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也没能抵达的未来》把这该薯的命运捣成土豆泥

12、好久不见 同学，别来

　　再见，已是来年秋天。命运像是开了一个疲惫的玩笑，我们升入初三，竟又分在了同一个班。
　　疫情后的返校，大家都戴着口罩，眼神里有种劫后余生的疏离。教室前排重逢，你抬起头，我们四目相对。时间好像凝滞了一秒，然后，你极轻微地颔首，我也点了点头。你好像又高了些，轮廓更分明，眼神里属于少年的跳脱被一种沉静取代。
　　起初是刻意的回避，视线相遇便迅速弹开。但坐在同一间教室，总免不了交集。发作业时指尖偶然相触，小组讨论时不得不进行的对话，问老师问题时发现对方也举起了手……某种微妙的东西，在日复一日的平淡相处中，悄悄回流。
　　班主任念座位表时，我的名字和你再次挨在一起，粉笔灰落在名单上，像时光轻轻打了个折。
　　虽然坐在一起，但课间少了那些无意义的嬉闹。更多时候，是各自埋在书堆里，笔尖沙沙作响。偶尔，我会从成沓的试卷里抬起头，看见你微蹙的眉头，盯着一道题出神，侧脸的线条比夏日里显得清晰了些。
　　没有人提和好，也没有人再提喜欢。那些激烈的争吵、锥心的疼痛，被时光悄悄地打磨，沉淀成一种更为复杂、也更为平静的东西。但我们开始偶尔交流难题，会在对方值日时顺手帮忙擦一下黑板的高处，体育课解散后，会不远不近地走同一段路回教室。
　　你会在我解不出物理题时，接过草稿纸，熟练地画出示意图。我会在你写不出作文开头时，丢过去几个可用的句子。午休时，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我们各自趴在桌上小憩，胳膊偶尔碰到，也不再像触电般弹开。
　　七月的栀子花香浓得化不开。
　　我瞧见你趁着午休给我讲题时故意碰倒了我的笔盒，落地瞬间的巨响惊醒了半个教室，你弯腰时发梢擦过我泛红的耳尖。后排男生起哄的声浪里，你若无其事递来的草稿纸上画着歪斜的笑脸。
　　试探的话语在习题册边缘徘徊。你垂眸解题时睫毛投下的阴影，依然是七道。暮色在你校服领口洇开淡金色的光斑，你转着笔说“这道题解法很多”，空气里漂浮着碳酸饮料般微甜的气泡。
　　蝉鸣裹挟着复习资料的沙沙声，你笔尖游走的轨迹与我试卷上的红勾叠成相似的弧度。仿佛某种心照不宣的隐喻：我们会一起上最好的高中，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
　　我数着值日表上并排的名字，看夕阳把我们拖成长长的平行线，终于在某个转角悄然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