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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会客谈话 江菱歌一早 ...

  •   江菱歌一早就让花开递信回府,说今日回城。

      消息送到的时候,江星淮正吩咐下人备车,打算去城外竹院看看妹妹。管家拿着信笺急匆匆跑进来时,江潮正坐在书房里翻一本旧游记,听见管家说“小姐今日要回来”,那本游记啪地合上了。

      “何时到?可说了?”江潮站起来走了两步,又觉得太急,重新坐回去,清了清嗓子,“去告诉老二一声。”

      消息传到酒楼的时候,江世泽正懒洋洋地靠在二楼的雅间窗边听曲儿。听完传话,他搁下茶盏翻身就往外走,伙计在身后追着喊“东家您不听听账了”,他只摆了摆手:“今日打烊,改日再说吧。”

      于是马车拐过街角的时候,江菱歌透过车帘,望见江府门口整整齐齐地站着三个人。

      老父亲江潮站在最下面的台阶上,背着手来回踱步,走两步停一下,往街道尽头望一眼,脚尖蹭着地面,像有什么心事压不住。台阶上方,大哥江星淮立得端正,一身月白衣袍被风轻轻掀动衣角,双手自然垂在身前,姿态持重,但目光也一直在街口方向。石狮子旁边,二哥江世泽斜斜靠着,双手抱臂,一条腿支在石狮底座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脚尖,像等得不耐烦了,又像根本无所谓。

      江菱歌歪着头看了两秒,心里默默冒出一句:这站位是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吗?

      马车缓缓停在府门口,三人几乎同时动了——江潮往前迎了一步,江星淮松了松袖口,江世泽把腿从石狮上放下来。还没来得及上前,车门先打开了,一个穿浅绿长袍的年轻男子弯腰走了下来。

      齐安站稳后回身,朝车厢伸手。

      江菱歌扶着他的手臂踩着脚凳下了车,动作自然而然的,像是已经这样做过很多次。

      江潮本来已经迈出去的脚停住了,伸了一半的手默默收了回来,背到身后,大拇指在掌心来回按了两下。江星淮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片刻后又松开,面上什么变化都没有。

      江潮清了清嗓子,迎上一步:“诶呦,小祖宗可算回家了。是不是早把你爹我这把老骨头忘脑袋后面去了?一个月回来不了一回,还得我写信去催。”

      江菱歌还没开口,江世泽已经三两步绕过石狮子凑了过来。他先看了一眼江菱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下一秒就转到齐安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三个来回。

      “这位兄弟,”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敢相信的笑意,“你……竟敢和我妹妹坐同一辆车?”

      “二哥!”江菱歌立刻炸毛,上前一步半挡在齐安前面,“这是齐安!刚刚要不是这位小郎君出手相救,我怕是——”

      她话没说完,江世泽那张吊儿郎当的笑脸瞬间收住了。江潮和江星淮也同时变了脸色。

      “什么?”江世泽一步跨过来,攥住江菱歌的手腕上下翻看,“你受伤了?怎么回事?哪个不长眼的敢动我妹妹?我这就带人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没有没有,二哥你冷静!”江菱歌赶紧把手抽回来,“我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掉。”

      江星淮走上前来,目光在齐安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妹妹脸上,确认她气色红润、眉眼间还是那副鲜活的跳脱劲儿,才微微舒了口气。他朝江潮递了一个眼神,随即侧身让路:“一路舟车劳顿,父亲,咱们还是先进去坐下说话吧。”

      江潮这才回过神,收敛了眼底的担忧,重新看向齐安。他的目光在齐安身上停了片刻——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落在齐安腰间那把未出鞘的短刀上。片刻后他收回视线,侧身让路,语气比方才客气了些:“齐公子请进,多谢公子对小女出手相助。寒舍简陋,还望公子不要见外。”

      齐安微微欠身:“江大人客气了,是在下恰巧路过。”

      江潮还想再说句什么,江菱歌已经越过二哥,直接拉起齐安的手腕往大门里走:“别站门口了,进去说话吧。”

      齐安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回头朝江潮和江星淮微微点头致意,然后就被江菱歌一路拉进了门。

      江潮和江星淮对视了一眼。江潮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往会客厅走去。

      江世泽落在最后,正要抬脚跟上,步子忽然顿了一下。他扭头看了一眼江菱歌的背影——那个拽着陌生男人大步往前走的背影,比之前更利落、更果断,像换了个人。他眼睛一转,三两步蹿到江星淮身边,压着嗓子凑过去:“大哥。”

      江星淮目不斜视地走着,声音压到极低:“嗯?”

