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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救星-p 别乱动,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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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面离近了看,自己眼前这人大体上浑身狼狈鼻青脸肿,细节上——脑袋上没了一块毛巾盖着后,这人头发下那个破口淌出的鲜血糊得他上半张脸都血色斑驳的样子也完全暴露在了视线里。
惨白的面部皮肤、发红的耳廓脖颈、黑红混乱的血色,以及经过时间沉淀变得越来越肿大的乌青右眼等一系列色彩相辅相成,近距离时给观众爆发出的视觉冲击力十分强大。
怪不得碎盖看了一眼就被吓着了。
郁屹从小就被惯得养成个了嚣张跋扈、随心所欲的坏性子。青少年不该干的坏事,他这些年仗着脸蛋和身份通常想干就干,种种行径干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完全称得上“纨绔头头”的殊荣。
他闹事还挑,像打架这种费力不体面的事他就不怎么感兴趣,所以一般不主动参与进去和自己动手,不过血腥场面他或多或少见过一些,在十来岁的少年们里他算是“见多识广”。
这都不是些什么值得吹的正确事儿,但见场面后磨练出的“见多识广”,好歹给郁屹加成了个“直面血腥时能波澜不惊”的特技。
他对着这冲击力默看了会儿,脸上只蹙了蹙眉毛,而大脑还是迟疑地控制着捏着毛巾的手,把毛巾从伤员的肩头擦伤,挪到了伤员脸上。
他右手在隔着伤员额头可能几毫米的位置悬了半秒,接着,在他轻轻叹出口的叹气声里,毫无悬念又突破了底线。
叹气声很轻,存在感在更衣间里却很强。
碎盖被郁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现在更衣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伤员状态不明,也只有自己能救他。
郁屹在心里为自己先前那空前绝后的责任感和同理心无言地评价了几个句号。
顾及了一路的洁癖心态在评价中,无可奈何只好暂搁下来。他再顾不了自己的手会不会脏不脏了,满脑袋全复杂地抽动着“要先把伤员收拾好”的无私任务。
郁屹讨厌脏乱,讨厌肢体接触,讨厌白费力气。
他一手手掌轻贴上伤员粘了灰的右脸侧颊,扶着伤员能烫熟鸡蛋的脸把他的脸朝自己扶正了,然后几根手指蜷起来,指节轻挨上伤员侧脸,拇指卡着伤员下颌。碰了一手的热度和灰扑扑。
郁屹尽量让自己不去在意自己左手的干净与否,右手捏着毛巾,生硬而轻柔地先擦了一把。
攥下来一看,湿毛巾和伤员额头的接触面满满当当的血斑,还有些血凝成了半软不软的痂,跟着这一擦零零碎碎地覆了上来。
郁屹视线飞快地转开了,鼻间紧跟着闻到再一股明显的新鲜血腥味,停顿,单手把毛巾大概折了下,他伸手,眯眼,转回视线,继续用毛巾擦起伤员额头上的血迹。
为了快且准,他的身体不知不觉离一动不动的伤员更近,跪下的膝盖处紧贴着伤员侧边大腿的裤子,还蹲着的那条腿也愈来愈有要平下来接触地面——不,伤员腹部和腿面的意思。
郁屹被惯得身体也娇气,他怕热又怕冷,夏天必穿短裤,冬天只待温房。
地下城的盛夏季不像地上那样温度适宜,有时天还会热得仿佛会蒸出所有生命力。
郁屹于是乎当然的,从转来开始就没在学校离穿过过膝的裤子,今天他套了条宽松的运动短裤,裤腿刚到膝盖往上一点,蹲下时绷出一半膝盖往上的白花花大腿皮肤。
忱峙其实是睁着眼睛的。
脑袋里像没有了脑仁,只坠着块沉沉的快凝固的铁水,转不动晃不了,疼痛神经却无时无刻在被沉铁凿得压得下掉,还是种令人头痛欲裂的闷痛。
他感觉得到自己的昏沉在那一下倒下后震动了一下,脑袋里的铁水随着猛震晃动变形,变成了块石头或大锤,哐哐砸得他当场眼冒金星。
可是他还是很想看看郁屹。
痛是其次,想到郁屹就在身边而产生的雀跃,甚至一度压过因为闷痛而产生的昏沉。
郁屹。
于是,他意识模糊但仍固执地从眼缝里往外看。
右眼睫毛在肿胀里扑闪半天也没给眼球扑闪出多大个缝来,左眼睫毛和眼球被血凝得好像每一动都会从眼缝里窸窸窣窣掉小血渣。
他如此费力全凭毅力坚持地睁了好半天,两只眼才能看见些跟他意识一样模糊不清的画面。
先入目的是一张离自己很近的脸,即使他视力很差也能从明暗分明的面部上看出那人均匀分布的五官精致程度很高。
入目便猛一看见被这张算是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近前,他脑袋里像驱不走阴云一般盘桓笼罩的昏沉,几乎都被那一瞬而带来的猝不及防给冲淡了几分。
