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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起伏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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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园静落,四下无人。檐角铜铃无风自静,雕花戏台沐着浅淡天光。
之前每日都很热闹的四方院子里,此刻静悄悄的。清风拂过台上帷幕,飘荡出优美弧度。台前,那白日里都会坐满看客的椅子,如今空空如也,只留下满园的静默,还带着迷醉的余韵。只是那余韵配上了空荡和孤寂,多了些轻巧的沉闷。
没像往日一样被护院拦的钟离潇畅通无阻的进去戏园的大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景象。他站在中间院子的门口沉默了许久,才一瘸一拐的迈步走了进来。
在二楼廊道拐角处的秋木章瞧着对方走到了戏台边,一双眼睛迷离的注视着那戏台,不觉勾了勾嘴角。
“喜欢吗?”她幽幽开口问,清冷的声音在空荡的院内扬出,带上了些震醒神智的节奏。
思绪飘忽的钟离潇回神,转头向着二楼的方向望了去,就看到秋木章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清冷的脸庞上不辨喜怒。身上灰褐色的裙裳裹着她那清瘦的身躯,给人一种遗世而独立之感,配着此时的冷寂,让人感觉诡异又不失清艳。
越过二楼的围栏,秋木章轻轻飞身跳了下来,在钟离潇微带惊愕的眼神里落了地,之后轻轻拍落手上的灰尘。
前两日,她得到一个信息,就是无论陈太师怎么威逼利诱,钟离潇还是一心只想着失踪了的林莺儿,拒绝娶她。这可不好,她还想要裕王府残留的一些东西呢!于是,她想到这个办法……秋木章不带感情的微微一笑,“这个戏园子已被我买了下来,如果答应娶我,就送给你。”
她凝视着他,毫不扭捏的把目的说了出来。
钟离潇闻言紧锁眉头,没想到对方会说出这种话,倒是和别的女子很是不同。
见钟离潇沉默着不说话,秋木章也毫不在意,继续道:“我听过你和林莺儿的故事,所以我知晓你之所以对这个院子情有独钟,不惜每次被护院打也要来这里,是因为这里是林莺儿和你相遇相知又定情的地方……这么几年过去了,你还是如此痴情,确实难能可贵。”最后,她不得不感叹一声。
“你的目的是什么?”他虽因终日买醉脑袋大多数时候不清醒,但毕竟也是曾经在铭恩国惊艳过一时的人,并在权贵里摸爬滚打过一段时间的,这些暂且不提,单单出于好奇,他也想问一嘴。
秋木章静静打量着此时的钟离潇,头发散乱,满脸的胡子和污渍,衣服破烂,根本就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睛还算明亮,带着茫茫然后的一丝清明。
“不管我出于什么目的,对于你来说还重要吗?对一个心已快死了的人,就算这个世界覆灭,似乎和你也没半点关系了吧。”秋木章笑语。她似乎骤然能明白他的感受,只是他们要走的路却不同。没来由的,她都有点羡慕他了,能这样整日昏昏沉沉,比清醒要好很多,能忘记很多东西,包括那无休止的疼痛。
她说的似是随意,却有些振聋发聩,钟离潇沉闷的心没来由的轻轻一动。
是啊,还有什么关系呢?他低低笑了一声。
空气沉寂起来,清风在两人身边吹起,带着波涛汹涌又和着死水一般的幽深。
半晌后,秋木章缓缓呼出了一口气,胸腔内的微微压抑被无形化解,带上冷冷的笑意,她凝视着他又要变的迷离的眼睛,“娶我,我不干涉你,你不干涉我,各得自在,而我只要一个身份,你就会毫无阻碍的坐在这里,就连酒都管够,不好吗?”她清晰的给他分析着,随即又话锋一转,道:“而且,你心里应该很清楚,现下在这个王城里,只有我能给你做这么多了,你已穷困潦倒,就算是当今皇上和陈太师也绝对不会由着你的性子,把这里买下来尽情让你追忆的。”
九分已被她说动了呢.....钟离潇锁视着秋木章。这个女子做事似乎总是超出世俗的原则又离经叛道,他突然很想看透她冷冰冰的外表下到底还藏着什么。
秋木章回视着他,眼睛里毫无波澜,带着深深的死寂。
台上的帘幕扬起,没有了以往的乐声作陪,却多了中了魔障的快意。情不自禁的,他的眸子转向她的腰间,那块半红半白的船形玉佩还被她戴在身上,也许这也算缘分,一种没来由又相互支撑的缘分。
“好吧。”他轻轻点点头答应,继而不再言语,而是转身坐到离戏台最近的座位上,不一会儿就又安静的盯着那空无一人的戏台发起了呆。
秋木章的眸光也移到了戏台之上。在那里,曾经有一个美丽的女子盈盈起舞,那一颦一笑牵动了台下一位少年的心弦……真是个美丽的故事啊,她暗自在心底叹息一声,只是,以她的经历却想象不出那样的美好……她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片刻后,就有一个小二模样的人,用托盘托了两坛酒进来,放在了钟离潇手边的桌上。
看着他打开酒坛猛地灌了一大口,目光仍不忍离开戏台半分,她很识趣的静静退出了那方场地。
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去干......
