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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逐落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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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蓝色的天空之上,圆月像被水洗了一般通透明亮,时而有乌云漂浮过来遮了住,又如少女明丽的脸庞戴上了若隐若现的面纱。
秋木章翻过高高的围栏跃入院中之时,整个院落死一般的寂静。来不及思索,她首先推开了棉叔的房门,空无一人;接着她又跑去了柴房……就连之前躺着的白衣少年都不见了踪影。
站在院里,秋木章的心砰砰地直跳,一时间千百种状况从她脑海里闪过。直到身后有轻微的动静传来,才使得她动荡的大脑回神。她猛地转过头去,就看见头发有些凌乱衣服和鞋上都沾满泥土的棉叔一脸凝重的从通往密林的小路上走来。
待对方走近,秋木章张了张嘴,还未说什么,棉叔就神情严肃的看着她道:“你跟我去看看吧……”
无言又很认真的打量着棉叔的脸庞,她看到了他脸上的无奈和震惊……又见他仿是不愿再多说,心中疑惑顿起。
秋木章轻轻点点头,继而随着棉叔走上了因刚下过雨还有些泥泞的小路。
一路无话,更衬的这静幽的空气有些沉闷,只有等凉风微微摇晃起秋木章沾上些泥水的衣角,才缓解稍许她心头升起的几丝忧虑。
棉叔带着秋木章来到了虎圈旁,却没有朝着高亭而去,而是直接去到了虎圈门口。因为圈养的是一只战斗力爆棚的成年猛虎,虎圈的门修的异常沉重和牢固,然而,这时的门却是稍稍开着的。
这岂不是很危险?!秋木章的心咯噔一下。她太了解那虎崽的威力了,忍不住想要开口阻止棉叔去推门的动作,但转念又想到棉叔不是一个随便把自己置于险地之人,于是收回了刚伸出要阻止的手,微微蹙起眉。
难道是小虎崽跑了?想到此处,她的神色顿时郁郁。养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派上用场了,可别告诉她,老虎不见了,再说它都已接近成年,再抓回来可没那么容易了。这样胡胡思乱想着,瞅到棉叔已走了进去,秋木章见到,也紧跟了进去。
借着悄然明亮的月色,入目的都是杂乱的泥土。这里像是发生了一场激烈的打斗。秋木章暗暗心惊,疑惑更深,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翻过土山,秋木章直接看到了一幅令人心悸的画面—忽明忽暗的月光下,之前见时还躺在柴房床上的白衣少年此时正满身是泥的躺在地上,散乱又满是污渍的头发遮住了他半边的脸庞,上半身的衣物破碎掉了一半,从破碎衣物的缝隙里,还能看见几道流着血的清晰爪痕。在少年身子不远的地方,一只硕大的老虎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秋木章缓缓走近,发现老虎的嘴边还流出了鲜血,或许因为死亡的时间有点长,那血液已然凝固。
白日还活蹦乱跳的小虎崽,此时竟变成了一具虎尸。
“这老虎是他杀的?”半晌后,秋木章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单打独斗?”问罢,她的心咚咚跳了起来,这要是真的,这少年得有多高的武功啊?
“是他,估计是中了瘴毒,脑子产生了幻觉,等我发现他不见找到这里来的时候,就在高亭上看到他已经和小虎崽缠斗起来了。本来感觉他怕是要完蛋了,谁知……最后死的竟是老虎......”棉叔自己到现在也才从震惊里走出来。看到老虎死了,他自知事情紧急,这可是秋木章养了好久留着报仇的助力啊,所以他赶紧用飞鸽通知秋木章回来。
明亮的月光暂时被乌云遮了住,秋木章的脸庞在昏暗里看不正切,她只静静站立着,没有任何动作,良久,才听见她幽幽开口问:“他还活着吗?”
“活着啊!只不过是又昏迷过去了。”棉叔盯着少年,无限感慨道。
“很好……”秋木章沉思良久轻笑了一声,喃喃道:“是很好的替代品啊,比小虎崽还容易隐藏。”
思索稍许,棉叔才明白秋木章所说的意思,不免愕然,“你是说,要对他用上结缘花?”
秋木章颔首,缓缓走到少年身旁,蹲下了身子,借着又亮了的月光观察了对方许久后,语气坚定说:“现在就用吧,避免夜长梦多,谁知晓他醒来乐不乐意?以他展现的武功,我们可不能奈他何?再说,是他弄死了我的虎,也要让他偿还才是。”
秋木章的话音里幽冷的不含感情,棉叔听在耳中却有些心颤,他注视了秋木章的侧脸,那与她娘亲相像的脸在此时显得冰冷异常。
也许……这也是个好办法吧,他终是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准备准备。”
“我自己来吧,您只需要在这里看着他,别让他死,也别让他醒来就好。”说完,她即刻起身,踏着泥泞的月光,离开了虎圈,去到小院的后面。
......
