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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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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凝最后还是待在了房内,柳夫人和裴道之都让她留下,她就留下了。
她深知自己的定位,站在一旁,努力去当个隐形人。
当然,心底是希望裴道之能够放过婴鬼,只要婴鬼有机会留下来,后面的问题,一定能找方法解决的。她深知这一点,只有活下来,一切问题才有解决的可能。
裴道之波澜不惊地再次告知柳夫人与婴鬼告别的事情,柳夫人坚决不想放手,直到裴道之道:“如果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他也不会想留下来。”
柳夫人愣了愣,道:“不会的,他不会不想留在我身边。”
裴道之道:“他没有任何神智,只是一个你怀念和不想放手的空壳和傀儡,靠你的阴气存活,换做是你,你愿意留下来?”
柳夫人道:“我……”她犹豫了一会,抬眸,坚定道:“……我愿意的。”
裴道之道:“当真?”
柳夫人颔首,道:“嗯,只要我留下来,能让自己在乎的人快乐开心,我变成什么样都愿意。”
裴道之愣了下,过了片刻,他抬眼,道:“你不会的,事情没有发生在你身上,你怎么知道会做什么。”
话落,他踏步离开房间。柳夫人既担心又着急,无助地看向苏凝,苏凝也有些奇怪,裴道之很少会有情绪的波动,柳夫人的话,在她听来,也没有什么不对。
“别急,”苏凝道,“我去看看。”
苏凝走出房门,发现裴道之孤零零站在院子里,背影颀长清冷,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凝走过去,“子守?”
裴道之听见她的声音,看了她一眼,抬步走进房间,苏凝连忙跟上去,道:“你怎么了?”
苏凝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让裴道之生气,有些彷徨,却听裴道之道:“进屋来吧,夜深露重,容易生病。”
他见苏凝进了屋,反手关上房门,不知道为什么,苏凝忽然想起不久前,他说的不方便与柳夫人共处一室,而她不一样的话。
她想问问,她在裴道之心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但现在柳夫人的事情更加重要。
苏凝打量他的神色,问道:“子守,你生气了吗?”
裴道之垂眸,问道:“为何这么说?”
苏凝抬手指了下门,道:“你刚刚直接就出来了?”
裴道之歪了下头,眼眸清澈,认真问:“这样就是生气?”
苏凝抬眼,被他认真的神情弄得也有些自我怀疑,问道:“难道不是吗?”
裴道之点了点头,道:“不是。”
苏凝:“……”好吧,没有生气就好,她问:“那你为什么离开房间呢?”
裴道之坐在桌边,倒了杯茶,道:“我只是在想,柳夫人撒那样的慌,又有什么意义。”
“撒谎?”苏凝问,“你觉得柳夫人是在撒谎?”
裴道之道:“难道不是?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是个傀儡和工具,怎么会选择留下来。”
裴道之说这话时冷冰冰的,周身的气场比平时还要清冷几分,一双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苏凝被他的反应惊到,一时不知如何回复,见裴道之移开目光,脱口而出道:“可那有什么关系?柳夫人是否撒谎不重要,她只是想护住自己的孩子,将他留在身边。”
苏凝顿了顿,“没有神智的人是不会知道自己想怎么样的,你这样的推测,没有意义。死者已逝,我们不应该去照顾还活着的人吗?”
裴道之喝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没有意义?”
苏凝道:“子守,现在的问题是你想去怎么做,不是吗?你真的还想杀了那个婴鬼吗?”她抿了抿唇,接着道:“那个孩子没有做错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
裴道之握住茶杯的手紧了紧,忽然冷笑了声,苏凝愣住,她第一次见裴道之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裴道之道:“对啊,那个孩子没有心智,怎么知道发生的一切,他连选择留下还是离开的权利都没有。”
他站起身,“既然如此,我就去替他决定。”
苏凝也站起身,道:“你想干什么?”
裴道之踏出房门,微微侧头,道:“还能干什么,杀了他。”
苏凝拦住他,惊道:“你不是答应……”
裴道之闪身越过苏凝,道:“我改变主意了。”苏凝追上去,道:“不行!”
裴道之冷冷地看着她,忽然问道:“那你呢?”
苏凝一愣:“嗯?”
裴道之道:“你这么执着地要帮她,又是为了什么?”
苏凝手指微微一缩,无话可说。
裴道之越过她,身影化作一团雾,消失在院内。
苏凝茫然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怎么办,想追不知道去哪,柳夫人那里也不知道如何交待,去看了一眼,发现柳夫人又昏睡过去,只好一个人回到房内焦急地等待。
柳夫人是否可以与孩子告别,说起来其实与苏凝没有非常大的关系。她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人,得治柳夫人要下毒害自己,她没想过放过她。
可是,当她看见柳夫人那样护着自己的孩子,哪怕那个孩子已经死了,非常危险,她还是拼了命地护住孩子,让苏凝想起了自己和母亲。
她渴求,当初的自己能和母亲好好告别,可以和母亲永远的,好好的待在一起。
也许这种情感过于强烈,不知不觉映射到了柳夫人和她的孩子身上,希望自己没有实现的愿望,可以在柳夫人身上实现,哪怕她并不认识柳夫人。
她帮柳夫人,就像帮助儿时的自己,一位渴望和孩子待在一起,一位渴望与母亲待在一起。
不过这一切都已经是不可能的了,过去的没实现的,就算到了现在,也不可能实现。
从这里开始,她与裴道之,就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她终去北鄷,与裴道之,终将成为敌人。
裴道之对她有救命之恩,苏凝一向爱恨分明,对自己有恩的,总是不自觉多了一份好感与依恋,等裴道之回来,是时候斩断了。
她不会去伤害他,她永远不会去伤害对自己好的人,她只会离得远远的,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苏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隔壁房间忽然传来一阵哭声,苏凝被吵醒,听见柳夫人在痛哭。
她急忙过去,柳夫人躺在床上,痛哭流涕,紧紧抓着被子,似乎难受得喘不过气。
“柳夫人,你怎么了?”
