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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橘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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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难渡起锅烧油,先把小青菜下锅快炒,又切了一颗香菇和一颗番茄放进去。番茄遇热很快变软,酸甜的汁水被炒出来,和香菇的鲜味混在一起。随后,他舀了一勺刚压好的高汤倒进锅里,汤一滚,香气立刻被热气顶了上来。
另一边,他重新烧了一锅水。
水开后,把湿面条放进去烫熟,再捞进碗里。青菜、香菇和番茄连汤一起浇上去,最后再舀一大勺红烧牛肉粒盖在面上。
牛肉酱色油亮,汤面热气腾腾。
花难渡端着碗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一天乱七八糟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点能落地的实感。
至少这一碗面,是真的香。
那声音不高,语气却很自然,像是在跟熟人搭话。
“吃完饭呢。”
花难渡手一顿,应了一声:“嗯,吃着呢,你……”
他转过头,话一下卡住了。
因为站在他后面的,根本不是人。
那是一只橘猫。
毛色很亮,圆脸,耳朵边有一点浅白,脖子上挂着一条红色项圈,蹲在不远处,尾巴一甩一甩,正抬着头看他,眼神理直气壮得很。
花难渡脑子空白了两秒。
橘猫张了张嘴,又说了一句:“我的呢?”
“……啊?”
“我的饭呢?”
橘猫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抬起爪子挠了挠脸,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催促。
“你自己吃得倒挺快。”
花难渡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端着那碗面,筷子还悬在半空,盯着灶台边那只橘猫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点声音。
“……橘橘?”
奶奶去世的时候,橘橘就已经不见了。
花难渡一直以为它是老了,或者自己找地方走了。毕竟乡下的猫大多这样,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谁也说不准它们最后去了哪里。
可现在,它就蹲在厨房里。
毛色还是记忆里的橘黄,身形比小时候见到时更圆了一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神情却不像一只猫。
更重要的是——
它在说话。
花难渡震惊得脑子都空了一下。
“你能听懂我说话了?”橘橘挑了挑眉,语气比他还意外,“哟,倒长了啊。”
花难渡张了张嘴,又闭上。
猫说话了。
一只猫,坐在他家厨房里,开口跟他要饭。
他不会是车祸把脑子撞坏了吧?
不对。
小说里不也经常这么写吗?主角出车祸之后觉醒超能力,从此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听懂动物说话,人生一路开挂。
难道他觉醒的是和动物交流的能力?
可也不对。
他刚才去菜市场买鸡买鸭的时候,也没听见那些鸡鸭说话。
花难渡还没想明白,面前那只橘猫已经猛地一跃而起。
啪。
一只肉垫结结实实拍在他脸上。
力道不算重,却也绝对不轻。花难渡被它打得偏过头去,捂着脸,眼睛都睁大了。
橘猫轻巧落回地上,尾巴一甩,很是不满。
“给本大爷的饭呢?”
它抖了抖胡子,眼神里写满嫌弃。
“颜镜的孙子怎么这么没眼力见?自己吃饭,也不知道先问问家里的长辈。”
花难渡捂着脸,整个人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
“不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橘猫一听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一种被冒犯了的表情。
它蹲直身子,微微抬起下巴。
毛茸茸的一张猫脸上,居然硬生生显出几分傲气。
“吾乃月尘山君。”
花难渡怔了一下。
他盯着那只橘猫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它圆滚滚的脸,一路落到脖子上的项圈。
那项圈已经很旧了,颜色褪得厉害,边缘也磨出了毛边。可花难渡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他小时候给它戴上的。
那时候他还小,觉得这只肥猫漂亮得不得了,天天追在它屁股后面叫橘橘。自己有什么好吃的,也总要分它一口。奶奶更夸张,家里吃饭的时候,餐桌边甚至专门给这只橘猫留了一个位置。
在他的记忆里,橘橘从来不是普通的猫。
可再不普通,也不该忽然说自己是什么月尘山君。
花难渡沉默片刻,迟疑着开口:“你不是橘橘吗?”
橘橘的胡须抖了抖。
那张原本还很威严的猫脸,顿时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僵硬。
花难渡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就是橘橘吧?”他又确认了一遍。
橘橘:“……”
花难渡像是终于从震惊里找回了一点底气,继续道:“还有一次,你偷吃我碗里的肉,被奶奶用筷子敲过头。”
橘橘的尾巴僵了一瞬。
“闭嘴。”
它冷冷道。
花难渡看着它这副反应,心里反而踏实了。
是橘橘。
绝对是橘橘。
什么月尘山君,听起来厉害得不得了,可被提到偷吃和挨敲头的时候,反应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花难渡忍了忍,没忍住。
“所以月尘山君也会偷吃小孩碗里的肉?”
