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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槐 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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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槐花,落得最是无声。
细碎的白蕊漫天漫地覆满瑾家老宅的青石长阶,风一吹,簌簌如雪,却半点暖意也无。
那年双亲骤逝,偌大的瑾家一夜之间风雨飘摇。
瑾家本就容不下两个无父无母、寄人篱下的少年。
槐屿是兄,槐叙是弟。
他们本是同根生的两株槐树,年少相依,岁岁同淋一树槐香。从前无人苛责、无人取舍,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破败岁月里紧紧攥住对方的微光。
可家族从来只讲利弊,不谈情分。
瑾家要的是听话、可控、能撑起家业的继承人,不要一个性情冷硬、桀骜不驯的长子。
于是,裁决落得干脆又残忍。
一纸驱逐,一笔遣散费,一张出国的机票。
那天的庭院,槐花落得极尽荒芜。
槐屿站在漫天飞白里,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是压碎了所有温柔的寒。他被瑾家当众逐出家门,冠以性情乖戾、不堪重任的名头,像丢弃一件无用的旧物。
满堂宾客肃立,目光漠然,无人替他说一句公道。
而高台之上,人群簇拥之间,立着他唯一的弟弟——槐叙。
少年一袭规整锦衣,身姿清挺,眉眼尚带着未脱的青涩,却被瑾家人教得端稳自持。
他没有动。
没有上前,没有挽留,没有一句辩解。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自己的亲哥,被生生逐出家门。
漫天槐花落了满身,落在槐屿孤寂的肩头,也落在槐叙沉默的眉眼。
那一刻,所有年少相依的温情,尽数碎裂成灰。
槐屿看着台上淡漠伫立的弟弟,心底最后一寸柔软,彻底冰封成霜。
他懂了。
原来在权势家业面前,他们十年手足,一文不值。
原来他唯一的弟弟,选择了瑾家的荣华,选择了唾手可得的未来,放弃了一无所有的他。
恨意无声生根,缠绕骨血,成了终生解不开的枷锁。
瑾家留下了年纪更小、性子温顺的槐叙,将他悉心栽培,视若下一任唯一继承人。
锦衣玉食,前程坦荡,万人仰望。
而被舍弃的槐屿,只攥着瑾家打发的一笔冰冷钱财,被迫远赴异国。
瑾家对外说辞漂亮至极——是为了槐屿前程,送他出国深造。
可落在槐叙眼里,却是另一番彻骨寒凉。
年少的槐叙,不懂家族博弈的残酷,不懂成年人世界身不由己的取舍。
他只看见:
哥哥拿到一大笔钱,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远赴海外,从此杳无音信。
他以为,是哥哥抛弃了他。
是哥哥嫌他累赘,嫌他一无所有,选择独自奔赴光明前程,留他一人困在冰冷的瑾家牢笼里,孤身一人,步步煎熬。
恨意,自此双向滋生。
一人恨对方冷眼旁观、弃己荣华。
一人恨对方决绝离去、弃己独活。
同根槐树,自此南北殊途。
同一场落尽的槐花,困住了两个少年余生。
瑾家是金碧辉煌的囚笼。
误解是生生世世的枷锁。
从此世间再无相依为命的槐家双生,
只剩两两相望、两两相恨的——
槐屿,与槐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