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初遇-past 忱峙的16 ...
-
一个人喜欢上另一个人能是因为些什么?
答案很多很多。
至少,忱峙学生时代的喜欢,由头可以只是因为不经意间两个人的一眼对视。
有人说这叫一见钟情。
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能持续多长时间?
忱峙不知道。
但他想,就算是草率如“一见钟情”这种方式所带来的喜欢期限,也可以因为一点点接触绵延好几年。
哪怕后来再也见不到。
-
忱峙的16岁,是个连太阳都撕心裂肺要陪他燃烧到死亡的夏天。
-
忱峙把写完的数学物理作业册翻开夹在一起,摆到课桌的右上角,放下作业本的时候手腕上的智能表感应到佩戴者的动作,亮起屏来。
忱峙瞟了一眼。
12:14,6月20日,周五。
时间过得还蛮快。
转眼间,他已经在高中上了一年的学……忱峙也又要准备过这世界上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节日:他的生日。
6月21日,就在明天。明天他该干些什么庆祝呢?
忱峙抽出化学练习册,翻开今天上课上的对应内容,只读了一遍题,他用笔在括号内勾下一个C。
明天中午不打工,在学校待到中午,中午去食堂买饭,买比标准套餐贵了五块钱那种尝尝好了。
这一年里他还从没入口过除学校最实惠标准餐外的任何食品,忱峙连去超市也只会买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和生活必需品。
忱峙的经济来源,只有他自己在空余时间打的零工。这年他还不到16岁,看他脸嫩年纪小,很多收他的老板都会明确告诉他:薪水会低,不过他该干的活,大多数时候也一点没少。
忱峙用来养自己的钱,不好挣。
高一下期课业繁重,在每周两天的周末休息,忱峙还得在地下城里四处问询有店铺无需要临时工,他每天都忙得团团转。但他依旧觉得很幸福,他是自由的,可以自己供起自己需要的一切。
忱峙座位在窗边,窗外阳光烈着,一阵风刮来,有些承了碎片光影的树叶被风卷得摇晃颤抖,聚集起来,上下起伏,波光粼粼,很好看。
忱峙因为自己的生日一时间想得思维发散,他手里捏着的笔慢慢松掉,转眼,他放松地去看窗外——
明天就是生日,而今天的一切都挺好。
这事实让忱峙感到惬意,他看了会窗外,不知不觉间,手里的笔滚落到书页上。
忱峙回过神来,右手下意识摁住化学练习册,他的塑料黑笔原本在翻开化学练习册的中间缝隙卡得好好的,忱峙这一摁把其中一边摁平,那只笔很顺从书页的弧度,骨碌碌从中间滚向一边。
忱峙伸手去抓,第一次抓因为些许迟钝落了空子,笔从忱峙的手指尖底下狡黠地躲过了。
它滚到桌边,然后自然落体朝桌下滚去。
忱峙侧身弯腰,一只腿往外架了点,手伸长准备去地上把自己唯一的一只笔捡回来,他没有想到——这次蹲下,自己先看见的不是只有满地桌脚椅腿和堆起的书,而是两截腿。
站在自己桌子边上的人穿着双一看就昂贵的崭新运动鞋,颜色花哨款式新颖,和彩鞋辉映配套的红袜从鞋里高出来一些,遮到脚腕往上几寸。
这样扎眼的运动鞋和红袜,衬得那两截忱峙看见的细而直的小腿很白,雪白。
忱峙懵了下,说不清是被这突然入目的两截腿吓到了还是怎么样。
他垂在地面的指头还没犹疑不定地触地,眼睛还没从那腿之间移开继续找笔,他头顶便传来了一个清澈干脆的少年声音,少年声音里微微带喘:“笔。”
忱峙抬起头,他自己那只笔的笔尾毫无预警直直杵向他脸。
还有一只干净雪白的手,那只手用两根手指优雅地夹着忱峙那只最基础的黑笔中段,拇指搭在笔杆,看着像奢侈广告里手模夹一根高级香烟一样贵气,那两根夹笔的手指伸直了,几乎快和笔一起戳到忱峙的脸上。
忱峙盯着笔尾的黑色还没来得及思考,那只手便将笔一松收了回去,笔呈条垂线被丢给忱峙。
忱峙凭本能接住了笔,他把笔握在手心里,眼去搜那人的正脸,两条眉还不需思考就已有要蹙的趋势——忱峙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至今仍不习惯也不喜欢被冒犯,这把笔丢下来的随性动作莫名有些看不起人的意思。
他想看看那人的脸和表情,那人却没意向去和他交流更多。忱峙抬眼,只匆忙捕捉到那人比脸后转一瞬的一双眼睛。
一双漂亮精致的眼睛,眼窝凹下去一点,双眼皮薄薄窄窄地掀在一对长而轻的睫毛上,眼瞳蒙着层湿却晶亮的微光,少年的风华意气和散漫不羁从里边肆无忌惮泄出来,无时无刻。
