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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冬日夜读,全家托举一少年
腊月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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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寒冬,霜风刺骨。
山里的冬风跟刀子似的,刮过茅草屋顶呜呜作响,寻常农户人家天一黑便早早缩被窝,省灯油、省寒气。
唯独陈家小屋,每夜灯火迟迟不熄。
土屋正中摆着一张打磨光滑的旧木桌,是陈父拆掉自家旧凳拼出来的书桌。
五岁的陈念安端坐桌前,脊背挺得笔直。
一盏小小的豆油灯火光摇曳,映着他稚嫩却无比专注的眉眼。
桌上摆着翻到卷边的《论语》《孟子》,还有一叠整整齐齐的草稿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他日日苦练的八股破题、策论草稿。
自从定下开春赴府试,他便给自己排死了作息。
鸡鸣而起,诵经书、背史纲;日中练字、打磨诗赋;入夜深研八股章法,复盘各科弊病。
半分不敢松懈。
童生是入门,秀才才是真正脱胎换骨。
秀才一出,免田赋、免徭役、见官不跪、立身乡土,能彻底摘掉陈家世代泥腿子的帽子,能让一家人再也不用被人随意拿捏、随意欺辱。
屋内炭火微弱,寒气顺着墙缝往里钻,陈念安的小手冻得通红,握笔的指节泛着青紫,却下笔稳丝不乱。
“呼——”
他轻轻哈了口热气暖手,继续落笔。
堂屋另一头,一家人全都刻意放轻了动作。
爷爷奶奶裹着旧棉袄,坐在角落默默搓麻绳,全程不说话,连咳嗽都刻意忍着,生怕吵到小孙子读书。
陈母坐在灶台边纳鞋底,针线穿梭极轻,眼神时不时望向灯下的幼子,眼底满是疼惜。
五个岁的娃娃,别家孩童冬日里都在被窝里赖觉、吃糖玩耍,唯独她家念安,日日苦读、夜夜勤学,从未有过半分孩童的贪玩懈怠。
大姐春禾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轻轻走来,踮脚放在桌角,声音细若蚊喃:“小弟,歇片刻,暖暖身子。”
陈念安抬头,看向满眼温柔的长姐,微微颔首:“谢谢大姐。”
秋禾、冬禾两个二姐三姐,也抱着整理好的草药干菜进来,悄悄堆在墙角。
自从上次药田被人恶意损毁后,三姐妹索性包揽了家里所有营生。
采药、晒药、腌菜、编竹篮、赶集摆摊……所有能吃苦、能劳累的活,姐姐们全数扛下。
只为一句话——不让弟弟分心,让他安心读书。
全家八口人,所有人的退路、安逸、闲暇,全数舍弃,拼尽全力托举这一个寒门稚童。
陈念安看着冒着热气的米汤,看着家人小心翼翼、倾尽所有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咸鱼惰性,彻底烟消云散。
上辈子,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所以敢躺平、敢摆烂、敢得过且过。
这辈子,他有家、有亲人、有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家人。
他不敢懒,也不能懒。
他提笔在纸页末尾落下一行小字:不负光阴,不负家人。
夜深更深。
外面风雪渐大,呼啸山野。
隔壁几户曾经嫉妒、造谣的人家,早已熄灯熟睡,梦里还在盼着开春府试陈念安翻车跌落神坛。
他们不信寒门能出贵子,不信五岁神童能一路顺遂,更不信被他们踩了一辈子的陈家,能真正翻身。
深夜,陈父悄悄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件刚缝好的小棉袍。
是他攒了两个月竹器钱,买的平价细布,陈母连夜赶制出来的。
“安儿,天冷,披上。”陈父声音沙哑,“爹没本事,给不了你锦衣玉食,可爹能拼尽全力,供你读书赶考。”
“你只管往前飞,家里万事,有我们。”
陈念安抬头,看着父亲鬓角悄悄冒出来的白发,看着他粗糙开裂、布满老茧的双手,心中暖意滚烫。
“爹,我定会考上秀才。”
少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落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