      “小妹她……”江世泽又往前跟了一步,“是不是回来了?”

      江星淮脚下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闪而过的警告。他伸手按住江世泽的肩头,声音低而短促:“不确定,再看看。切记,不要声张,更不要跟外人提——尤其不要在歌儿面前提。”

      江世泽猛地点了两下头,又不放心地追问:“那父亲……”

      “父亲心里有数。”江星淮松开手,恢复了正常步速,“你只管管好你这张嘴就行。”

      江世泽在自己嘴上比了个封口的手势,没再追问。

      走在前面的齐安被江菱歌拽着往厅里走,距离后方几人已经有了一段距离。但青蛇一族的听力远超凡人,背后那几句压到极低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回来了?观察什么?为什么不能让江菱歌知道?

      齐安面上不动声色,脚步也没停,心里却转了好几个念头。这江家藏着秘密,而且跟江菱歌有关——这个秘密还最好不要让江菱歌知道。他低头扫了一眼自己心口的位置,他终于肯定只要靠近江菱歌自己心口的胎记就会发热,而靠近其他人就没反应。

      不急。他既然已经进来了,有的是时间慢慢看。

      会客厅里,江潮在主位坐定,江星淮和江世泽在右侧落座。江菱歌毫不客气地拉着齐安坐在了左侧同一张长榻上。

      丫鬟上了茶。江星淮端起茶盏,也不急着喝,先开口:“小妹近日过得可还顺心?竹院那边吃食、用度可够?有没有什么短缺的?”

      “挺好的呀,”江菱歌掰着手指头数,“花开会做饭,富贵手脚勤快,院子里竹子多看着就心情好,吃嘛嘛香的。”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一点,“就是……晚上睡得不太好。最近总是做梦,可能是白天玩太累了。”

      江潮放下茶盏,顺着她的话接过去:“方才听小女说路上遇了险,好在有齐公子在。不知我江家该如何答谢齐公子的救命之恩。”

      齐安正在心里转着江家兄弟那番耳语的事,听见问话,微微坐直了身子:“江大人言重了。在下不过是路经此地,举手之劳。若论答谢——”他看了一眼江菱歌,语气从容,“方才在车上,江姑娘已提出聘请在下做护卫,暂居竹院客房。”

      话音刚落,厅里安静了一瞬。

      江世泽猛地坐直了,脚蹬了一下地,整个人像被烫了尾巴的猫。江星淮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见地一抖,水面晃了晃,他赶紧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按了一下。

      江潮倒是没动,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放下,目光落在齐安身上,看不出在想什么。

      “荒唐!”江世泽直接站了起来,“来路不明的男子,怎么能随随便便住进我妹妹院子里?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二哥——”

      “小妹你先别说话。”江世泽一摆手,转头看向齐安,“齐公子,我不是针对你,但你想想——你一个外地来的,跟我妹妹才见一面,她就让你住进她院子,这合适吗?”

      齐安没急着答话,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认真听江世泽说完,然后才开口:“江二公子顾虑的是。不过在下初到京郊,确实还未寻到落脚之处。江姑娘说竹院客房空着也是空着,便提议让在下暂居几日,权当护卫换食宿。”

      他说得平静坦荡,没有任何辩驳的意思,像是在陈述一件事实。江世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江菱歌立刻抓住这个空档,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音量降了,尾音带了一点委屈,眼睫半垂着,整个人从方才的炸毛状态迅速切换成一副乖巧模样。

      “大哥、二哥、父亲,当初执意出府去竹院住,是菱歌考虑不周。”她垂着眼睛,声音软绵绵的,“可是在府里待着实在憋闷,又总有人盯着我,我不自在。出去了才知道外面也有危险……虽然江一江二他们能打,可万一再有今天这种事,多一个人多一分安稳啊。”

      她说到这里抬起眼,看了江潮一眼,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微微泛红了——齐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那双眼睛里一滴泪都没有,但角度和时机恰到好处。

      “而且齐安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还救了我一命。我想帮帮他……这也不算过分吧?”