骑马奔驰了很久,她终于在落日之前来到了王城河流源头一处藏在阴暗林间的水域。
这片水域之上,建了几座下面镂空简单又密闭的木屋。木屋和木屋之间有横跨在水面之上的木头甬道连接着,潺潺的河水在木屋下流过,清澈非常。
秋木章在岸边把马拴好后,踏上了木屋前的台阶,用特制的钥匙打开锁,随后步入黑漆漆一片的木屋。
反身将木屋反锁,她掏出火折子一一点亮了悬挂在木屋每个屋檐下的灯笼。灯火亮起,在这空幽又薄雾缭绕的林间,显出一种别样的美。
几座木屋相连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圈,这个时候,被木屋围在中间的水域泛起涟漪,细细看去,就见到许多游鱼在那水面之下,挤挤挨挨数量颇多。
秋木章坐在木屋前没有围栏的廊道上,宁静的仰着脑袋看着太阳缓缓落下去,那抹余晖透过林间,残破的形状流入眼中,就如她隐着复仇之火又残破的心一般晃晃悠悠,刺的她的心绪起伏不定。
这样不知坐了多久,直到水里有游鱼打出一个水花,才使得她回神。
她无声的轻笑一下,把腰间的布袋取了下来。拉开布袋上系着的绳子,红色的荧光立马照耀在她那张秀丽的脸上。
伸手从布袋里掏了一把迷幻的种子出来,撒向面前水中的鱼群,鱼儿就疯狂的抢食了起来。
点点闪着红光的种子入水,不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终,在黄色灯光和颤动波纹的映衬下,如一下即散的漫天红色烟火。只是这片刻的美丽,无人分享。她又勾起一抹虚无的笑容,思绪又飞出好远。
王夫人最喜欢吃鱼,尤其是喜欢吃王城上游水域里当天钓上来的新鲜青鱼。这鱼,她一喂就是好几年。还有这水啊,她眸光淡淡的看向水面,像是想要看进那幽暗的河底。这水,要流经王城的很多地方:街道、店铺、庙宇、祭台、甚至皇宫。
她面无表情的一把一把撒着迷幻果实,等到最后一把撒尽,就轻轻起身,去到了屋子里。
按动其中一间屋子里的机关,屋下拦着鱼的铁栅栏就应声收起,那些似乎要沉醉了的鱼,仿是找到了突破口,一股脑的都朝着出口挤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屋子周围。
不知不觉间,天空竟下起了小雨,秋木章来到廊道前站立着,看着雨丝划过灯笼。雨丝飞过屋檐轻轻飘在了她的脸上,带着丝丝的凉意,她微闭着眼睛,像是在感受着这股清凉。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来时的路传了过来,她警惕的睁开双眼,换上了镇静的清明。
几步跃上屋顶,秋木章朝着马蹄声响传来的地方看了去,就看见一个穿着蓑衣的熟悉身影骑着马快速移动了过来。
还离得有些远的时候,石少安就看到了静悄悄直直站在屋顶上的秋木章,又挥鞭让马跑的更快一些。
来到近前,还没等秋木章开口问,石少安就急急道:“伙计接到了棉叔的急信,让你快点回去!”
闻言,秋木章的心微微快跳了几下,来不及把灯笼熄灭,就飞身几步跃到了岸上。
“他有没有说是什么事情?”秋木章一边去解她来时马的缰绳一边问。
石少安摇摇头,“报信的伙计只是传达棉叔的话说,等你回去一看就知道了!”
棉叔一直都是波澜不惊的,到底是什么事情如此紧急?秋木章不再言语,骑上马,双腿一夹马腹,扬鞭就朝着来时路疯狂跑去。
风夹着雨打在她的脸上,她都毫无所觉,平常要走一个时辰的路程,生生只走了半个时辰多就已来到了王城的西门。
这时城门已落锁,她只好找了一条绕远的路,匆匆朝着棉叔所在的小院而去。
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越离越远的石少安,在一刻钟后也到了王城的西门前,不过他没有再跟过去,只是一脸担忧的望着她很可能会走的那条路默然不语。
不掺和她的私事,这是当初两个人的约定。
在城门口立了良久后,他调转马头走上了另一条路。常年东奔西走,他已熟悉王城附近哪里有能下榻的驿站。
......
雨渐渐止住,月亮竟惊奇的跳了出来,这让秋木章着急的头脑清醒了许多。眼前的这条路,马儿不好走。沉吟一下,她弃了马,飞身而起,须臾间,旁边盛开的所有花朵也纷纷飘荡了起来。
借着悬空花朵的力,她朝着最近的树枝跃了过去,认准方向后,顷刻间,变换身形,从一根树枝到另一根树枝敏捷闪身,很快,棉叔的院子就已遥遥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