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体院学新闻(海盐与松木)》南国海沙

8、筛选与备忘录 深夜修图，

　　宿舍里拉着遮光帘，只有显示器幽幽亮着，把我的脸映成一种病态的苍白。

　　我把SD卡插进读卡器，导入今天拍的几百张RAW格式照片。鼠标滚轮哗啦啦地响，像在翻动某种罪证。

　　第一张，江野坐在长凳上，低头按着肿腿。他皱着眉，嘴角却倔强地抿着，一脸“我很惨但我不说”的矫情样。

　　“啧，”我放大瞳孔看细节，“这死孩子，咬肌绷得这么紧，演给谁看呢。”

　　微信弹出视频请求，许知遥。

　　我挂断，打字：「修图，勿扰。」

　　许知遥秒回：「？你什么时候开始搞后期了？以前你连美颜相机都懒得点。」

　　我：「工作需要，忍辱负重。」

　　苏媛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有没有江野流汗特写？我要当屏保！」

　　我翻了个白眼，把那张江野腿上贴满肌效贴的“伤员照”拖进了废片文件夹，想了想，又拖了出来。

　　第二张，是沈清辞蹲在那个胖队员面前。构图极佳，焦点精准，他平视着对方，侧脸线条冷硬得像是用尺子画的。

　　“冷血动物，”我一边调整色阶一边嘀咕，“安慰人都像在宣读实验报告。”

　　许知遥又发来一条：「林小满，你变了。以前你说体育生除了肌肉一无所有，现在你不仅存他们照片，还修图。」

　　我盯着屏幕上沈清辞那双骨节分明、递水动作稳定的手，手指无意识地在触摸板上滑动。

　　是啊，我变了。

　　以前我觉得雄性荷尔蒙是生化武器，现在江野身上那股像松木一样的汗味，居然能让我在闷热的午后保持清醒；以前我觉得流汗是肮脏的，现在沈清辞身上那股海盐般的冷冽，倒成了我在这浑浊空气里的救命稻草。

　　“大概是被辐射的，”我回复许知遥，“天天盯着RAW格式看，眼睛都要瞎了。”

　　苏媛：「辐射？你是说你爱上体育生了？」

　　我：「滚。是职业病。我现在看谁都像采访对象，看沈清辞像在看一组行走的解剖数据。」

　　照片一张张筛选过去。我给江野那张剪裁了一下，去掉了背景里乱入的矿泉水瓶，让他的腿伤更突出。又给沈清辞那张降了点饱和度，让那种冷感更极致。

　　我挑出那张沈清辞蹲地的特写，放大了看他的眼神。果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

　　“疼是客观存在的……”我念叨着他那天说的话，突然觉得这话挺适合写在EXIF信息里当备注。

　　我又点开江野那个龇牙笑的丑照，曝光过度，构图歪斜。

　　“活该，”我嘴上不留情，“让你冲刺，让你逞强，现在知道疼了？”

　　可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备忘录：「有人负责燃烧，有人负责记录。」

　　发完给许知遥，她回了个“慈母微笑”的表情包。

　　苏媛：「所以，你到底是心疼江野，还是崇拜沈清辞？」

　　我盯着这个问题看了三秒，然后关掉修图软件，把那张江野的丑照拖进了加密隐藏文件夹。

　　窗外夜色渐深，蝉鸣弱了下去。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满屏幕的预览图，突然觉得，记录这些人的疼痛与倔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比写那些“热血沸腾”的废话强。

　　我拿起手机，在微信里找到江野，把他发的那个丑照撤回了（其实是删除了本地记录），然后给他发了个系统默认的表情包——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