      厅里沉默了好几息。

      江潮看着女儿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那根弦早就软了,但他不急着点头,先看了一眼江星淮。江星淮垂着眼,指尖在桌面上无声地叩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向齐安,目光冷静而仔细。

      齐安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示弱,只是安静地坐着。

      江星淮收回视线,朝江潮微微点了一下头。

      江潮这才开口,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执意,为父也不拦你。只是——”

      他看向齐安,语气郑重了几分:“齐公子,我女儿年纪尚轻,性子跳脱,还望你多费心照料。若是有什么不妥之处,你也可随时传信回府。”

      江菱歌立刻抬起头,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差点没藏好,赶紧低头抿了一下。江星淮和齐安同时看见了——江星淮垂了垂眼,齐安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江世泽在旁边无奈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看齐公子仪表堂堂,面相也不像坏人。大不了我以后多往竹院跑几趟,隔三差五去盯着。”他说完又转向齐安,“齐公子,我妹妹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

      “二哥!”江菱歌瞪了他一眼。

      江世泽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开玩笑的。”

      江菱歌坐在屋中,不动声色扫过屋内江星淮、江潮、江世泽三人,几番观察下来,确认这几位眼下并无加害自己的心思,心底悬着的几分戒备稍稍松了些,心中暗生打算,正好借由头在后院各处细细探查一番。她抬眼,故作随意地揉了揉小腹,开口打趣:“方才坐了半晌,忽然饿得慌,今日小厨房是不是备了不少佳肴?”

      江星淮温声应下,眉目温和:“父亲天不亮便特意叮嘱后厨,今日菜式尽数往丰盛里做,只是时辰尚早,锅灶还未妥当,怕是还要稍等片刻。”

      一旁江潮闻言,疼惜地看向自家女儿,语气软和下来:“菱歌,若是等不及,不如先回你的院落歇上一阵。今早世泽从外头回来,捎了你往日最爱的几样精致点心,都安置在你房内案头。还有你从前寸步不离养着的那只鸟儿,多日不见你,想来也该惦念得紧。”

      江菱歌心头猛地一动,暗自纳罕:鸟?原主竟还养了只鸟?

      她本就打算借机回从前居住的院落探查线索,这话恰好正中下怀,当即顺势起身,准备告辞退下。齐安不通人间世家后院规矩,见江菱歌动身,几乎是下意识紧随其后,亦要一同跟上。

      江世泽见状瞬间急了,几步跳上前伸手就要拦,嗓门扬了几分:“哎哎哎,你等等!你一个外男怎好跟着往内院走?难不成我不拦你,你还想直接进我妹妹闺房?她尚未出阁,这般传出去旁人要如何嚼舌根……”

      话音未落,江菱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出声打断。

      “二哥,你先别急。”江菱歌眉眼坦然,理直气壮道,“齐安是我的人,如今专职贴身护我,自然我去往何处,他便跟到何处。我知晓你忧心我的名声,可相府本就人丁稀疏,咱们几人守口如瓶,外头又有谁能知晓?你只管放宽心,我自有分寸,不会惹出闲话。”

      江潮听着女儿这套理直气壮的歪理,无奈地暗自叹气,心底默默感慨:女儿大了,心思自有主张,倒是再也管束不住了。江世泽被她一番话说得堵在心口,脸色青白交加,满是不赞同。齐安淡淡侧眸瞥了眼端坐的江星淮,对方神色沉静无波,分毫看不出心底真实所想。

