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也没能抵达的未来》把这该薯的命运捣成土豆泥

11、2018年的冬天 灰色地带

　　那个冬天格外难熬。只有在深夜，听着你歌单里那首《Lemon》时，柠檬般酸涩的滋味才会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堵住喉咙。
　　分手分得太潦草了。没有正式的道别，只有你单方面切断联系的决绝。我被留在一场未完的对话里，连句“为什么”都无处投递。可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上。我还在喜欢着你，这种喜欢在日复一日的隔绝里，没有变淡，反而发酵成一种带着痛楚的执念。
　　我忍不住。你头像没换，签名没改，没有新动态，一片沉寂。可光是看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心脏就会泛起一阵熟悉的、细微的痉挛。
　　太难受了。主动曾经是我在这段关系里的习惯姿态，现在却连打扰的资格都被剥夺。每一次想发送好友申请的冲动，都被自尊和害怕拒绝的冷水浇灭。
　　可思念熬到某个临界点，自尊就变得很轻很轻。
　　我还是加回了你。验证消息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最寻常的一句：“我是xxx。”
　　等待回复的那几分钟，心跳重得像在捶打胸腔。直到“已通过”的提示跳出，才像缺氧的人终于吸到一口气，随即又被更深的忐忑淹没。我怕你反感，怕你质问，怕连这最后一点脆弱的连接都断掉。
　　物理距离的拉远，似乎也让心理上的紧绷感稍有缓解。除夕夜，零点钟声敲响时，我收到了你的新年祝福，只有简单的“新年快乐”四个字。我回了一句“你也是”。
　　窗外烟花璀璨，爆竹声震天响，我却感到一阵巨大的空虚。我们之间，好像只剩下了这种礼貌而苍白的问候。
　　疫情突如其来，把所有人都困在了家里。网课的界面冰冷，打卡的任务枯燥，世界缩成屏幕大小。可我的心里，却比任何时候都空旷，风呼呼地往里灌。
　　我们每天都被固定在电脑前，物理的隔绝反而让这种屏幕上的联系变得频繁而自然。我开始扮演一个最懂事的前任，绝口不提过去，不追问原因，不流露一丝一毫的委屈或留恋。聊天内容安全得像天气预报：“今天网课好卡。”“作业有答案吗？”“吃饭了吗？”王者出新英雄了。”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每发一句话都像投石问路，等待你回应的间隙被无限拉长、放大。
　　你的回复通常简短，但好在，你没有再次消失。偶尔，会有那么一瞬间，熟悉的语气溜回来。比如你发来一道做不出的题，抱怨“这什么鬼”，后面跟着个熟悉的、抓狂的表情包。或者我深夜说“睡不着”，你会回一句“又胡思乱想什么”，仿佛旧日时光不小心泄漏出了一缕微光。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游离于安全话题之外的熟悉感，像极小粒的火星，烫得我心尖一颤。
　　暧昧吗？或许有那么一点点，稀薄得如同冬日呵出的白气，风一吹就散。更多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对过去某种亲密惯性的残余依赖。我不敢确认，更不敢往前一步。上一次摔得太疼了，疼得我学会了紧紧攥住自己的期待，不敢再轻易递出去。
　　我们就停在了这个微妙的地带。比普通同学近一些，离曾经的亲密很远。屏幕上的对话成了日常的一部分，填补了居家隔离的巨大空白，也小心翼翼地，将断了线的风筝，重新系上了一根细若游丝的风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