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齐安出场 江菱歌早早 ...
-
江菱歌早早就醒了。这是她穿越过来的第二天,昨晚入睡前脑子里一直想着到底怎么才能回去,半梦半醒地做了一晚上梦。
不过昨晚的梦境和之前不太一样,没有那种恐惧、愤怒和绝望的感觉,而是很轻松自在。江菱歌在梦中似乎看见了青青——那墨绿色的蛇身和独一无二的翠绿眼睛,她绝对不会认错。
她看见在一个仙气飘飘的地方,青青正低着头用尾巴在水池里搅动着,像在找什么东西。不远处的石头后面,一个少女穿着绯红色纱裙,阳光下裙面的纱料布灵布灵地闪着碎光。等等?那个少女——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看着比自己稍微年轻一些。
江菱歌看着那个少女静悄悄地走向绿蛇的背后。绿蛇还沉浸在水中翻找,浑然不觉。少女一把抓住蛇身举起来,大笑着喊:“哈哈抓到你了笨蛋小青,没想到我先化形了吧~”
绿蛇先是震惊了片刻,随后看着眼前嘚瑟调皮的女孩,趁着少女不注意从她手中挣脱,爬到她身上乱窜。痒得少女一边笑一边气急败坏地浑身抓蛇。一人一蛇就这样在水边嬉笑打闹着。
少女闹累了,坐在石头上休息,绿蛇盘在她的腿上。少女突然灵光一闪:“小青,你看我现在都能维持人形了,不如我带你去人间玩吧,之前就听天阙宫的仙子说人间有好多好吃的玩的。”
绿蛇仰起头,翠色的竖瞳映着那抹绯红的身影,安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然后江菱歌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竹影映在窗纸上,像一片被水洇开的淡墨。江菱歌翻了个身,脑海里还转着刚才的梦。为什么梦中的少女和自己长的一样?还有青青怎么会在梦中,难道是昨天看见青青太可爱了才会梦到的吗?为什么这梦总感觉这么真实?
她越想越心烦。更重要的是她压根不知道从哪里入手调查。她翻了个身,在被子里滚了两圈,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今天回宰相府看看?
江菱歌翻身坐起来,冲门外喊了一声:“花开富贵,替我梳妆,今天回府。”
花开富贵进来替她简单梳洗,一行人便上了马车。
齐安早上正在蛇洞静坐疗伤,心里总是莫名发慌。他闭上眼沉了沉气息,那股不安却压不下去。
难道是那个女人有危险?不然他为什么会心慌?
马车正行到一处夹道,两侧是半人高的野草,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江菱歌掀着帘子看窗外,嘴里哼着一支散漫的小调。那调子轻快又陌生,像是梦里刚听过的,她也没细想,只是顺嘴哼了出来,心情正好。
忽然马车猛地刹住,江一勒紧缰绳,马匹扬蹄嘶鸣了一声。
“小姐小心!”江二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带着紧绷的警觉。
她还来不及多想,车外已经传来刀兵出鞘的金属摩擦声。江菱歌掀开车帘往外一看,心头一沉。
前方路上横着十几个人影,清一色黑布蒙面,手持各式长短兵器,零零散散地堵住了去路。粗略一扫至少十七八个,身形剽悍,看着不像是普通劫匪。江一江二江三江四已经拔刀挡在马车前,四个人背靠车辕,神色凝重。
江四压低声音:“小姐别下车,对方人多。”
江菱歌坐回座位上,深吸一口气。劫匪要抢钱也不至于出动快二十个人啊。她正盘算着要不要露个脸报出宰相府的名号,忽然听见对方几个人在低声交谈。那声音隔着几步距离,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江菱歌的耳朵却猛地竖了起来。
……英语?
她愣了一瞬。那几个蒙面人交头接耳时冒出来的几个词,发音清晰,语调生硬,带着某种她分辨不出的口音,但字字都是英语没错。外邦人?穿越古代还有外国人?
这念头还没转完,对方已经不给她更多思考时间了。为首那人一扬手,十几个人同时挥刀冲了过来。
江一四人迎上去,刀光交错叮当作响,但对方人多势众,四五个人缠住一个护院,余下的径直朝马车扑来。江菱歌眼看着一把长刀劈向车帘,本能地往后一缩——
一道身影从她身侧掠过。
一个少年稳稳落在马车前,衣袂尚未落定,右手已抬起,掌心精准地抵住劈来的刀背。他手腕一翻,那柄长刀连着握刀的人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道推出去,踉跄着退了七八步。后面的蒙面人齐涌而上。少年的动作极快,衣袍翻飞间几乎看不清招式,但每一击都干净利落,像溪水流过石头那般自然。他内力深厚,掌风推出去,对方三五个人同时后退。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对方见势不妙,为首的比了个撤退的手势,一群人迅速隐入路旁的野草丛中,转瞬不见了踪影。
江菱歌还维持着往后缩的姿势,手扶着车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的背影。
他转过身来。
少年身量修长,肩宽腰窄,一身广袖长袍以素白为底,衣身自上而下晕染开深浅错落的青碧竹纹,枝叶淡墨勾勒,料子轻薄如烟云。五官生得极好看——眉目狭长却不凌厉,鼻梁挺直,嘴唇薄而弧度柔和。笑起来的时候嘴角轻轻一歪,眼底的光便跟着亮了,浑身上下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爽朗意气。
江菱歌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
她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人走近两步,朝她微微欠身,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耳朵根烫了一下,赶紧站直了福了一礼:“江菱歌多谢搭救!敢问这位小郎君怎么称呼?”
