怎样的工作狂！”
　　然后她整整输出了半小时，吐槽从初稿到最终版本经历过的惨无人道的加班。
　　末了她说：“不过我们都没有纪所长辛苦，他几乎没有回过宿舍，整日整夜地在火箭楼。直到前几天方案确定后，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出门，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是去干嘛。”
　　卡卡耳朵一热。
　　有了前几年的失败教训后，整个穹顶都在关注这次实验，直到信息屏里出现纪寒的声音，笃定地宣布“实验成功”，所有人沸腾，欢呼雀跃，甚至相拥而泣。
　　里程碑式的成功，将终栖乐园所有人从末日的悬崖边拉了回来。
　　纪寒再一次成为大家心目中的救世主。
　　卡卡回到研究所后将加入后续潮汐能开发工作，也就是把实验成功的“深渊古琴”布置到沿海一带，确保潮汐能供应源源不断。
　　实验成功当晚，汪亮组织研发中心所有成员在火箭楼的会议室举办庆功宴，大家开了香槟，喝酒唱歌。
　　卡卡虽然刚加入潮汐能项目，也被邀请参加庆功宴。
　　她重新穿回制服，有些恍惚。
　　安迪没有给她太多时间酝酿情绪，拉起她就往人堆里扎。
　　卡卡左顾右盼，小声问道：“纪所长呢？”
　　安迪笑道：“纪所长从来不凑热闹，我们自己玩儿！”
　　“啊…哦…”卡卡似乎对庆功宴瞬间没有多大兴趣了，她拿了一杯酒，趁安迪不注意溜到一边坐在会议室角落里发呆。
　　因为无聊，她连喝了好几杯酒，看着热闹的人群，有些感触。
　　这是终栖乐园的庆祝方式。
　　而在净土，但凡遇到喜事，大家会光着脚，围着篝火跳舞。她想念那种脚底和大地摩擦生热的感觉，还有篝火星子飘散在空气里最后湮灭的浪漫与宁静。
　　她想念净土了，等潮汐能项目告一段落，她会回去净土的。
　　这时面前的人群突然停止晃动，整个会议室嗖地安静下来。
　　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汪亮在众目睽睽下缓步向一个人走过去。
　　空气凝滞，灯光摇曳。
　　最后他在安迪面前停了下来，两人的眼神已经紧紧扣在了一起。
　　下一秒，两具年轻火热的身体拥抱在一起，旋转…
　　众人用掌声划破一室宁静。
　　卡卡也被这浪漫的一幕震撼到，她远远地举起酒杯，又干了一个，然后提起旁边酒瓶将自己的空酒杯装满。
　　正有些上头时，她的身体被另外一个身体挤了挤，她转头一看，心漏跳了一拍。
　　不知何时，纪寒悄悄坐到她旁边来了。
　　他看好戏似的看着人群中央的汪亮和安迪，从她手中夺过酒杯，喝了半杯，不徐不疾道：“还是不够忙，居然还有时间谈情说爱。”
　　卡卡轻声提醒：“他们是实验结束后才在一起的。”
　　纪寒的眼神从她脸上划过：“没有前期的眉来眼去，能有实验结束后的火速在一起吗？”
　　卡卡：“…”
　　不过纪寒显然只是开玩笑，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将剩下的半杯酒喝了，掂了掂旁边的酒瓶：“喝了不少啊？”
　　卡卡吐吐舌头：“开心嘛！”
　　纪寒放下酒杯，拉着她从后门离开，乘电梯到顶楼径直走到自己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有大大的落地窗，只不过夜深了，断了电的穹顶除了火箭楼自己的灯光外，几乎看不到别的光源，月亮孤独地挂在穹顶外。
　　卡卡说：“等深渊古琴布放好后，穹顶的夜晚又可以亮起来了。”
　　纪寒没有说话。
　　卡卡侧着身微微抬头，第一次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里装着星辰大海，装着终栖乐园的未来。
　　她极浅地颤抖了一下。
　　良久，他说：“自我有记忆起，末日的阴影总是充斥着终栖乐园，大家习惯了绝望，却也更加珍惜每次绝处逢生后的喜悦。”
　　“今天从信息屏看到你宣布实验成功的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了整个穹顶欢呼雀跃的气氛。”
　　“所以一下子喝那么多酒。”
　　“…也没有很多吧。”卡卡挠头，“庆祝终栖乐园越来越好嘛。”
　　纪寒：“可我现在不太好。”
　　“你怎么了？”
　　“饿了…”
　　充满纪念意义的一天，以去纪寒宿舍做饭结尾。
　　*
　　自从回到研究所，卡卡恢复了从前的意气风发，她参与了深渊古琴布放中最危险最困难的环节，海底工程。
　　她和工友每天一起坐进特制的胶囊潜艇潜入深海，在水下用机器人进行精密操作，古琴一点点搭建起来。
　　她不用穿板正制服，不再掩饰自己的卷发，工作充实而快乐。
　　每天晚上，不论多晚，卡卡都一定要回到火箭楼，代表工程队向纪寒汇报进度。
　　有时候收工早，纪寒会拉着她去超市买食材，回宿舍做饭。
　　卡卡同步关心生物中心那边袋鸟栖息地的重建事宜，得空就去缠着琼斯问进度。
　　琼斯知道卡卡是纪所长最喜爱的员工，不敢怠慢，每次都一五一十讲得清清楚楚。
　　目前袋鸟栖息地已经完成植被覆盖，由于新栖息地选址时选取了富含紫水晶的土地，所以袋鸟们已经陆陆续续迁徙过来了。
　　卡卡问到了栖息地的详细地址，计划着有机会去那里找盘古鸟传讯。
　　自从陆栩然去世后，她已经太久没有净土的消息了。
　　她向琼斯提出请求，希望生物中心的地锚车去往栖息地时可以捎上她。可是去栖息地路途遥远，琼斯这个老古板非要向纪寒请示后才敢决定，而他得到的指示是：不允许。
　　一天晚上做晚饭，卡卡问纪寒为什么不让她跟琼斯的地锚车去栖息地。纪寒的回答是，一路都是研究所的人跟着，她如果在那儿和袋鸟互动，太容易暴露身份。
　　见卡卡噘嘴生着闷气，又安慰她说等这阵子忙完了，他亲自开地锚车带她去。
　　他诚意满满，卡卡便只好表面先将这件事搁置，心里却盘算起别的方法。
　　她想起大学室友文嘉曾告诉过她，穹顶有一个零号市场，从事一些地下交易，所有明面上不能做的交易，都可以去零号市场问问。
　　于是她趁着某天收工早，坐上列车赶往零号市场。
　　零号市场的入口并不明显，她沿着吉祥街来回兜了几次，才在一家咖啡店旁边的弄堂里找到一块纸板，上面潦草地写着“零号市场”四个字，并配以红色箭头，指示大家往里走。
　　她跟随箭头方向，从一个小门进入，发现里面人声鼎沸，别有洞天。
　　看起来都是做批发生意的小店铺，她在里面像没头苍蝇似的绕来绕去。
　　怎么才能打听到有没有地锚车可以去往栖息地这种敏感问题呢？
　　她试探地向旁边卖衣服的店铺老板打听：“老板你好，请问这个市场可以订地锚车出行吗？”
　　老板打量了她一番后，垂着眼皮似睡非睡道：“沿着这排店铺往前走到最里面右拐，找美琳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