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11、准初中生 六月的

　　六月的风，裹挟着栀子花的香气和蝉鸣的噪动，把小学的操场吹得滚烫。毕业典礼结束的那天，林星沉站在队伍里，看着身边这个已经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少年，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程慕白还在长。

　　这个暑假像是按下了快进键，程慕白的个子像院里那棵老梧桐树一样，蹭蹭地往上蹿。原本还能平视的眼睛，现在林星沉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视线。原本两人并排走路时，肩膀是齐平的，现在，程慕白的肩膀已经隐隐有了少年人的宽阔，而她依旧停留在原地，像个还没长大的小豆丁。

　　“发什么呆？”程慕白伸手，用刚理的寸头蹭了蹭林星沉的额头。他的声音变了，褪去了几分童音的稚嫩，添了几分清朗的磁性，像夏日里冰镇过的柠檬水，清爽又带着一丝微酸的侵略性。

　　“你……你别蹭我。”林星沉后退半步，捂着额头，眼神飘忽，“你长得好快，我都快够不着你了。”

　　程慕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那双清亮的眸子里透着一丝得逞的狡黠。他往前迈了一大步，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住林星沉，投下一片阴凉。

　　“够不着就抬头。”他低头，声音压低，带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反正不管我长多高，你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

　　九月，清河中学。

　　初一的新生报到处人山人海。程慕白和林星沉的名字依然紧紧挨着，出现在初一（一）班的名单上。

　　只是这一次，当他们走进教室时，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程慕白穿着崭新的白衬衫和蓝色校裤，身姿挺拔，长腿窄腰，即使是宽松的校服也掩盖不住少年抽条后的优越比例。他的眉眼长开了，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往那一站，像一棵迎风挺立的青竹，引得周围不少刚入学的女生频频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程慕白吗？小学部的那个学神？长这么帅了……”

　　“好高啊，看起来好成熟。”

　　林星沉跟在他身后，穿着同样的校服裙子，显得身形娇小。她听着那些议论声，心里莫名有点酸酸的，伸手拽住了程慕白的袖口，像是在宣示主权。

　　程慕白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揪着自己袖口的小手，指尖微微一顿，并没有甩开，反而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步调。

　　“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林星沉小声嘟囔，仰头看他，“你现在腿长了，一步顶我两步。”

　　“那就一步顶两步。”程慕白侧过头，很自然地伸出手，虚揽在她背后的腰间，并没有真的碰到她，只是用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护在身侧，隔开拥挤的人群，“跟紧点，别被人挤散了。”

　　那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以前都是两人并肩走，或者林星沉稍微超前一点。现在，程慕白走在外侧，高大的身躯替她挡住了大部分的推搡和阳光。林星沉只需要低着头，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就能感到无比的安全。

　　找到座位，依然是同桌。但桌椅似乎变小了，程慕白坐下后，长腿在课桌下显得有些局促。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林星沉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和那种逐渐成熟的荷尔蒙气息。

　　“程慕白，”林星沉趴在桌子上，用手肘撑着脸颊，盯着他看，“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程慕白正在整理新书，闻言动作未停，只是眉梢微挑。

　　“哪里都变了。”林星沉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他的肩膀，“这里变宽了，这里……”她又指了指他的脸，“变好看了，还有这里……”手指最后落在他的喉结上，那里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了一下。

　　程慕白身形一顿，抓住她在半空中乱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他的手心滚烫，眼神幽深地看着她：“林星沉，开学了，收敛点。这里是教室。”

　　“我又没干什么。”林星沉想抽回手，却发现他握得很紧。

　　“没干什么也不行。”程慕白松开手，却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凑近她一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你现在这个高度，正好在我视线平视往下一点的位置。这个位置很好，适合我看着你，也适合……亲你。”

　　“程慕白！”林星沉的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她猛地向后一缩，后背抵在墙壁上，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你……你胡说什么呢！”

　　“没胡说。”程慕白坐直身体，恢复了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带着痞气的少年只是林星沉的幻觉。他翻开课本，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记住，以后过马路，跟在我右边。走路，跟在我身后半步。谁让你仰视我，你就得在我身后，让我护着。”

　　林星沉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那个和她一起长大、会怕打雷、会帮她背书包的程慕白还在，只是他的肩膀变得更宽了，足以扛起更多的责任；他的眼神变得更深了，藏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她，似乎也不再只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小尾巴。

　　她想仰视他，不仅仅是身高上的差距，更是想在未来的日子里，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更广阔的天地，而她，会一直跟在他身后，成为他最坚实的后盾。

　　“知道了。”林星沉小声应道，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放学铃声响起，夕阳将校园染成一片金黄。

　　程慕白收拾好书包，很自然地伸出手：“书包。”

　　“我自己能背……”林星沉话音未落，程慕白已经不由分说地将她那个粉红色的书包摘下来，甩在自己肩上。他的肩膀一边是藏蓝色的书包，一边是粉红色的书包，看起来有些滑稽，却又无比和谐。

　　走出校门，人流如织。

　　程慕白走在前面，脚步稳健。林星沉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在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影子，笼罩着自己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仰视他，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无论他长多高，走多远，那道影子，始终会覆盖在她的身上。

　　就像他说的那样。

　　“跟紧点，别被人挤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