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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来的汤药 这一夜,雨 ...

  •   这一夜,雨下得格外急。

      冰冷的雨丝夹杂着深秋的寒意,顺着窗棂的缝隙渗进屋内,将原本就空旷寂寥的卧房冻得像个冰窖。

      沈清让已经在地上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仿佛那双腿已经不再属于他。系统那撕心裂肺的惩罚虽然在半个时辰前停止了,但余留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骨髓里啃噬,让他连动一动手指都觉得艰难。

      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安静地垂着头,像是一尊被遗忘在岁月里的瓷偶,任由寒意一点点侵蚀这具残破的躯壳。

      【系统提示:宿主五感剥离程序已启动。】
      【当前状态:味觉丧失,触觉迟钝,听觉衰减。】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依旧毫无起伏。沈清让听着这声音,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感尽失么?

      也好。

      听不见,便听不见那些绝情的话语;看不见,便看不见那张让他心死的脸。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湿冷的风卷着雨腥气扑面而来。

      沈清让没有抬头。他的听觉已经开始变得模糊,那开门声在他耳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沉闷而遥远。

      一道身影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将东西重重地搁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来人是萧凛身边的小厮,名叫流云。他看着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沈清让,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又被某种冷漠所掩盖。

      “沈公子,”流云的声音在沈清让听来忽远忽近,“王爷说了,既然您喜欢跪着反省,那就跪着吧。这是王爷特意吩咐送来的醒酒汤,让您喝了暖暖身子。”

      沈清让缓缓抬起头。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像是一幅被水晕开的水墨画。他只能隐约看见流云的身影,却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多谢。”

      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

      流云看着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心头莫名一跳。今天的沈清让,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他早就该红着眼眶,或是强撑着笑意问王爷去哪了,或是小心翼翼地问王爷有没有生气。

      可现在,他就像是一潭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泛不起来。

      流云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端起案几上的那碗汤药,大步走到沈清让面前,蹲下身递了过去。

      “喝吧。”流云催促道,“王爷还在清秋阁等着回话呢。”

      沈清让伸出双手,接过那只白瓷碗。

      触手冰凉。

      那碗壁冷得像是一块寒冰,刺骨的凉意顺着指尖传导进来。然而,因为触觉的迟钝,沈清让并没有感觉到冷,只觉得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物件。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液体。

      那是一碗早已凉透的醒酒汤。

      原本琥珀色的汤汁表面,此刻凝结着一层灰白色的油脂,那是放置了一整夜后才会出现的痕迹。汤面上甚至还飘着几粒不知何时落进去的灰尘。

      这根本不是新熬的。

      这是昨晚萧凛喝剩的,或者是厨房早就倒了准备倒掉的残羹冷炙。

      流云站在旁边,神色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这确实是王爷的授意。王爷说,既然沈清让喜欢装可怜,那就让他喝点“凉”的,清醒清醒。

      若是换作以前,沈清让看到这一碗冷汤,定会伤心欲绝,甚至会以为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惹得王爷连一碗热汤都不肯施舍。

      可现在。

      沈清让看着那碗冷汤,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惊。

      他感觉不到温度,也尝不出味道。

      在他如今的世界里,这碗冷汤和那碗曾经他费尽心思熬制的热汤,没有任何区别。都只是液体,都只是任务,都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王爷……有心了。”

      沈清让轻声说道。

      他举起碗,仰起头,将那碗混合着油脂、灰尘和冰冷雨气的汤药,一口一口,平静地喝了下去。

      冰冷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早已千疮百孔的胃袋,激起一阵剧烈的痉挛。

      “呕——”

      沈清让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胃部的痉挛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让他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团。但他死死地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只有那颤抖的肩膀和额头上瞬间冒出的冷汗,昭示着他此刻正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流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他:“沈公子?你怎么了?是不是太凉了……”

      沈清让却摆了摆手,拒绝了流云的搀扶。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压下喉间的腥甜。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残渍,然后对着流云露出一个极其淡、却又极其疏离的微笑。

      “无妨。”他说,“汤很好。替我……谢过王爷。”

      流云愣住了。

      他看着沈清让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突然觉得脊背发凉。

      那眼神里没有委屈,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人”气。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在看一件死物。

      “既……既然沈公子没事,那奴才就先告退了。”流云有些慌乱地站起身,提起食盒,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门再次被关上。

      屋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沈清让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里还握着那只空碗。

      【叮!】
      【检测到宿主完成“隐忍”行为,虽然未执行挽回任务,但符合人设逻辑。】
      【生命值剩余:15%。】
      【警告:宿主身体机能正在极速衰竭,若再不摄入热食或药物,将在两个时辰内陷入昏迷。】

      系统的警报声在脑海中尖锐地响着。

      沈清让却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慢慢地松开手,那只白瓷碗“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神有些恍惚。

      刚才喝下去的那碗冷汤,此刻正像一块石头一样坠在他的胃里,散发着源源不断的寒气。

      真冷啊。

      比那年在敌国做质子,被扔在雪地里三天三夜还要冷。

      那时候,萧凛找到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脱下自己的披风裹住他,把他抱在怀里,用体温一点点暖热他僵硬的肢体。

      萧凛说:“清让,以后有我在,没人敢让你受这种苦。”

      原来,最大的苦,都是你给的。

      沈清让靠在门板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听觉正在彻底消失。窗外的雨声不见了,风声不见了,连系统那恼人的警报声也渐渐远去。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寂静。

      在这无边的寂静中,沈清让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用再听了。

      不用再听那些言不由衷的承诺,不用再听那些字字诛心的嘲讽。

      他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这冰冷的雨夜里,独自舔舐着最后的伤口。

      而在王府的另一端,清秋阁内却是暖香浮动,歌舞升平。

      萧凛倚在软榻上,怀里搂着那个名叫清秋的小倌,手里把玩着一只玉杯。

      “王爷,”清秋娇笑着喂了他一颗葡萄,“您真把沈公子罚在雨里了?这都下半夜了,雨那么大,他身子又不好……”

      “死不了。”萧凛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他那点手段,本王还没看够。等会儿流云回来,告诉他本王要喝莲子羹,看他还能装到什么时候。”

      他笃定沈清让会像以前一样,哪怕受了再大的委屈,只要他一句话,就会红着眼眶,端着热气腾腾的莲子羹出现在他面前。

      那是他的狗。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可萧凛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等来的不会是莲子羹。

      而是一场他余生都无法弥补的,迟来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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