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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九十九次心动 摄政王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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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府的深秋,总是比别处更冷些。
更漏滴答,夜已经深了。沈清让跪坐在紫檀木雕花案几前,手里握着一柄玉骨扇,正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扇着炉上的红泥小火炉。
炉子上温着一碗汤药,苦涩的药香随着氤氲的热气在昏暗的卧房内弥漫开来。
【警告!警告!宿主当前心率过速,痛觉神经已超载!请立即停止情绪波动!】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尖锐地响起,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着他的脑髓。沈清让握着玉骨扇的手指猛地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没有血色的惨白。他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将喉咙里那声闷哼咽了回去。
痛。
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油锅里反复煎炸,连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这是系统对他迟迟不肯执行“黑化”任务的惩罚。
十年了。
沈清让垂下眼睫,看着炉火中跳跃的暗红色光影。他来到这个世界,攻略眼前这个男人,已经整整十年了。
视网膜的左上角,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幽蓝色光屏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
【当前攻略进度:99%】
【距离任务失败、宿主魂飞魄散,还剩最后72小时。】
“咳……咳咳……”
沈清让终于忍不住,偏过头,用丝帕捂住嘴压抑地咳嗽起来。移开丝帕时,上面赫然是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他神色麻木地将丝帕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火盆里。看着那点血迹瞬间被火舌吞噬,化作一缕青烟,他那双原本温润如水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九十九,卡在九十九。
他用了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萧凛身边最温顺、最贴心、最无可挑剔的影子。他替萧凛挡过毒箭,替他尝过无数口可能致命的汤羹,甚至在萧凛被政敌暗算、身中奇毒时,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心头血为他做药引。
他以为只要自己足够真心,总能捂热那块石头。
可系统告诉他,萧凛生性多疑,薄情寡义。只要他敢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萧凛就会觉得他有所图谋,从而产生防备与厌恶。
于是,他只能装作卑微到了骨子里,装□□惨了萧凛,却又卑微得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他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演着一出“深情却低贱”的戏码。
可演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这十年的陪伴里,究竟有几分是任务,又有几分……是他自己弄假成真的贪念。
“吱呀——”
卧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夹杂着深秋寒意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案几上的烛火疯狂摇曳,险些熄灭。
沈清让没有回头,只是熟练地将案几上的丝帕收进袖中,然后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他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眼前闪过一片金星。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带着浓烈的酒气和一丝甜腻的脂粉味,大步跨进了门槛。
“王爷。”沈清让转过身,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温软妥帖的笑意,声音因为刚刚的剧痛而显得有些沙哑,“您回来了。臣熬了醒酒汤和安神的药,您趁热喝……”
“啪!”
一声脆响,沈清让手里的白瓷药碗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挥落在地。
滚烫的药汁溅在了沈清让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了一片刺目的红痕。碎瓷片划破了他的脚背,鲜血混着药汁,蜿蜒地流淌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沈清让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只是安静地垂下眼帘,准备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跪下去收拾残局。
“沈清让,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萧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嘲弄。他随手扯下领口的披风,扔在地上,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今日朝堂之上,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用那种委屈又隐忍的眼神看着本王,怎么,觉得本王冷落了你,让你这个质子受了天大的委屈?”萧凛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字字诛心。
沈清让看着地上的碎瓷片,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的那个冬夜。
那时的萧凛还不是如今权倾朝野、杀伐果断的摄政王,他刚刚平定叛乱,遇刺身受重伤,高烧不退。也是在这间屋子里,萧凛紧紧抓着他的手,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颤抖:
*“清让,你若是没了,我也不要这江山了。等我坐稳了那个位置,我定不负你。”*
那时的萧凛,看他的眼神里有光,有化不开的柔情。
“怎么,哑巴了?”萧凛见他不说话,眼底的戾气更甚。他猛地俯下身,一把捏住沈清让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来。
萧凛的手指用力极大,几乎要将沈清让的下颌骨捏碎。他盯着沈清让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语气里满是轻蔑:“你以为弄出这副病恹恹的样子,本王就会心疼你?沈清让,你不过是个敌国送来的质子,你所有的深情,在本王眼里,都只觉得恶心。”
“王爷说得是。”
沈清让被迫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张他深爱了十年的脸。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轻轻开口,声音轻柔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是臣逾矩了。臣不该自作多情,惹王爷心烦。”
萧凛看着他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烦躁。
他原本是想看到沈清让像以前那样,红着眼眶,咬着嘴唇,强忍着泪水向他解释、向他讨好的。他喜欢看沈清让为他失控的样子,那能让他确认,这个男人永远只能被他踩在脚下,永远离不开他。
可今天,沈清让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王爷,夜深了,您身上还有酒气。”沈清让不着痕迹地从萧凛手里抽回自己的下巴,退后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微微垂首,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臣这就让人打水来伺候您洗漱。”
说完,他转过身,拖着那只还在流血的手,一瘸一拐地朝门外走去。
萧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不知为何,看着沈清让那连脚步都透着虚浮的背影,萧凛的心底突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心慌。
但他很快将这丝异样归结为沈清让又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不用了。”萧凛冷冷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本王去清秋阁歇息。你今晚,就在这跪着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清秋阁,是他新纳的那个小倌的住处。
沈清让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轻声应了一句:“是。臣恭送王爷。”
门被重重地关上,隔绝了外面萧凛离去的脚步声。
卧房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案几上的烛火还在苟延残喘地燃烧着。
沈清让没有跪下。
他走到门边,背靠着冰冷的木门,缓缓地滑坐在地。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背上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手背上被烫出的红肿。
他感觉不到痛。
系统的惩罚已经剥夺了他的痛觉。他现在的身体,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内脏的躯壳,只剩下一个即将破碎的灵魂在苦苦支撑。
【警告!宿主心率持续下降,生命体征正在流失!】
【请宿主立刻执行挽回任务:在雪中跪求王爷原谅。】
【任务奖励:续命丹一枚。】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疯狂催促,带着冰冷的机械感。
沈清让靠在门上,听着窗外渐渐开始飘落的秋雨声,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自嘲的笑意。
续命丹?
他还要这命做什么?
用来继续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演一场连观众都觉得乏味的独角戏吗?
“系统。”沈清让在脑海中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我拒绝执行任务。”
【警告!拒绝执行任务,将遭受最高级别惩罚!宿主是否确认?】
“确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恐怖力量,毫无预兆地从他的四肢百骸中爆发开来。
“噗——”
沈清让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溅落在门板上,像是一朵朵凄厉绽放的红梅。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一片在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
他死死地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的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惩罚执行中……】
【宿主生命值剩余:30%……20%……】
在意识即将陷入彻底的黑暗之前,沈清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里摸出了那本记录着十年攻略日志的册子。
他颤抖着沾满鲜血的手指,在最后一页,用尽全身的力气,划掉了一行字。
然后,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向着无底的深渊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