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体院学新闻(海盐与松木)》南国海沙

21、五块钱的账单（续·康复室插页） 江野赖在康

　　帘子落下，把陈鹿咋咋呼呼的抱怨和李昊唯唯诺诺的称重声隔绝在外。

　　康复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和沈清辞指尖敲击键盘的冷硬声。海盐味重新占据了主导，冷冽地压住了空气里最后一丝松木的燥热。

　　江野没走。他瘸着腿，慢吞吞蹭到治疗床边，一屁股坐下来，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他没看沈清辞，目光落在自己右腿那片肤色肌效贴上，半晌，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赖皮：“沈清辞。”

　　沈清辞敲键盘的手指没停，甚至没抬头：“说。”

　　“我刚才要是真把钱掏出来，你是不是真得去找王教练？”江野侧过头，目光落在沈清辞冷白的侧脸上，试图从那副无框眼镜后找出一丝松动。

　　“是。”沈清辞的回答毫无波澜，像在陈述“1+1=2”，“你付钱，性质变更为‘包庇违规’。按队规，你停训一周，他退队。划算吗？”

　　江野被噎了一下，但没生气，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那副惯有的、有点痞又有点赖的笑：“不划算。不过，你刚才那账算得也太细了，五百三十七块八……我都不知道我身上还背着这么大一笔债。”

　　“数据不会骗人。”沈清辞终于停下敲键盘，转过旋转椅，正面对着江野。镜片后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却也没移开，“你腿上的旧伤，李昊肚子里的淀粉，陈鹿的谈判成本，王教练的威慑力……都是有价的。你以为‘兜底’两个字，是白写的？”

　　他站起身，走到江野面前，伸手，指尖精准地按在江野右腿胫骨上那片肌效贴的边缘。那里因为刚才江野大幅度的动作，微微翘起了一个角。

　　“别动。”沈清辞命令道，手指捏住那片翘起的贴布，没有立刻撕下重贴，而是用指腹沿着边缘，缓慢地、用力地压实。

　　这个动作让他离江野很近。近到江野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海盐味，近到沈清辞的呼吸几乎拂过他小腿上细密的汗毛。

　　江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动，也没躲。他甚至微微抬了抬膝盖，把腿往沈清辞手心里又送了一送，像是某种无声的配合，又像是得寸进尺的试探。

　　“你贴这么紧干嘛，”江野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哑，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清辞近在咫尺的侧脸，“怕它飞了？”

　　沈清辞没回答这个蠢问题。他只是垂着眼，专注地处理那片贴布，指尖在皮肤上按压、抚平，动作专业而稳定，但比标准流程多停留了那至关重要的半秒。

　　压实后，他收回手，转身去拿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近乎亲昵的接触从未发生。

　　“怕你那点不值钱的面子，再被风掀起来。”沈清辞背对着他，语气依旧冷淡，但耳根在康复室顶灯的照射下，似乎透出了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还有，下次再敢随便掏钱，我不找王教练，直接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成五块钱的价。”

　　江野看着他的背影，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牵扯到伤处也毫不在意。

　　“行啊，”他慢悠悠地说，目光却一直黏在沈清辞的耳根上，“那我这条腿，沈大夫你可看紧点。五块钱太便宜，我至少……值五百三十七块八。”

　　沈清辞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从牙缝里冷冷挤出一句：

　　“做梦。连五块钱都不值。”

　　帘子外，李昊称重完毕，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帘子内，海盐味与松木味短暂交融，又迅速被键盘的敲击声重新割裂。

　　林小满靠在墙外，听着里面的对话，在备忘录里默默划掉了一句，重新写下：

　　「……沈清辞压实肌效贴时，多停留了0.5秒。江野把膝盖往他手心送，问‘怕飞了？’。双男主相处法则：嘴上互贬至尘埃，指尖却把对方护到肋骨。备注：五块钱是市价，五百三十七块八，是沈清辞定的私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