      江星淮缓缓起身,从容开口调和局面:“不如由我陪同菱歌与齐公子一同前往院落,有我同行作陪,便能避开旁人无端揣测、滋生流言。世泽,你随父亲去后厨看一看宴席筹备进度,父亲腿脚不便,路上多小心搀扶。”

      几人一同动身,尚未走到江菱歌的院落门前,齐安敏锐的感知便捕捉到一缕极淡、刻意收敛遮掩的灵力波动,隐匿得极深,寻常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推开房门入内,屋中那只鸟笼瞬间攫住了江菱歌与齐安二人的视线。巴掌大的雀鸟安安静静栖在雕花乌木笼中,一身赤红绒毛蓬松柔软,翅尖缀着一圈鎏金羽边,修长尾羽蔓延开浅淡如火焰般的纹路,头顶一簇金红羽冠鲜亮夺目,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剔透温润,宛若上等红玉。在外人眼中,它不过是一只毛色罕见艳丽的名贵观赏飞鸟,半点察觉不出深藏的妖气。

      齐安一眼便辨出,这是赤羽丹雀,乃是上古朱雀旁支血脉。他心底暗自疑惑:此雀血脉不凡,为何会被囚禁在此,还特意压制自身修为、隐匿灵力?

      江菱歌全无原主过往记忆,醒来之后花开富贵也未曾同她提过这只雀鸟,一时间只能站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江星淮将她茫然无措的神色尽收眼底,似是看破了些许端倪,垂眸浅淡一笑,状似无意地缓缓开口介绍:“这小离自你离家之后,日日总想往外飞,想来是惦记着寻你。自你降生那日起,它便常年栖在你的窗沿,伴了你十数载。父亲怕它独自外出,遭心怀不轨之人捕捉,才将它关入笼中。起初它尚能自行撬开笼锁来去自如,后来旁人敬献一枚特制灵锁,唯有此锁,方能困得住这只通灵雀鸟。”

      笼中小离看见江菱歌的刹那,立刻贴紧笼栏,一双红玉眼珠瞬间蓄满水光,委屈巴巴地凝望着她。它本可开口吐人言,奈何眼下还有旁人在场,只能强行按捺住心声,不敢出声。

      齐安无需言语,直接以心神传音,无声问向丹雀:你为何被困在此处?

      突如其来带着淡淡回响的心声惊得小离浑身一震,方才涌上眼眶的泪水瞬间收了回去,它慌忙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齐安身上。看清齐安眼底转瞬变化的妖瞳,小离内心惊涛骇浪,连连惊呼:你、你是妖族?青蛇一族?你为何伴在我主人身侧?你的修为深厚可怖,可我细细探查,却察觉你的灵脉早已断裂许久,修为尽数被封……可你明明……

      细碎杂乱的心声一股脑涌入齐安神识,听得他不耐,冷声道:闭嘴,稍后我再寻你问话。

      小离被这道冷硬的心声吓得一缩,慌忙收回纷乱思绪,重新将全部注意力落回江菱歌身上,可它敏锐察觉到,自家主人看向它的眼神全然陌生,半点从前熟稔的温情都无。小离心中骤然明悟:莫非是主人魂魄归位了?沧华天后所言,竟是真的!

      江星淮看此间事已然交代清楚,便温声道别:“我先去后厨看看父亲那边情况,你在此稍作歇息,稍后我再派人来唤你们。”

      齐安也清楚,自己一介外男不宜久留女子闺房,江星淮离去后,便主动退步至门边:“菱歌,我守在门外等候,你若有任何事,随时出声唤我。”

      屋内此刻只剩江菱歌与笼中小离二人。江菱歌本就偏爱毛茸茸的生灵,望着笼里一团通红软乎乎的小胖雀,心底早已被萌得一塌糊涂,正欲凑近细看,耳边骤然响起一道软糯委屈的人声:“主人!小离好想你,呜呜呜!”

      江菱歌脑中轰然一响,内心只剩满屏震惊:???这鸟居然会说话?
      可自打穿越异世这件怪事落在自己身上,她早已练就极强的承受力,那点惊惶不过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新奇欢喜。她放轻脚步走到鸟笼跟前,柔声开口:“你当真能说话?前阵子我大病一场,脑子昏沉得失忆了许多旧事。方才兄长同我说,你自小就伴在我身侧,从前我也常同你这般闲聊吗?”

