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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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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苏凝想着她来大凉城可以干什么,说来这里玩,子守会相信吗?
她一时想不到其他的理由,道:“我来这儿玩,大凉城这么有名,很早就想来看看了。”
不知道为什么,裴道之看上去不相信,他慢条斯理饮了口茶,眉眼笼在水雾里,似在静静等待苏凝接下来的话。
苏凝抿了抿唇,真正的原因她不能说,裴道之知道有个将来的鬼修坐在面前,怎么可能放过。
他怎么就不相信她来这里是为了玩呢,裴道之似是看出了她的困惑,道:“大凉城鱼龙混杂,你来此地很容易遇到危险,再怎么好玩,你也不会来的。”
苏凝:“……”这说得好像也是,看来裴道之已经看出她很惜命了。
思索间,店小二端来大凉城特色菜,苏凝心下一动,立刻抓了片比脸还大的炊饼,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还有炊饼,大凉城的炊饼是整个玄虚大陆最好吃的,我一直想吃。”
这是个临时抓来的借口,苏凝没有想太多,可当炊饼入了口,她眸光一亮。
大凉城的炊饼名不虚传。其他地方的炊饼,只有皮没有馅儿,可大凉城的炊饼,不薄不厚酥脆的面皮下,裹着浸满酱汁的肉馅,咬下去,不油不腻的肉汁在舌尖漫开,内里柔嫩的面饼与劲道的肉馅混合,在齿间翻滚,当真是美味至极。
她咽了下去,又咬了一大口,眼睛发光地推荐给子守:“真的不错,子守你也来一块。”
裴道之放下瓷白的茶杯,道:“看来你确是为大凉城炊饼来的。”
苏凝拿炊饼的手顿了顿,心绪复杂地一笑,她见裴道之什么都没吃,递给他一块炊饼,道:“尝尝吧,真的好吃。”
裴道之道:“我已辟谷,无需吃这些。”
苏凝看着不为所动的裴道之,想到,他不吃这些,那桌子上摆满的菜,都是他提前为她叫的吗?
苏凝心绪更复杂起来,她知道裴道之对自己好,是因为她曾是玄都的弟子,裴道之一心为玄都,玄都的一切,他都会倾心相待。
可相处之间,苏凝还是心生感动,除了师尊,这世间没有人对自己这么好过。
但比起感动,报仇和变强是她更重要的事。
她绝对不能放过沈清让,也绝不允许自己又变成儿时的境况。她深知,要改变现状,唯一的途径,只有鬼修。
如果,某一日,她真的变成玄都的敌人,子守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她吗?
苏凝望着裴道之,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手中的炊饼停在半空中。
裴道之本没接,见苏凝这样,想了想,接过炊饼,咬了一口,道:“确实不错。”
他连肉馅都没咬到,只咬了边角的一块脆皮,说这话,显然是应和苏凝说的。
裴道之沉默寡言,清冷淡漠,竟也会察言观色,说出别人想听的话呢。
注意到苏凝勾起的唇角,裴道之问:“你笑什么?”
苏凝自不能说实话,道:“能吃到最美味的炊饼,也不枉来大凉城一回了。”
裴道之放下炊饼,他吃了饼有些口渴,饮了口茶,道:“你不是最爱灵果吗?”
苏凝对他知道自己喜爱灵果有些意外,道:“你怎么知道?”
裴道之理所应当道:“灵果可以补充灵力,你当然会喜欢。”
苏凝道:“你说得没错,灵果可以补充灵力,不过炊饼也可以补充体力,两者不冲突,现在都成为我最爱吃的。”
裴道之看着手中的炊饼,有些不解,实话实说了一句:“这饼有那么好吃?”
苏凝不服气,道:“那是你没吃到精华,你咬一大口,咬到里面的肉,保准好吃。”
裴道之抬起清澈的一双眸子,认真地看她,想说他不爱吃肉,但对上苏凝期待的目光,他默了默,闭眼咬下一大块炊饼,咬到肉馅。
苏凝期待地看他,“怎么样?”
裴道之咽了下去,微有些皱起的眉目舒展开,微微一笑道:“确实不错。”
美食果然是治愈心灵的灵药,连裴道之都笑了。
裴道之很少笑,而大多数的笑,都含着深深的冷意和嘲意。
可如果真的一笑,就如苍雪融化,极有感染力。
苏凝也跟着一笑,招手喊道:“老板,再来一盘炊饼!”
老板笑着应和道:“好嘞!”
苏凝对裴道之解释道:“包起来,以后路上吃。”
吃饱后,苏凝打算出门走走,入夜后的大凉城别有风景,她犹豫一瞬,问裴道之:“子守,出去走走吗?”