清澈的泉水边,结缘花开的正艳,秋木章凝望着它,又想起了魅魔,想起了阿娘和阿公阿婆死的那个晚上......下定决心,她深幽的眸中闪过一抹绿光。
呼吸间,结缘花连根脱离泥土飘到了她的手中。从结缘花上掉落的点点粉尘散在她苍白的手掌上,让她的心神动荡了几下。
把拿着花的手握住的一刹那,那花就快速萎缩了起来,等到快萎缩成一颗正常药丸大小之时,她用银簪划破了手掌。
血雾升腾而起,包裹住结缘花丸子,接着,那丸子贪婪的吸允起了她的鲜血。丸子在吸血的过程中,接触着她的伤口,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压下痛感,顺着血管蹿进她的心里,让她身心俱是一颤。一时,许多感觉交织出现在胸腔里:欢欣,忧伤,苦涩,喜悦交替来袭。慢慢的,苦涩的滋味压倒了所有,她鼻子一酸,竟流出了眼泪。
等到丸子终于吸饱了血,那种苦涩到难以复加的滋味才慢慢散去。秋木章抬手把脸上的泪痕抹去,抬头看了眼天空,知道时间已过去很久,不敢再耽搁的握着丸子就返回了虎圈。
那里,还和她走的时候一样,只是少年身上的伤口已被棉叔涂上了随身携带着的药粉,止住了血。
棉叔看到秋木章,默默从少年身旁起身让出地方。
没有迟疑也没有言语的,她把少年的嘴巴捏了开,微微催动妖力,再次在手掌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让少年和着她的血液把结缘花炼成的丸子咽了下去。
“走吧!”这一切做完,秋木章起身,突然开口。
“去哪儿?”棉叔疑惑。
“去高亭上等待吧,直觉告诉我,这结缘花控制他心神的过程中,会遭到他的反抗,我们离他这么近,容易被伤到。”秋木章缓缓解释完,深深看了眼少年已经蹙起的眉心,先迈步离开了原地。
……
一炷香以后,在高亭上的两人就看到静静躺着的少年动了起来。对方先是蜷缩了几下身体,接着抱起了头,看不真切的脸上仿佛显出了痛苦的神色。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一盏茶以后,少年骤然坐起身睁开双眼,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却有紫红色的光芒闪出,那表情时而清醒时而彷徨。
在高亭边上站着的秋木章静静观察着少年的变化,知晓他应是在对抗着结缘花对他的控制。
随着时间的慢慢流逝,少年终于焦躁了起来,他站起身一边踱着步一边拼命捶打着自己的头,平常优雅阳光的模样已在他身上完全看不见,有的只是如疯子一般的挣扎。不一会儿,他上半身没剩多少的衣物就已全被他撕碎,他开始疯狂的用头去撞击地面,在泥泞里完全已不像是一个人。
望着少年的所作所为,秋木章从最初的镇静开始生出紧张,一双抓着围栏的手,指节已经泛白。因为结缘花的原因,她能感觉出少年的感受——难受,抵抗,煎熬,不甘,顽强……所有种种,都在她内心里冲击回荡。
直到少年用头撞击虎圈的围墙之时,她低头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
棉叔见到此种状况一惊,急急慌慌扬声道:“这样可不是办法,没想到他的抵抗如此激烈,再多撞几次,他会死,你怕也要遭到反噬!”
棉叔慌乱之下说出的话却是事实。秋木章抬起头,看着死都不想屈服的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一口鲜血吐出......而当下少年的头上也是鲜血淋漓。她凝神盯着他,心头百转千回。
像是也要看清楚这里发生的一切一般,月亮已经很久都没有躲进云彩里去了,发出的光彩也更加明亮,秋木章咬了咬嘴唇,在棉叔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从高台上飞身而下。
有结缘花在他体内,就算已经头疼欲裂到神志模糊,他还是感觉到了她的到来。他停下动作,使出剩余的力气转过身,背靠着围墙呆呆地盯着只在几步以外的她,鲜血从他额头上流了下来,和着泥一起,遮住了他本来很好看的脸庞。视线不清中,他迷蒙的看见她被月光照耀下的清冷容颜。
她也看着他,不知为何,她骤然想到了这个少年的家人,从他之前的做派看,他的家人似是把他养的很好。温暖、善良又身手极好,行动里都是温文尔雅的。就是这样好的少年,今日却在这里受着她的折磨,她还真是十恶不赦啊!秋木章勾起嘴角,眼泪没来由又情不自禁的流了下来。
少年蓦地凝神盯上她流下的眼泪,浑身一震,愣愣间,他眸中的抵抗之色缓缓消解。
“不哭……”他用中原话沙哑又柔和地说道。这两个字说完,又徐徐晕倒在地。
棉叔这时正好跑了过来,惊奇的看着倒下的少年,对方似是睡的很安详,不禁诧异道:“他就这样放弃抵抗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秋木章用手指抹去脸颊上的泪珠,声音淡淡又悠远,“不是我,是他的善良,真的是个很傻的人啊……”最后那一句,她像是说给棉叔,又像是说给风听。
静幽小院的柴房里,棉叔给少年清理好身体包扎好伤口换了件衣服后就退了出去。未几,秋木章手拿着一个小罐子走了进来。
罐中,是她调制好的一种颜料,普通水洗不掉,用她调制的特制药水才能洗掉。
棉叔的药很有效,他应是不会有疤痕留下。她盯着少年的脸沉思了片刻,随即拿起一支细小的毛笔从小罐里蘸了些银色的颜料出来,一笔一笔的在少年没有受伤的那半张脸的眼睛和额头的地方认真画了起来。
不久,一朵半开的银色玉兰花就出现在了少年眼周和额头上,遮掩住了他俊朗非常的容颜。
“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之前见你都是充满阳光的,如今落在我手里,我就叫你‘落阳’可好?”秋木章自顾自地轻声说道:“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月亮落下,晨曦到来,带着还没有显露的温暖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