      笼里的赤羽丹雀小离轻轻蹭着笼栏,软糯的嗓音满是依恋:“没错的主人!我修为初成那日,便奉命前来守着你。就算你忘了我也无妨,有小离在,往后换我拼尽全力护着你。”

      江菱歌听得心头微怔,下意识追问:“是谁派你来护我的?”

      小离羽翼微微收紧,垂着金红羽冠迟疑半晌,才压小声气,带着几分为难:“现下还不能告诉主人,时机未到,我不能泄露。”

      见它一副怯怯委屈、不敢多言的模样,江菱歌不忍再逼迫追问,只抬手隔着笼壁轻轻碰了碰它蓬松的红绒。
      没等二人多说几句,门外传来下人恭敬的传唤声,告知前厅宴席已经备好,请她前去用膳。
      江菱歌应声应下,转头看向笼中小离,温声道:“等会儿吃完饭回竹院,我便把你一同带上,往后咱们不分开。”

      说罢,她提起雕花乌木鸟笼,同守在门外的齐安一并转身,踏出了房门。

      饭后几人在厅里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家常——江潮问了问竹院的修缮、花开富贵伺候得周不周到、江一江二有没有懈怠;江星淮问了问后山的情况;江世泽则一直在观察齐安,从齐安端茶的手势到他坐下时的坐姿,余光一刻没闲着。

      末了,江潮起身:“也好,既然路远,你也不愿意留在家中,吃完饭尽快返回。回去路上小心些。”

      江菱歌站起来,走到江潮面前仰脸笑了一下:“爹,我改日再回来看你。”

      江潮伸手在她发顶摸了摸,没说话。

      三人送到府门口,马车已经套好。江潮站在最上面一级台阶上,朝女儿摆了摆手:“你愿意去外面住我也不拦着。但若是有什么事,一定跟家里说,听见没有?”

      江星淮走上前一步,对齐安微微欠身:“齐公子,我妹妹性子跳脱,有时贪玩,你多担待。我会每隔两日飞鸽传书去竹院,若有什么需要,直接回信便是。”

      齐安回了一礼:“江大公子放心。”

      江世泽则追着江菱歌到马车边上,弯着腰凑在她耳边,语速飞快,像是生怕她上车就跑了:“菱歌,我跟你说,别看那小子长得好看你就放松警惕。我看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你可千万别被那张脸骗了——”

      “二哥……”

      “你先听我说完!”江世泽伸手拦住她,“不过哥哥我也拿你没办法,你从小主意就大。你要是以后真喜欢上谁了,大不了哥哥帮你把他收进你院子里。你哥我有的是钱,你随便花,不用省着。还有——你要是觉得竹院闷了,随时来酒楼找我玩啊!就在三条街过去拐两个弯,宝格丽,你记好了。来了报我名字,想吃什么吃什么!”

      江菱歌正要敷衍点头催他快说完让她上车,忽然捕捉到一个名字。

      宝格丽。

      她整个人顿了一下。到了嘴边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二哥”硬生生卡住了半拍。

      ……宝格丽?酒楼?

      她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这名字、这风格,百分之九十九是别的穿越者吧?一个古代的宰相之子,开了一家叫“宝格丽”的酒楼。二哥自己不可能起这种名字,那只能是他从别人那儿听来的。也就是说,有人在这之前把这个名字带到了大启。

      江菱歌压下心头的震动,面上依旧笑着朝江世泽挥手:“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二哥,改天一定去。回见啊!”

      她扶着齐安的手上了车,帘子一放下来,脸上的笑就收了大半,靠在座垫上盯着车顶发呆。齐安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没有追问。他只是注意到,从听见“宝格丽”三个字开始,她整个人就不一样了。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回走。车厢里安静了一路,只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声音。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先开口。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马车驶出城门的时候,江菱歌终于回神,扭过头来看了齐安一眼。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又看了他的脸一眼,然后重新把视线移回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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