真神奇,人一眼就能看见这么多东西。
下一秒,那人从忱峙身边擦身而过。
再看少年的背影,忱峙虹膜上却若隐若现从他穿着白色球衣的清瘦脊背上倒映出少年那双眼,蓝灰色的轮廓,和蓝灰色的感觉。
……
忱峙记得自己在哪里记过一个知识点,心理学上有个词叫“视觉后像”,投影在眼球上长时间的物体在你突然转眼看其他物体后极大可能还会被留存在视网膜一小会……那只是视觉延后的虚影。
不过在这里,忱峙用错了知识点。他只见了少年的眼一瞬不到,而他刚刚的眼球才接触过阳光,这虚影实际上是眼球受到刺激后自动的重影,和他脑海里重而又重的瞬时记忆。
忱峙下一秒就看不见那双眼了,在脑海里,在现实里,但他的心脏才恢复机能开始缓跳,理智也才重回到能够组织语言的程度。
教室外连着跑进来两三个男生,他们飞快地跑过讲台跑上过道,又迅速穿过忱峙凑到那个少年身边。几个男生凑一起的嗓门声音,在中午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大得非常突然和有存在感。
所有都被打断了。
他们之间的少年可能回了话,忱峙听见一点点他的声音,在这些男生的重重包围下,忱峙完全看不见被他们遮挡严实的那个少年。
他们打打闹闹走到后排,把水杯篮球随便丢到各自位置上,又搞出一堆杂乱动静,然后熙攘着走了。而直到他们从教室后门又轰轰烈烈走掉,忱峙也再没看见那人的正脸和全身。
忱峙慢慢转回身,正对座位,一直对他很有吸引力的作业在此刻突然变得很无聊,他沉默地盯了一会儿选择题,一道都读不进脑子。
“……”
他把笔放好,合上化学练习册,抬起手表看时间。
12:34,中午的吃饭已经过了一半,刚才那伙人或许是打完球回来放东西,然后现在去吃饭了。
忱峙现在也该去吃饭,可他突然间没了所有胃口。
那人是谁来着?
忱峙又在座位上自己坐了会儿,最后站起身,朝他从没去过的后排走。
忱峙在学校里成绩一直很稳定,上了一年的学,拿了一年的全年级第一。
他在学校里只是学习,没精力干其他的,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参与任何集体也不交朋友,存在感只有在考试出成绩后才会强到被人频频提起。
忱峙一边用自己极好的记忆里回忆这个班级里有那样眼睛,会那样穿衣,多朋友簇拥的人,一边朝最后排位置走。
他停下,在一堆座位里分辨了下,他走近桌上放了包没拆封软糖和一个新篮球的位置,忱峙垂下眼,单手翻开那人桌上随便堆了几本全新教科书的最顶上那本。
书封页飞着串大字,筋骨硬朗,形状很草。
忱峙细细辨认了好几秒,才肯定这写的是两个字:
郁屹。
“郁”字写得好认些,那个“屹”字连笔写得像两个独立存在的单字,相当有个性的签名。
……
他叫郁屹?
……
这名字很好听,大气。
忱峙默默把书页合回去,想了一会什么,又在一会儿后惊觉自己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蹙眉,抿唇,转身回到座位上坐着。
还有几科作业没写,忱峙却没心思写,他正试图从自己记忆中这学期开学分班的自我介绍的那一板块里拣出“郁屹”这个名字,可他对“郁屹”这名字还是毫无印象。
窗外的阳光还烈着,因为角度变化开始从外边投进教室,忱峙坐在靠窗的座位上,感觉自己被晒得全身都很热。
固执有所成效,经过坚持不懈,他终于从这一学期以来的枯燥记忆里翻出点有用的东西:半个月前他请了两天假忙工作纠纷,他被一个老板揪着刁难,等他处理完事务回学校时,难得听见他待着的优生班级里连着两天,自习课都有叽喳。
他没用心听过,但有些碎语还是不免入耳:
他们班好像来了个转校生,转校生来头很大,在上城区也有权有势。
那个少爷,就是郁屹吗?
忱峙回忆郁屹的腿、手、眼、打扮。
他下判断:八九不离十。
有那种外貌气质的人,在地下城很少见。
但是上城区“贵族”放着好资源不要,跑来地下城这些地方上学干什么?玩吗?
忱峙待的这所学校在地下城里升学率能排第一,但只是相较与来说的,它本质上依旧是所差劲学校,比不上上城区最普遍的任何一所高中。
他有时候也会不甘。
“……”
忱峙望向窗外,无言一会儿,长叹一口气。
心跳恢复正常,他不想再去想这些乱事了。
……
为什么自己会瞎想这么多?
他和郁屹又不认识,捡只笔的交情,什么都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