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天堂的你》千弋水

3、一念眷恋，白羽皆碎 本能执念战

　　暮色彻底沉落，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了满地温柔。

　　芮叶沿着梧桐道慢慢往前走，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清瘦又孤单。

　　他习惯性低头看着路面，指尖随意揣在校服口袋里，侧脸线条干净冷淡。这几年日子过得平淡且安稳，没有波澜，也没有热烈，仿佛他生来就是这般寡淡性子，对周遭一切都无所谓。

　　唯独心底常年压着一丝说不清的空落，像丢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可他翻遍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什么。

　　树梢之上，沈遇野无声跟随着。

　　白羽敛在身后，近乎透明的灵体悬在晚风里，不染凡尘，不沾烟火。

　　他本该恪守戒律，冷眼旁观人间百态。

　　千千万万日夜，他看过生离死别，看过爱恨嗔痴，从来心如止水、无波无澜。灵体无心，本就该无情。

　　可只要视线落在芮叶身上，他所有的冰冷戒律，都会悄无声息崩塌一角。

　　他静静看着少年微垂的眼睫，看着他被晚风拂动的额发，看着他独行的孤寂模样。

　　魂核深处那道被刻死的本能再次苏醒，疯狂叫嚣着——

　　靠近他。陪着他。别让他一个人。

　　没有缘由，没有记忆铺垫，是跨越生死、洗不掉改不了的执念。

　　沈遇野微微俯身，灵体下意识往下沉了一寸，距离那个凡人少年更近分毫。

　　就是这一寸逾越。

　　骤然！

　　刺骨的剧痛猛地炸裂在魂体四肢百骸！

　　像是无形的利刃穿透神魂，冰冷的契约纹路瞬间在他透明的躯体上猩红亮起，密密麻麻爬满肩背。

　　“嗡——”

　　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碎裂声消散在风里。

　　他身后那片皎洁温柔的白羽，骤然崩裂一角，细碎的白色羽屑像漫天星雪，簌簌往下飘落。

　　戒律反噬。

　　眷恋即碎羽，动情即神魂灼痛。

　　三年来他恪守规则，从不敢逾矩半分，可只要对上芮叶的身影，他就注定失控。

　　剧痛席卷全身，灵体微微震颤，空洞清冷的眼底瞬间凝上一层细碎的雾。

　　他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靠近这个人。

　　可痛是真的，牵绊是真的，无解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路边，芮叶脚步忽然一顿。

　　头顶莫名落下几缕极轻的凉意，拂过他的眉眼，温柔得不像秋风。

　　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空无一物。

　　晚风寂静，树影摇晃，整条街道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行人。

　　可那一瞬间的凉意、那转瞬即逝的温柔触感，真实得不像话。

　　心口那片常年空洞的地方，骤然轻轻一抽，酸涩密密麻麻漫上来。

　　很陌生，很难受，又莫名的熟悉。

　　像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靠近他，小心翼翼地偏爱他。

　　可他想不起来。

　　半分痕迹都没有。

　　“奇怪……”芮叶轻声自语，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树梢之上，沈遇野强忍神魂撕裂般的疼痛，崩裂的羽翼还在不断掉落光点。

　　猩红的契约纹路迟迟不肯褪去，时时刻刻提醒他代价。

　　路西法的声音淡漠冰冷，时隔三年，再次响彻神魂深处，字字诛心。

　　【逾矩。眷恋。当受反噬。】
　　【你无忆无爱，本应无情无念。】
　　【执念不死，你永生自苦。】

　　沈遇野垂着眼，透明的眼眸牢牢锁着下方少年的身影。

　　疼吗？

　　很疼。

　　神魂欲裂，羽碎魂伤，每一寸灵体都在叫嚣着湮灭的危机。

　　可他看着芮叶茫然蹙眉的样子，心底那点无名的酸涩，竟盖过了反噬的剧痛。

　　他明明什么都忘了。

　　忘了雨夜的别离，忘了年少的奔赴，忘了拼上性命也要留住的温柔。

　　可灵魂记得。

　　记得他的皱眉，记得他的孤单，记得他值得世间所有偏爱。

　　羽碎千片，神魂俱痛。

　　没关系。

　　他没有心跳，不会心疼，可他有不死不灭的执念。

　　碎羽可忍，反噬可受，灰飞烟灭亦可。

　　唯独不能，不护芮叶。

　　晚风再次吹过，带走散落的白羽碎光。

　　芮叶摇摇头，压下心底怪异的酸涩，继续往前走。

　　他往前走，奔赴属于他的安稳人间。

　　而他头顶之上，无人看见的阴影里，那具孤独的灵体拖着残破的羽翼，一步不落、寸步不离地追随。

　　人间岁岁平安，你好好活着。

　　所有的痛，所有的罚，所有永生无解的孤寂。

　　我来替你扛。

　　我忘了全世界。

　　唯独没忘，要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