裴道之看了眼门外,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他颔首道:“嗯。”
苏凝有些惊讶,他以为裴道之不会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没想到他立刻答应了。她笑了笑,道:“走吧。”
街道人流如织,热闹非凡,两边街道铺子喷香四溢,一条街都是美食。
路过的孩童嬉笑玩闹,女子笑意盈盈,插花戴香,大凉城民风开放,不少男子也戴着花,坐在街边摊上,推杯换盏。
苏凝暗暗后悔,早知在客栈就不吃那么饱了,现在这么多美食,一个也吃不下。
她看了看裴道之,裴道之视线落在前面什么地方,神情专注,不知在想什么。
苏凝顺着裴道之的视线看过去,抬了抬眉,裴道之凝神看着的,是寻春楼,大凉城最大的青楼。
裴道之难道想去寻春楼?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裴道之的心思她一向看不透。
刚好青楼她也从来没去过,苏凝一向对那里很好奇,看见裴道之想去,心道正好。
苏凝拉起裴道之的袖子,朝一个角落走去,对裴道之道,她现在还是一个女子装扮,不太方便去寻春楼,重新买套衣服去换太麻烦,头发也得拆了,想让裴道之直接用术法帮她变身。
这种术法,对裴道之来说,比踩死一只蚂蚁还简单,苏凝觉得裴道之不会拒绝。
裴道之却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否认要去寻春楼的事,确认地问道:“你要和我去那儿?”
苏凝坦然道:“对啊,怎么了?”多一个人去,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裴道之站在那里没动,眸光幽深,像是思索着什么。
苏凝不知他在想什么,可换件衣衫和发式对他来说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应该不会拒绝她吧。
“怎么了?”苏凝问,“你就帮我一下。”
苏凝央求着,她的话里,第一次带了点耍赖的意味。
苏凝其实不排除耍赖,师尊还在时,她就时常耍赖,她一直觉得,这么好的一种解决事情的办法,为何不用呢?
裴道之看着她圆润的双眸,愣了愣,他的手下意识抬起,又收了回来。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微不可察咽了咽喉,朝巷外走去,道:“不远处有家男衣店,我去帮你买件男衫。”
苏凝不懂,拉住裴道之,道:“别,你直接帮我变身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她拉着裴道之的衣袖,第一次感觉到他有这么明显的情绪起伏——慌乱?
她越发奇怪,问:“子守,你怎么了?”
裴道之视线落在苏凝拉住自己的手上,定了片刻,他缓缓抬起漆黑的眼,眸光锁住一脸困惑的苏凝,道:
“帮你变身不是不可,只不过……”
帮她变身,无异于亲手帮她剥下衣衫,再重新换上新衣衫,他的灵力会游走在她身上,从外到内……
苏凝听到这个,手像碰了火一样松开裴道之,她尴尬地不知说什么,暗骂自己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苏凝眼神乱晃,不去看裴道之,道:“走,走吧,还是去买件新衣衫吧。”
她脚步飞快,留下一个匆乱的背影,裴道之看着她的背影,微不可察歪了下头。
其实,当裴道之看着苏凝乞求的目光时,他脑海中闪过直接帮她换衫的冲动,可伸出的手指,又在理智下收了回来。
收回的那刹那,裴道之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产生那种冲动。他是千年寒冰,不会对任何人或物产生其他的感情,尤其是那种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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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男子装扮后,苏凝和裴道之径直去寻春楼。苏凝一向喜欢漂亮的人,和师尊一样,她也觉得,那些美丽的人和物,总是能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
苏凝很期待在寻春楼能见到的美人们。
一进寻春楼,粉香扑鼻,流光溢彩,四处洋溢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
苏凝双眸微睁,兴致盎然地看着楼内的人。
裴道之神情却是异常严肃,凌厉的目光从一众人身上扫过。
两位俊逸非凡的公子进了楼阁,自然吸引了许多姑娘的注意,一众肤白貌美的姑娘们先后迎上前来,笑意盈盈地拉着两位公子落座。
见裴道之和苏凝动作生疏,一位姑娘掩嘴笑道:“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吧,放轻松,咱们一众姐妹们可好说话呢。”说着,她微甩丝帕,帕子的粉香飘过来。
苏凝被扑来的香熏得想打喷嚏,硬生生忍住了。楼内有些热,她额角流了些汗,旁边一位姑娘看见,伸来帕子想替苏凝擦擦,只是手还未碰到,另一位公子用酒杯格开她的手,冷冷的目光扫过来。
那姑娘心中一颤,僵硬地笑了笑,道:“这位公子是怎么了,可是没遇到满意的姑娘,放心,寻春楼里什么姑娘都有,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尽管说。”
苏凝见如此美丽的姑娘被吓到,有些不忍,接过姑娘的帕子,自己擦了擦,道:“多谢。”
姑娘捂嘴甜甜一笑,娇俏地看苏凝一眼,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裴道之拿出一块金元宝,放在桌子上,道,“请你们家主过来吧。”
那姑娘笑得更加灿烂,收了金元宝,道:“公子稍等,妈妈在楼上,我这就喊她过来。”
苏凝有些遗憾地看着那位姑娘离开,那女子美丽至极,像一朵浓艳的玫瑰花。
裴道之看了苏凝一眼,立刻猜到她在想什么。他垂下眼睫,倒了杯酒,递给她,道:“给。”
苏凝疑惑歪了下头,裴道之淡声道:“等会若不想看,可以喝了这杯酒,先睡一觉。”
苏凝眨了眨眼,他怎么知道她酒量极差,一杯倒,不对,现在问题是……苏凝问:“不想看什么?”