少年歪了歪头,嘴角的笑意没敛住:“在下齐安。看姑娘的方向是要进京?你这马车瞧着家底殷实,城外人少,你就带这几个家丁出来实在危险。在下闲来无事,不如送你们一程。”
齐安。这名字怎么这么亲切呢,总感觉在哪里听过。江菱歌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齐小郎君客气了,菱歌真的很感谢你出手相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她眼珠一转,语速飞快地接下去,“正好今日我回家吃饭,我想邀请齐小郎君一同前往。府上厨子做的菜还算拿得出手,就当是谢礼了。”
齐安微微一愣,像是没料到她会直接邀人回家吃饭。他垂了一下眼,再抬起来时,笑意更深了些:“既然姑娘盛情邀请,在下怎好意思拒绝。”
江菱歌一喜,侧身让开:“那快上车!”
齐安略一犹豫,在“男女同车于礼不合”和“她邀都邀了”之间权衡了片刻,最后还是弯腰上了车。他在车厢另一侧坐下,背脊挺直,双手搭在膝上,姿态规矩。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她颈间——那枚青白色的玉鱼还挂在那里,贴着锁骨的弧度微微晃动。他的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花开富贵紧跟着也上了车,车厢本就不算宽敞,两人上来后空间顿时有些挤。江一江二对视一眼,干脆弃了随行的马匹,徒步跟在马车后面赶路。前方驾车的江三江四瞧见身后步行的两位兄弟,忍不住压低声音闲谈。
江三扯着嗓子小声笑道:“你仔细瞧瞧,方才小姐看齐安郎君的眼神,直勾勾的,一刻都舍不得挪开!”
江二一边快步赶路,一边笑着摇头:“何止是盯着不放,还主动邀请人家同车回府。依我看,咱们小姐十有八九是看上这位竹衫公子了。”
江三嗤笑出声:“咱们小姐向来大胆随性,往后可有好戏看喽。”
车厢内,江菱歌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翻了翻裙摆——刚才遇险急停的时候,她好像瞥见窗外草丛里有一抹墨绿色的影子应该是青青。她皱了皱眉,掀开车帘往外张望:“咦……”
“姑娘在找什么?”齐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不急不缓。
江菱歌缩回脑袋。青青那条蛇聪明得很,连摇头晃尾都会,肯定认得回去的路,说不定已经自己爬回竹院了。她放下心来,回头对齐安笑了笑:“啊没什么,就是刚才好像掉了东西。没事。”
她说完安安静静坐了两秒,然后眼珠一转,往齐安那边凑了凑:“齐小郎君,你长得好生俊俏,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不然我怎么对你总有一种一见如故的心动。”
齐安的耳尖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他被当面这么直白地夸还是头一遭。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被子里暖暖的气息、她手指给他上药时贴着蛇身的触感——那些都是她不知道他记得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别开视线:“江姑娘客气了。你……你不必总叫我齐小郎君,叫我齐安就行。”
“好啊,齐安。”江菱歌笑眯眯地应了,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你也可以叫我菱歌。”
齐安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了。他低头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指,好一会儿才勉强“嗯”了一声。
江菱歌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她靠在车壁上,余光悄悄地、反复地往对面扫——意气风发又不失温润儒雅的少年郎,身手好长得俊,笑起来还带着点腼腆,这简直是穿越过来天降的福利。她今晚一定得想个办法把他拐回竹院去。
“齐安你家住哪里呀?”她开口问。
“外地的,四处云游。今日刚到京郊附近,还没寻到落脚的地方。”
江菱歌心里立刻炸开了烟花。她面上努力维持着镇定,语气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热切:“不瞒你说,这京郊今日可不太平。晚上吃完饭我还得回城外竹院去,你要是没地方住,不如陪我一道回去?我那儿有闲置的客房,借你住几日,就当是……你继续给我当护卫了,如何?”
齐安眉头动了动:“这……我一男子,实在不太方便……”
“哎呀你们就是规矩太多!”江菱歌一挥手,斩钉截铁,“这有什么的,你不用担心那么多。听我的,晚上跟我回去。你保护我,我管你吃住,公平交易。”
齐安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理直气壮的语气,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垂下眼,嘴角压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好吧。”
江菱歌差点没控制住自己当场笑出声来。她赶紧把脸转向车帘,假装在看外头的风景,肩膀却偷偷松了下来。身后的齐安静静地坐着,浅绿色的衣摆在膝上铺开,日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微翘的嘴角上。
太好了。我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待在竹院里了。眼底一抹明亮的翠绿闪过,差点没收住瞳色——还好她没看见。他悄悄呼出一口气,手掌轻轻地按了一下心口的位置。那里温热如常,从靠近她开始就没凉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