没看见时明明想得抓心挠肝,可看见了又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想要躲避,躲避这张脸带来的冲击和刺激,也是躲避一种自身的悸动,完全没有思考。
一转眼,可又不恰当,瞟见大抹白得细腻而晃眼的色彩。
这下,忱峙在昏沉的间隙里被激得呼吸猛得一滞,他懵了下,因为刺激信息素发热的大脑好像又重回了脑袋,带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激素情绪,它精准捕捉到了这片白色,并给出了明确分析与积极反应。
忱峙的意识回笼,眼睛聚焦,接收现实画面的视网膜竟然比纯在臆想的大脑还晚一步给出答案。
他慢半拍意识到自己第一眼看见的是郁屹的正脸,第二眼那白色的一大片,是郁屹的腿。
和那截细直的小腿一样,很白。
……不对。
忱峙懵了下回神便狠狠往反方向偏了头,这下的动作之大速度之快,前后文联系到前面他的僵硬沉稳,形似最后的回光返照。
郁屹才沉浸下来些许,正认真地盯着伤员额头那一块儿的血污用毛巾擦着,伤员在他擦的这几分钟里始终尽职地当着一只会发热的木偶,没有生命一般僵着一动不动,呼吸声也压抑,只有一具身体在郁屹手底下不住发热的持续求救。
郁屹被他蒸得手心不免出了薄汗,一面擦伤员脸上的血,一面也攥了攥拳,心中为高烧的伤员升起点略微的担忧。
郁屹心还紧绷着,这好半天都一动不动、只有呼吸被他默认为早已昏迷的伤员突然来了一个大甩头。
像案板上一只以为死掉,结果还活着能跳动的鱼,扑腾扑腾几下子,让胆小的抓鱼的人吓了个半死——郁屹没料到,心也紧绷,虽然没被吓个半死但也差不了太多。
他被伤员这一甩头吓着了,身体不由得哆嗦了下,擦伤员额头血迹的手也一抖,被换着花样掖乱的脏兮兮毛巾歪到伤员头发里。
郁屹身子和右手都颤了下,可他的左手还卡着伤员下颌。郁屹一面颤着后退,一面条件反射一般,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那只左手便已经把伤员一下转过去的脑袋,再次强硬地掰了回来。
郁屹的手骨因为瘦所以突出得很分明,手指都细且长,一双手上附着的薄薄皮肉由于没干过活,所以白且细嫩,看上去很贵气、漂亮。
这双手的蕴含的力气没看上去那样适配,郁屹手劲儿并不小。
他单手掰伤员脸的动作十成十得熟稔,经验来源于威胁他人,郁屹怔了下,很快在心里划过一声抱歉。
他身体上的表现则是,一下被烫到似的把左手也往回抽回来,捏着毛巾的右手紧了紧,人还往后再退了好几厘米。
郁屹一边后仰一边不忘转眼,他先看看右手里的毛巾,毛巾左一块血污又一块红晕,已经脏得没地再捏了。再看看自己认真擦了好几分钟的伤员的上半张脸——那里已经差不多干净了,除去没来得及清理的一只右眼,看不见更多血色。
清干净血迹后伤员的脸倒是协调很多,额头饱满,眉眼流畅,脸型清朗,鼻梁挺直,唇色微艳。
要是高肿的左眼、被血糊住的右眼、沾灰尘带青紫的脸颊颧骨都能瞬间消失,这大概率真是张他们所称帅气的脸。
郁屹受惊退后好一会儿,手在确认过清理差不多后便丢掉脏毛巾,拣起了一把棉签和瓶碘伏,小指和无名指之间高效率地夹了团纱布。
他看着又不动了的伤员半天才缓回来,单手撑地,压了眉毛,无声地挪回去一点点。
手指捏着棉签沾碘伏,小声在心里骂了自己又在大惊小怪,嘴上很快冷下声开了口询问:“怎么了?”
只是醒了吧。
郁屹紧盯着那个猛一扭头吓自己一跳的伤员,话音一落,才看见那人像电影里的僵尸复活过来一般,突然有了动作。
伤员脸偏了下,脸上的眉头皱起,一双眼的方向好像是又朝了他,不知道看没看对地方,却再次低下头,脸偏到一边,紧接着一阵狠狠咳嗽。
伤员一边咳还一边无力地朝郁屹摇头,脑袋看着像块儿绑在柱子上的石头,左晃荡右晃荡,很重似的摇摇欲坠。
郁屹离伤员不过几十厘米的距离,距离近得手臂光是抬起不用伸直也能碰到他的脸,伤员咳嗽得仿佛肺都正堵在喉管里一上一下,空气里他带来的每一次颤抖和灼热温度都让郁屹捏棉签的手指更紧。
醒了,不过他状态还是很差。
皮外伤和无缘由的高烧。
郁屹把碘伏盖好,和蘸了碘伏的棉签放到一边,心里彻底镇静下来,打量一眼醒来后咳得撕心裂肺脸更通红的伤员,他抿唇,四下看看。
忱峙正咳嗽着,耳朵捕捉到异动,他发觉是自己身边的人突然快速地站起了身,那人的脚步声很急,一阵翻箱倒柜声后,他好像又走回来了,近在咫尺处是一阵窸窣和水流声。
因为信息素影响和一阵无法言说的羞涩而阵阵高热的忱峙,在想清楚到异动代表的是身边人离开的瞬间,便不多加思考地慌乱转了头。
当他红着耳朵和脖子凭借本性,愣头青一般急切又茫然地用模糊双眼追寻起那个身影时,忱峙又听见头顶传来声音。
“…你发烧了。别乱动,我先帮你降温。”
随着声音而到的是额头上一块带着凉意的毛巾。
忱峙晕乎乎地眨了下眼睛,费力地抬起睫毛,又垂下,目光追随着那个他想看还仍未看清的人。
可能看了有好半晌。
忱峙才又很跟不上事实地意识到。
忘记眨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