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31、第三十一章

　　她呛住，懵了一瞬，确认问道：“你说什么？”

　　苏凝自然相信他说的话，以他的修为，一眼看出来菜有毒不足为奇，只是……

　　苏凝欲哭无泪：“那你怎么不早说？”
　　吃都吃了，现在知道又有什么用？

　　裴道之澄澈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问：“柳夫人在此，我怎么说？”

　　好一个回旋镖……

　　苏凝想起什么，发现一线希望，道：“不对，你刚刚也吃了，有毒你怎么会吃？”

　　裴道之道：“你逼我的。”

　　苏凝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子守，道：“我逼你，你就吃？”

　　裴道之颔首，“我有其他办法吗？”

　　苏凝：“……”

　　苏凝：“那现在怎么办？”

　　裴道之镇定自若，一点儿也不慌张，苏凝知道他肯定有办法。

　　裴道之将碗内剩下的半块豆腐倒回盘子里，平静地道：

　　“我无碍。”

　　“……那我呢？”苏凝绝望地一指自己，裴道之歪了下头，道：“只能求我了。”

　　让你对那个柳夫人那么好。

　　苏凝：“……”

　　现在吐来得及吗？苏凝作势要扣自己的喉咙，裴道之拽住她的手，“你干什么？”

　　苏凝道：“催吐，晚了吗？”

　　裴道之：“……”

　　“要不你给我解药？”苏凝伸出手，振振有词道：“你也知道，吐出来的东西不会好看的……”

　　裴道之转身道：“我不看就行了。”

　　苏凝：“……”

　　苏凝叹了口气，道：“好吧，你回房吧。”

　　这凡人的毒药应该不会要她的命吧？她很弱，但到底是个修士，小小的毒药应该毒不死她，但难受折磨肯定还是要的，不知得熬多久。

　　除了身体难受，苏凝心里也不好受。

　　柳夫人为什么要给他们下毒药？难道这件事真的与她有关系，她想下毒害死他们，保护鬼婴？

　　苏凝心绪有些复杂，她毫无戒备的柳夫人，从来这里那一刻，就想害死他们。

　　苏凝的眸光黯淡下去，世人皆如此，她早该知道。

　　裴道之往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停下，转身递给苏凝一个小瓶子。

　　苏凝眸光一亮，接过来看，发现瓶内有两粒药丸，裴道之道：“这是可以抵御百毒的灵药，你吃下去。”

　　苏凝感激地看他：“子守……”

　　裴道之道：“下次别再乱吃别人的东西。”

　　苏凝坚定道：“不吃了，绝对不吃了，以后和你一样，只吃辟谷丹了。”

　　裴道之道：“那倒也不必……辟谷丹很难吃……”

　　苏凝道：“那我还是继续吃美食吧。”

　　裴道之：“……”

　　裴道之离开没多久，毒药开始发作用，苏凝腹内灼痛。
　　她赶紧吞下两粒灵丹，灵丹很快起效，初现的灼痛渐渐消失。

　　看着手里的瓷瓶，想起之前对裴道之说的话，苏凝心中产生歉意，觉得得做些什么才好。

　　想了想，她采了院内的两朵红色小花，插在小小的瓷瓶内，敲了敲裴道之的门，道：“子守。”

　　没过一会，裴道之开门，苏凝将插着小红花的瓷瓶还给他，道：“多谢。”

　　裴道之接过瓷瓶，看见瓷瓶里的两朵小花，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下头，苏凝道：“你歇息吧，子时见。”

　　裴道之喊住她：“苏凝。”

　　苏凝转身看他，裴道之抬了抬瓷瓶，道：“比起红花，我更喜欢白花。”

　　苏凝有些惊讶，在她心里，裴道之向来没有喜欢的，或者讨厌的，他对一切都是很淡，离一切都很远，像是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苏凝摘那两朵花时，没有想太多，只是用一种方式表达她的歉意，她觉得无论是红花还是黄花，裴道之都不会在乎，运气差点，他可能连插了花都没注意到。

