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夏》淡柠浅予

10、 “流言蜚语” 十月的

　　十月的家属院，桂花开了。

　　细碎的金桂藏在深绿色的叶子里，风一吹，香气就像不要钱似的往人鼻子里钻。傍晚时分，两家的大人照例搬着小凳子在院子里的老梧桐树下乘凉，程慕白和林星沉则趴在石桌上写作业。

　　自从“搬家风波”过去后，林星沉变得更加依赖程慕白。此刻，她正紧紧挨着程慕白坐着，仿佛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都是犯罪。她一边咬着笔杆，一边偷偷用胳膊肘蹭程慕白的胳膊，像只缺乏安全感的小兽，时不时要确认一下身边人的存在。

　　程慕白倒是习以为常，只是偶尔在她蹭得太过分、影响他写字时，才轻轻用手背敲一下她的脑门，低声道：“坐好，别乱动。”

　　“我没动，我在思考。”林星沉理直气壮地嘴硬，然后又往他那边挤了挤。

　　坐在不远处摇着蒲扇的张婶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李姨，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两个孩子听到的音量说：“哎，你看这俩孩子，真是天生一对。从小就这么黏糊，长大了那还得了？我看啊，咱们院未来的‘小夫妻’就是他俩了。”

　　“可不是嘛！”李姨也乐呵呵地附和，手里织着毛衣，眼神里满是揶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比那戏文里唱的还好看。慕白这孩子，护着星沉那劲儿，跟护着自家小媳妇似的。”

　　“小夫妻”三个字像长了翅膀，瞬间钻进林星沉的耳朵里。

　　她正在草稿纸上写一个“慕”字，笔尖猛地一顿，一滴墨水晕染开来。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颈，像熟透了的虾子。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程慕白，却发现程慕白的神色并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弧度。

　　林星沉心里一急，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站起身，双手叉腰，虽然脸红得像火烧，气势却摆得十足：“谁是小夫妻啊！张婶，李姨，你们别乱说！”

　　她转头看向程慕白，眼神里带着求助和羞恼，希望他能和自己统一阵线。

　　程慕白慢条斯理地放下笔，抬起头。在林星沉期待的目光中，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口，声音清朗，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张婶，李姨，你们误会了。”

　　林星沉心里一松，正准备附和，却听见程慕白接着说道：“我们不是‘小夫妻’。”

　　他顿了顿，在林星沉刚刚扬起的笑容里，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眼神甚至带着一丝嫌弃地扫了林星沉一眼：“谁要当她哥？天天黏人，烦死了。”

　　“程慕白！”林星沉瞬间炸毛，刚才的羞涩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被“嫌弃”的愤怒。她冲过去就要捶他，“你说谁烦呢！你才烦！你撕作业本烦！你怕打雷烦！你扇扇子扇得慢也烦！”

　　程慕白没躲，任由她的小拳头砸在自己的胳膊上，力道轻得像挠痒痒。他看着她气鼓鼓的脸，眼底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他伸手，精准地捉住她两只挥舞的小手，握在掌心里，然后抬头看向还在笑的两个大婶，语气认真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娇：

　　“我们是……”

　　他拖长了音调，看着林星沉紧张又期待的眼神，直到把她看得又想脸红，才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家人。”

　　“对！家人！”林星沉立刻接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头，“我们是兄妹！才不是什么小夫妻！”

　　“兄妹好，兄妹亲，打断骨头连着筋！”张婶笑得见牙不见眼，显然没把这纠正当回事，“反正啊，你们俩这缘分，是跑不掉的。”

　　大人们又是一阵哄笑。

　　林星沉挣脱程慕白的手，重新坐下，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红彤彤的耳朵。她嘴上说着“才不是”，心里却因为程慕白那句“家人”而泛起层层叠叠的甜意。

　　程慕白看着她鸵鸟一样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家人？

　　如果只是家人就好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那个被林星沉写坏的“慕”字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沉”字。

　　墨迹深深，嵌入纸背。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兄妹的名分，也不是邻居的调侃。他要的是那个埋在梧桐树下的承诺，是十年后打开盒子时，能名正言顺地牵起她的手。

　　“烦死了就烦死了吧。”程慕白在心里低声说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反正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

　　晚风拂过，桂花香愈发浓郁。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见证，又像是在守护这个关于“家人”的美丽谎言。

　　林星沉在臂弯里偷偷弯起了嘴角。

　　谁要当你妹妹啊，程慕白。

　　她在心里悄悄反驳，却把那个“慕”字和“沉”字在纸上重合的地方，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属于他们的秘密，也是对抗全世界流言蜚语的最强武器。

　　恭喜《枕边夏》的第一卷《蝉鸣与初遇》（童年篇）完结了
　　第二卷即将开启，欢迎大家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