柳夫人缓缓睁开眼,哽咽道:“孩子,我的孩子,小七……”
小七应该就是那个婴鬼的名字,苏凝听到这,知道柳夫人已经知道裴道之要杀了那个婴鬼,她刚想安慰,柳夫人道:“他、他可以重新轮回,来到这个世界了……”
苏凝怔了怔,问:“柳夫人,你在说什么?”
“梦里,小七在梦里和我说了,他会参加轮回,会重新来到这个世界,太好了,太好了……”
苏凝道:“柳夫人,你刚刚做梦了……”
“不是做梦,我看见了,小七和道长在一起,是道长让小七和我道别的,是真的!”
听到这句话,苏凝知道柳夫人不是在胡言乱语,仙门之人,不可能随意进入凡人梦境,定是裴道之自己带了小七进入柳夫人梦中。
苏凝不可思议站起身,一个人死后,是可以进入轮回,投胎转世没错,可变成了鬼,就再也没有这个可能的,要么一直作为鬼存在这世间,要么永远消失。
小七可以轮回,相当于逆了天道轮回,裴道之怎么可能,怎么敢……救一个人的前提,是要好好保护自己,而且他不是要杀了婴鬼吗?为何不仅没杀,还将自己拉进危险之中?
苏凝冲出房门,想要去找他,她不知道去哪找他,只知道必须找到他,她慌忙无措地看着院门口的分叉入口,不知道选哪一条。
一道身影缓缓从右边的路口走过来。
苏凝定睛一看,是裴道之,她心下一松,赶紧上前,关心道:“子守,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打量着他的神色,他的唇色有些发白,目光有些涣散,身子似乎摇摇欲坠,有些担心。
裴道之看出她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摇了摇头,道:“没事。”
话音刚落,身子向前一扑,倒进苏凝怀里。
苏凝身子不稳,往后倒了两步,她用肩膀撑住裴道之的头,裴道之微弱的呼吸轻轻吹在自己耳边。
裴道之比她高半个头,苏凝想要背起他,却背不动,她轻轻放下裴道之,想要去喊两个小厮帮忙。
裙角忽然被拽住,苏凝脚步一顿,回头看,发现裴道之拽着自己的衣角,过于用力,手背青筋凸显。
他这样拽着她,就像溺水的人拽住大海里漂泊的唯一浮木,眼眸虽然紧紧闭着,整个人却紧张生怕失去这块浮木。
她微眨了下眼,想着不能让裴道之在地上躺太久,轻轻拉开裴道之的手。
她一摸到裴道之的手,才发现他手心上都是冷汗,额头上也是冷汗,整个身子冒着一股寒气,像一块冰一样,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气。
裴道之身体怎么冷?
让鬼重新进入轮回的后果他不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这样做。
她用袖子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裴道之皱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只是身上的那股寒凉,更重了一分。
苏凝连忙喊了两个小厮过来帮忙,扶裴道之进屋躺下。
她守在床边,很担心,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看着。
过了片刻,裴道之缓缓睁开眼,朦朦胧胧的视线里,苏凝凝神紧皱着眉头看着他。
裴道之闭了闭眼,轻声道:“这样……好像回到了从前。”
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是这样的,凝神看了他很久,最后皱着眉头,将他揣进储物袋里,带到了昆丘。
眉头虽然是皱着的,他却第一次从一个人身上看出对他的感情。
他是一块千年寒冰,什么也不懂,也从来没有想过变成人,可是,当一个人用那样的眼神注视过他后,他第一次产生了某种渴望——渴望获得那样的目光和注视。
而当他来到苏凝的世界,日日夜夜看着苏凝,他又再次产生了渴望,渴望能变成一个人,一个和苏凝一样的人。
可当他真的变成了人,一切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裴道之意识模糊,仿佛回到了最初的那个自己的状态,看着苏凝的目光,他好像真正变成了一个人,一个被倾注感情的人……
“没事,”裴道之的眸光再次阖上,陷入黑暗,最后一句话,他道:“我没事。”
苏凝眼睫微颤,不知为何,听见他说出那两个字,苏凝内心越发沉重。
她茫然无措看着他,越发不解,这个少年在想什么,她总是看不透他。
前一段时间,他杀光了所有妖,而现在,他又为了救一个鬼不顾危险,逆了天道,甚至在逆天道之前,他还在生气。
他像是一个冷到极致的人,同时又是一个为了他人可以不顾一切的人。
苏凝忘记,她也是这样,可以冷到极致,也可以为一个人做出一切。
她不知等了多久,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裴道之躺在床上,意识渐渐清晰过来。
他的唇色发白,神态疲惫,逆天道送鬼入轮回,会让他身子受到反噬,一部分融入骨髓的灵力被剥出来,送入他人体内。
可他是千年寒冰,是不死之身,再怎么受挫磨,都不会死,就算想死都死不了。
他轻轻掀开被,拿下头上的湿帕,视线落在趴在桌子上睡着的苏凝。
他想起她在院子里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是问他有没有事。
裴道之自然会没事,怎么可能会有事。
可这是他第一次希望自己真的会没事,他第一次珍惜起自己的性命来。
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人活着,是有意义的。
苏凝趴在桌子上胳膊酸痛,醒了过来,她一抬头,看见裴道之坐在床边,惊喜道:“子守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