　　而她之所以选择了红花，可能还是受师尊的影响，师尊爱花，爱的花里，大多是红色，热烈奔放，师尊喜欢的，她也喜欢。

　　却没想到裴道之却道自己更爱白花，苏凝愣了愣，犹豫着道：“好，那我下次，采白花……给你？”

　　裴道之笑了声，道：“无需采摘，直接带我去看就行。”

　　苏凝半是迟疑地“嗯”了一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专门带子守去看白花，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啊。

　　“或者，”裴道之道，“你直接种也行。”

　　苏凝：“……”专门为裴道之种白花，这画面更诡异了。

　　白花在苏凝这，常常代表着分别、落寞，看着它们，苏凝总是会有种悲哀凄清之感，她觉得这也是师尊不喜欢种白花的原因。

　　给裴道之送白花，或是看白花，亦或者是种白花，这种感觉太别扭了。

　　但只要子守喜欢就行了，苏凝忽略那种别扭，笑道：“好，”顿了顿，忍不住问，“为什么比起红花，你更喜欢白花？”

　　裴道之一默，想了想自己的本身，他是千年寒冰，通体透明，与他最接近的就是白色，他平静道：“白色象征不死。”

　　苏凝：“……”好吧，原来他是这样想的。

　　苏凝转身，立刻在草丛里采摘了两朵小白花，插进瓷瓶内，道：“给。希望你能如同这白色一般，永远不死。”

　　裴道之笑了声，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不死，是你不死。”

　　他早已是不死之身，这白花对他没有任何意义。

　　苏凝看着他，“我不死？”

　　裴道之点了点头，语气清晰，道：“嗯，你不死。”

　　那句不死让苏凝怔住，也许是重活之后每时每刻都面临着死亡。之后去北鄷的路上，她也只会更加危险，每一步都是赌，每一步，都危险重重。

　　苏凝唇角微微勾起，弯下眉眼，道：“嗯，祝我不死。”

　　“什么死不死的？”王老爷扶着拐杖，来到院内，他面黄肌瘦，俨然行将就木，风一吹，猛地咳嗽起来。

　　“二位道长，鄙人才真的快死了啊。”王老爷用手帕捂着嘴，沙哑着道。

　　苏凝暗暗点了下头，此话倒是事实。

　　王老爷是来问他们的计划的，想打探他们是否准备好了，有没有什么需要的，鸡血、狗血什么的，王府里还有很多，可以都拿出来。

　　裴道之道了句“不用”，提醒他晚上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这事不用裴道之说他也知道，绝对会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出来。

　　两句过后，王老爷战战兢兢地让裴道之一定要杀死婴鬼，裴道之让他回去，王老爷只好抖着身子回去了。

　　苏凝道：“我也走了，子守，你先歇息。”

　　以裴道之的修为，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苏凝去了反而添乱。

　　裴道之点了点头，“去吧。”

　　——

　　暮色四合，转眼已入深夜，院内寂静无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苏凝躺在床上，看着床顶，发着呆。

　　这个马上就要来的婴鬼，最后的下场应该和寻春楼里的狐妖一样，被不容置疑地杀死吧。

　　她突然有种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却不受控制地想要去做什么的冲动。

　　那个婴鬼，在刚出生，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鬼，他茫茫然地被孕生，茫茫然地死去，茫茫然被迫接受母亲的积怨，又茫茫然变成了一个人人恨之的鬼。

　　该被杀的真的是他吗？

　　不杀的话，又能怎么办呢？

　　他没有成熟的心智，被人变成了一个鬼，错不在他。可又正是因为没有成熟的心智，他必须死。

　　他作为一个鬼，控制不了自己的邪念，就会让鬼的本能控制住，去伤害所有有阴气的人，不会像有意识的鬼那样，可以选择地去对付自己想要对付的人。

　　可那些生了阴气的，死了又如何，不过少了张吃饭的嘴。

　　苏凝手臂搭在眼睛上，让自己不要再想了，她自己的事都没有解决，哪有精力去掺合其他的事。

　　师尊说过，一切事都要以保护自己为先，否则就是送死。

　　苏凝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再睁眼时，耳边传来凄厉尖锐的哭泣声。

　　子时了。

　　对面的房门嘎吱一声，缓缓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