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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笼锁槐 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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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族宾客尽数遣散,喧嚣落尽,庭院死寂。
偌大瑾家深宅,万千灯火次第熄灭,只余满院簌簌落槐,与对峙的两人。
晚风凛冽,卷着雪白花瓣漫天飞舞,像是在祭奠一场彻底破碎的年少情深。
三年前的那场决裂,是两人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槐叙卸下对外所有的矜贵冷静、深沉克制,此刻的他,只剩下面对槐屿时的偏执、委屈、疯狂与极致执念。
无人知晓,这三年他活得有多煎熬。
世人皆以为他步步登顶,风生水起,冷血无情。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无数个深夜,他独自站在老槐树下,望着海外的方向,彻夜无眠。
他一遍遍回忆兄长离去的背影,一遍遍自我折磨地认定,是槐屿狠心抛弃了他。
恨意支撑他熬过无数孤寂日夜,支撑他步步为营坐稳权位。
可心底深处,爱意从未消散分毫。
他恨他的绝情,更爱他的温柔;怨他的离去,更怕他永不归来。
如今朝思暮想的人终于归来,他再也不肯、也绝不会放手。
哪怕用禁锢,哪怕用偏执,哪怕用彼此折磨的方式,他也要将这个人牢牢锁在自己的世界里,此生不离,永世不分。
槐叙缓缓逼近,身形彻底笼罩住槐屿,密不透风的压迫感层层覆压,将他困在漫天落槐与深沉夜色之中。
他眼底翻涌着三年未曾言说的痛:
“整整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你远走异国,杳无音讯。”
“你可知我在这座冰冷牢笼里,日日煎熬,夜夜难安?”
“你可知我守着空荡荡的宅院,守着年年盛开的槐花,守着一场无望的等待,整整三年?”
槐屿脊背紧绷,心底爱恨疯狂撕扯。
他听得见少年语气里的破碎与委屈,看得见他眼底积压已久的孤寂与伤痕。
可三年异国风霜、三年颠沛流离、三年无人依靠的苦楚,同样真实刻骨。
他语气寒凉,带着经年不散的嘲讽与伤痛:
“你煎熬?”
“你身居高位,锦衣玉食,权柄在手,前程坦荡。”
“你拥有了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你何来煎熬?”
在他的世界里,弟弟的沉默是背叛,弟弟的安稳是背弃,弟弟的荣华是踩着他的狼狈换来的。
这份认知,支撑他恨了整整三年。
槐叙闻言,心口像是被利刃生生剖开,鲜血淋漓,痛得几乎窒息。
他低低笑起,笑声破碎苍凉,带着极致的偏执与不甘:
“你真的以为,我想要这些冰冷的权柄荣华?”
“我从小黏你、随你、依赖你,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你一人而已。”
“这座瑾家大宅,困住我三年,磨掉我所有温柔,逼我变成冷漠无情的傀儡。”
“我日日学算计、学杀伐、学无情,不过是想有朝一日手握权柄,再也无人能将我们兄弟拆分!”
字字泣血,句句真心。
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误会高墙,早已坚不可摧。
槐屿沉默着,心底坚硬的冰层裂开细微缝隙,恨意微微松动,可过往伤痕依旧刺骨疼痛。
他无法释怀那年高台的沉默,无法释怀被至亲舍弃的绝望,无法释怀三年孤身飘零的苦楚。
爱与恨,在胸腔里疯狂拉扯,凌迟骨血。
槐叙抬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温柔,却带着禁锢一生的决绝,指尖微微颤抖,是压抑三年的失态与贪恋:
“我当年无能为力。”
“我年纪太小,护不住你,留不住你。”
“可我等了你三年。”
“我怨你,恨你,可我从未放下你。”
他俯身,贴近槐屿耳畔,气息微凉,字字偏执入骨:
“是你先丢下我的。”
“所以从今往后,你的自由归我,你的行踪归我,你的余生归我。”
“我宁可囚你一生,也绝不再次承受三年分离之苦。”
槐屿心头巨震,眼底翻涌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他厌恶禁锢,反感偏执,抗拒这份强行捆绑的羁绊。
可漂泊三年,孤身一人熬过所有苦难,早已习惯无人牵挂、无人惦念的他,在这一刻,心底深处那片荒芜柔软,被狠狠触动。
这一生,从未有人这般拼尽全力想要留住他。
从未有人,哪怕带着恨意,也执念他入骨,非他不可。
他喉间发紧,声音微颤:
“槐叙,你太偏执,你这是疯魔。”
“我是疯了。”
槐叙坦然承认,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深情与疯狂:
“从三年前你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我就彻底疯了。”
“疯在岁岁槐开无人共赏,疯在夜夜思君无人回应。”
“疯在爱你成疾,恨你入骨,此生无药可解。”
晚风穿庭,落槐纷飞,夜色沉沉覆压整座深宅。
一座瑾家牢笼,困住了槐叙三年孤寂。
而今,他亲手将归人锁住,从此两人同囚一笼,爱恨共生,纠缠不休。
无解,无逃,无解脱,无余生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