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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夫妻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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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新买来伺候的小婢春桃眼见这一幕,吓得心头猛跳,张口就要惊呼着上前搀扶。
却被管事的张嬷嬷连忙按住,“死丫头嚷嚷什么!若惹得姑娘姑爷难堪,仔细揭你的皮!”
春桃捂着嘴,眼珠滴溜溜瞟着院中二人,小声嘀咕:“嬷嬷您瞧,往日姑娘稳重,姑爷总嘴甜爱说些酸话情话。今日倒怪了,难得姑娘主动贴近他一回。姑爷反倒乱了阵脚,瞧着好生有趣!”
“你年纪尚浅,哪里懂得情爱之事?”张嬷嬷没好气儿地拍了拍她的头,“姑爷身世孤苦,心性自然敏感拘谨些。姑娘这般直白热忱,他一时无措也是常理。咱们只管看着,切莫上前搅扰。
院中的祝珩猝不及防被她扑入怀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薛钰脑袋昏沉,才不管那些,只一味往他肩头倚靠。
祝珩无奈,轻声絮语地哄劝:“酒气浸身伤身,我抱您回房罢。”说着手臂一收,打横将人抱起,往厢房走去。
直到廊外婢女嬷嬷的说笑声再也听不真切,祝珩反手掩住厢门,才将浑身瘫软的薛钰撂在床榻上。
榻面重重一陷,撞得薛钰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祝珩却恍若未闻地直起身,理正微乱的衣襟。
薛钰卧于榻上,醉眼迷蒙,唇齿间断断续续溢出几句含糊不清的梦呓。
意识浮沉恍惚之间,她透过轻薄纱帐,隐约看见一道玄色身影自高檐凌空跃落。
随后双膝跪地,恭谨伏在身着殷红喜袍的人前。
薛钰费力晃了晃头,想睁大眼睛辨清来人形貌。可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眼前一黑,终是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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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浅淡,晨光透过纱幔,柔柔铺洒帐内。
薛钰缓缓睁开眼,撑起胳膊坐起身的刹那,只觉周身筋骨酸胀。似是被重物碾过一般,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伺候起居的刘嬷嬷端着盥水进来,手中还捏有一方染了绯红血团的素帕,偏头嗔怪道:“姑爷昨夜也忒不知节制了!”
薛钰揉着脑袋的手一顿,“什么不知节制?”随即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慌忙低头打量自身。
这才发觉此刻身上,只松松搭着一身素白软缎中衣,隐约还能瞧见里头白皙娇嫩的肌肤。
祝珩听见动静,几步趋至榻边,语声焦灼:“娘子可是不慎抻了腰?万万莫要乱动,容我扶你缓一缓。”
“等等!”薛钰拦住祝珩的动作,定定瞅着他,“昨夜……你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祝珩听见这话,耳尖瞬时烘得赤红。纤长的眼睫轻颤,只默默伸手扶着她不肯言语。
薛钰这次学聪明了,没被他这一副羞赧局促的思春模样骗过去,沉声追问:“说!昨夜你对我究竟做了什么?”
为什么她记不起来了?
祝珩委屈地截住她的话头:“娘子,昨日你我才双双拜过天地宗祠,行夫妻之事乃是天经地义。莫不是昨夜我哪里不周,惹你不快了?你且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我什么时候和你做夫妻之事了?”薛钰难以置信地瞪向他,“你胡说八道!”
一旁立着的刘嬷嬷见状,赶忙上前打圆场:“姑娘您先消消气。想来姑爷昨夜虽是不大节制了些,但也是真心待您,您可别错怪了他!”
说罢又转过脸,语重心长对着祝珩教导:“姑爷也不必躲躲闪闪、羞羞答答的。老婆子我大半辈子在内宅伺候,见过的世家夫妻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床笫和睦呀,可是维系姻缘的根本。多少佳偶便是因为此事彼此隔阂,最后闹到和离分开,白白可惜了一段缘分。”
祝珩躬身拱手,虚心求教道:“多谢嬷嬷提点教诲,稍后劳烦嬷嬷将夫妻相处的分寸规矩、一应留意之事尽数写与我。我必反复细读,牢牢记在心间,定再也不惹娘子烦心!”
薛钰本意只是想问清自己失忆的来由,谁料两人一唱一和,句句都绕着闺房私事打转。听得薛钰面皮烫得快要冒烟,拔高声音急急打断:“够了!你们两个切莫再往下说了!”
昨夜入房前,她一直在前厅应酬送客。最后几桌乡邻亲友热情殷殷,轮番上前劝酒。她盛情难却,推脱不开,只得杯杯不落,连连陪饮。
前后算下来,竟是足足干了数十盏。
她如今身处古代,烧酒皆是纯粮酿造,无半分清水勾兑的,烈度、纯度定然远非现代酒水可比。
加之昨日一日操劳婚典琐事,身心疲惫至极。又猛灌了如许高度好酒,醉得失了后半宿所有记忆,倒也情理之中。
思及此,她无奈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酒精果然是魔鬼呐!