橘橘猛地抬头,棕黄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那叫受供。”
花难渡:“……”
橘橘甩了甩尾巴,语气很不满。
“小孩子懂什么?你那时候天天把肉往我面前推,分明是诚心供奉本山君。”
花难渡回想了一下。
他小时候确实很喜欢橘橘,吃饭的时候总要偷偷给它夹肉。
可那难道不是因为他觉得这猫胖乎乎的很好摸吗?
怎么到橘橘嘴里,就变成供奉了?
花难渡看着眼前的肥猫,心情一时十分复杂。
橘橘却已经恢复了那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慢条斯理地舔了舔爪子。
“橘橘是你们凡人叫的名字。”
它抬了抬下巴。
“月尘山君,才是本尊名号。”
花难渡默默看着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很轻地哦了一声。
“好的,橘橘,吃面吗?”
橘橘:“……吃。”
花难渡到底还是给橘橘也做了一碗牛肉面。
而且是和自己一样的分量。
他把碗放到橘橘面前,本来还想着看一只猫到底要怎么吃面。
结果橘橘只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抬起爪子,十分自然地拿起旁边的筷子。
花难渡整个人都停住了。
筷子。
猫爪子。
红烧牛肉面。
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画面实在太超过他的认知范围。
橘橘夹起一撮面,低头吃得十分熟练,甚至还知道把太烫的面条稍微吹一吹。它吃了两口,发现花难渡还在盯着自己,便抬眼看他。
“大惊小怪。”
花难渡指着它的爪子,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会用筷子?”
橘橘的表情更嫌弃了。
“你小时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花难渡愣住。
他下意识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一点点停了下来。
好像还真是。
从他有记忆开始,家里就有橘橘。
花难渡小时候还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偷偷夹给它。橘橘不但会吃,还会挑,鱼要吃肚子,鸡要吃腿,肥肉不吃,青菜更是一口都不碰。
至于筷子——
它好像确实一直会用。
只是这些记忆在他长大以后,被一点点压成了模糊的童年错觉。
很多小孩都会和猫猫狗狗说话。
大人也总觉得,小孩子一个人待久了,就容易把动物当朋友,幻想它们会开口,幻想它们能听懂自己的话。
花难渡的父母当年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觉得他被留在乡下,身边没有同龄玩伴,才会整天跟猫说话,才会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们,橘橘会用筷子吃饭。
他们担心他继续这样下去,会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想象。
所以后来,他们把花难渡从爷爷奶奶身边带走了。
花难渡低头看着面前这只正在吃面的橘猫,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花难渡的父母对他算不上多好。
但要说亏待,也谈不上。
衣食无缺,学费按时交,生活费也从来没断过。只是从小到大,花难渡总能听见一些风言风语。
有人说,他其实并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
是爷爷奶奶捡回来的。
他的父母一直没有孩子,就这样把他养着了。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家里的位置便慢慢变了。
从初中开始,花难渡就被送进了寄宿学校。
一年到头,他很少回家。
父母没有短过他的钱,也没有在大事上苛待过他,可他们之间好像始终隔着一层不冷不热的距离。
大学毕业以后,花难渡开始工作。
他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打钱。
他们也收。
逢年过节的时候,手机里会有几句固定的问候。
他们像家人,又不太像家人。
像一段靠金钱和节日短信勉强维持着的关系。
最熟悉,也最陌生。
花难渡以前很少去想这些。
人长大以后,总要学会把很多事放到一边。不是不在意,只是没有力气一直在意。
可现在,看着橘橘坐在他面前,熟门熟路地用筷子吃着牛肉面,他忽然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想起奶奶给橘橘留的位置。
想起爷爷坐在门口修农具,橘橘趴在他脚边晒太阳。
想起自己趴在桌边问橘橘,猫是不是都能听懂人话。
那时候橘橘怎么回答的?
花难渡有些记不清了。
橘橘吃完一口面,抬头看他。
“发什么呆?”
花难渡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只橘猫,看着它脖子上那条已经褪色的旧项圈,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
他说。
“就是觉得,我以前可能忘了很多事。”
橘橘吃完面,花难渡去洗碗。
家里其实装了商用洗碗消毒柜,奶奶以前做堂食的时候用得上,一次能洗不少碗筷。只是今天总共也就两个碗、两双筷子,特意开机器反倒麻烦,还不如自己顺手洗了。
水龙头打开,热水冲在碗沿上。
花难渡一边洗,一边忍不住想起刚才橘橘用筷子吃面的样子。
这事放在自己家里倒也没什么,门一关,天塌下来都算家事。可之后楼下总归是要开门做生意的,橘橘又不是什么普通猫,真要当着客人的面和他同桌吃饭,还熟练地夹牛肉,怕是第二天整个青雀镇都得传开。
再说到底,它外形上还是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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