*
宅邸与铺面相隔半条长街,人流熙攘。
因着昨日那场大婚,途经锦瑟堂门前,皆要驻足议论几句。
薛钰在家中草草用过早膳,便急步赶往铺面清点物料,一忙就是两个时辰,腰背止不住发酸。
放下笔放松片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门口有个踟蹰徘徊的妇人,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她索性起身含笑招呼:“婶子可是有婚嫁事宜需承办?”
妇人得了她的话,挪步进门环看铺中陈设,声音细若蚊蚋:“店家,敢问贵铺……可承接置办婚嫁喜礼?”
“自然承办。”薛钰伸手示意桌边坐凳,“婶子你不必拘束,但凡迎亲、陈设、席面一应琐事,锦瑟堂皆能打理周全,你且坐下细说。”
妇人只敢挨着凳沿半边落座,眉间锁愁云密布。
此番她是为独子筹办婚仪,去年一场洪涝冲毁家中仅有的几亩薄田,夫君又染下缠绵榻上的顽疾,经年汤药早已耗尽家中大半积蓄。
女方人家品性温厚,并不苛求厚重聘礼,却也盼一场体面周全的喜宴。若是场面太过潦草寒酸,免不了被闲言碎语,两家脸面都要折损。
只是她踏遍城中大小喜铺,掌柜们一开口便是数百纹银的高价,她哪里承担得起?
昨日远远望见锦瑟堂门前别致繁盛的婚景,本不敢上门叨扰。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才硬着头皮过来碰碰运气。
“民妇手头实在拮据,只求掌柜想个两全法子,少耗银钱,莫让小儿婚宴太过难堪。”
妇人指尖不住绞着皱巴巴的旧绢帕,又低声补了句,“若是实在难以通融,民妇尚有一套早年陪嫁银头面,成色尚可。掌柜若肯收下,也可抵扣一部分花销。”
薛钰听她说完,心中已然有了个大概的数字,“婶子放宽心,婚宴体面与否,从来不在银钱多寡。只要巧思排布,山野寻常物料,亦能铺出满堂吉庆气象。”
说着取过一卷素笺,提笔递到妇人跟前:“你且细说家中预算、待客桌数,偏爱何种景致,我也好为你折中筹划。”
妇人一五一十报出兜里微薄碎银,数目的确少得可怜。说完便垂着头,一颗心悬在半空,唯恐薛钰反悔。
薛钰将各项需求批注在册,沉吟片刻,抬眸温声道:“这些银两,若全套采买全新陈设定然远远不够,其他掌柜们拒绝也是情理之中。不过说来正巧,我铺中正新设了一桩营生,名曰租赁,不知婶子可愿意一试?”
“租赁?”妇人道,“这是何等说法?”
“婶子随我往后院一观便知。”
薛钰起身引她步入后院,昨日大婚撤下的成套花艺、灯架、绢花仪仗齐齐规整堆放,件件洁净完好,花色鲜亮。
“您瞧这些前日用过的喜礼摆件,只需匠人漂洗除尘、重新染色、改换排布,就是一套全然不同的崭新景致。”
“尤其喜轿、灯架、仪仗这般大件,皆可循环周转取用。若是婶子不介意,我只收少许工本租银。定尽心竭力,为令郎操办一场周全体面的婚宴。待到婚典落幕,铺中下人再来收回器物,查验无破损即可。”
“此话当真?”妇人双目圆睁,“这般齐全好看的物件,只需些许碎银就能借来一用?”
“自然当真。”
妇人呆呆伫立原地许久,眼眶倏地通红。
她连日走遍满城喜铺,处处碰壁、受尽冷眼。眼下终于有愿意帮她的人,险些落下泪来,不住屈膝躬身,连连向薛钰道谢。
薛钰柔声宽慰:“婶子不必多礼。你若觉得妥当,明日便领着令郎、未过门的姑娘一同过来,咱们再敲定仪仗样式、酒席规格与全套迎亲流程。”
送走热泪盈眶的妇人,薛钰回身坐到案前,正拨弄算盘。春桃忽然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冲进门来。
“姑娘,大事不好了!”
薛钰只顾低头对账,头也未曾抬起:“何事如此冒失慌张?”
春桃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泣不成声道:“昨日筵席上屡屡刁难您的那位族婶。今早一觉醒来..…..…”
“整条舌头、舌头,叫人生生割断了!”
“什么?!”薛钰猛地拍案起身,“舌头断了?!”
春桃重重颔首,四肢止不住瑟瑟发抖:“如今她们阖族上下一口咬定,是祝公子记恨昨日争执,暗中下了狠手伤人!”
“那祝珩此刻身在何处?”
“祝公子被她们强行掳回宅院扣押了,任嬷嬷、管事百般劝解,那群族人就是不肯松口放人!”
薛钰当即拿锁关好铺面,沉声吩咐春桃:“你立刻去县衙请王捕头,我先前去稳住场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