裴道之眸子暗了暗,抬眸看向走来的女人,道:“这楼内的妖被杀光。”
迎面走来的女人三十上下,浓妆艳抹,身姿妩媚,她笑得勾人,道:“公子,有什么事?”
苏凝没有喝那杯酒,她去了趟茅房,一回来,一切都变了。
一切都在这片刻之间,仅在这短暂的片刻间,流光溢彩、热闹喧哗的寻春楼,变得尸横遍野,清冷昏暗。
然后,那些横七竖八倒、躺在地上的衣着艳丽的尸身一个个化作烟散。
只有地面残留的血迹,空气中的血腥味,宣告着方才发生了什么。
寻春楼就是一处狐妖的聚集所,里面所有的姑娘都是狐狸所化的,裴道之不带丝毫犹豫,没有多说一句,全都杀了,杀得干干净净。
裴道之站在寻春楼中间,他的脸上不小心溅上了鲜红的血痕,雪白的衣衫上也是,光线昏暗,楼阁空寂,他手持长剑,身姿颀长孤寂,清浅的眸内残留着杀妖时的凌厉。
寒冷的风穿过残破的窗和门,吹动他的衣角和落发,他站在那里,像是从地狱而来的杀神。
裴道之对上苏凝震惊的目光,淡声道:“她们是妖。”
“为什么……”过了好一会,苏凝才感觉自己能发出声音,“她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开青楼只是为了活着。”
“是,她们要吸男人的精.气,可那又怎样,那些男人来到这里,难道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他们是自愿的,不是自愿的,那些精.气怎么会有用。”
“而阴气,也只是从死人和那些坏人身上获得,那些生了阴气的活人,死了又如何?”
人已死,吸食他的阴气不会再造成多大的伤害,而活人,只有一生活在阴暗中的,才会生出阴气,那些会生出阴气的坏东西,不该死吗?
她们没有去偷偷摸摸地作祟,光明正大开这了这间楼,是那些男人自己选择过来。
她们只是想活着,这也有错吗?
前世的苏凝也杀过不少妖和鬼修,可她从没有像裴道之这样,誓要斩尽所有的妖鬼,她杀的,都是那些残害别人的妖鬼,她知道,这世间许多妖鬼,许多比仙门内的修士要好得多。
哪怕是极其厌恶旁门左道的师尊,也从没有逼她去杀尽那些人,他常道,为天地立命,护苍生,不是杀死所有的鬼修和妖,而是保护好所有需要保护的人。
所以,为什么要杀净楼内所有的妖,裴道之真的,是为了守护玄都吗?
还是,嗜杀是他的本性?她以为的他,只不过被玄都那些沉重的规矩和人压住了本性。
裴道之抬起浅淡的眸子,平静道:“她们不该死吗?”
苏凝嗓音沙哑,问道:“她们为什么该死?”
裴道之道:“她们是妖。”
“妖就该死吗?”
裴道之眼睫颤了下,苏凝追问道:“妖就不配活着吗?”
裴道之垂下眼,收了剑,他沉默了很久,最后道:“我不明白。”
他眸子清浅,如纯净清澈的湖水,气质卓然似雪,当他说那句不知道的时候,苏凝知道他没有说谎。
苏凝心里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道:“什么?”
裴道之踏出门外,苏凝跟着出来,寻春楼最后一盏灯灭,彻底变得漆黑。
裴道之一边走,一边道:“我只知道,为了玄都,我必须杀尽这天下的妖鬼。她们既为妖鬼,就得死。”他脚步顿了顿,淡声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苏凝还是不懂:“可她们与玄都没有任何关系。”
裴道之道:“她们是妖,就有关系。”
离开玄都前,所有人逼他当着玄都师祖的画像发誓——为了玄都,他必杀尽天下的妖鬼。
在发誓之前,他设了灵坛,问玄都师祖,那个誓言他一定要发吗,玄都师祖的回答,是要。
裴道之自然不怕那些人,可玄都师祖,他欺骗不了,他永远都在玄都师祖的掌控下,他的一生,被玄都师祖的咒法禁锢在那里,他所做一切都要为玄都。
他和苏凝有同样的疑惑,为什么要将天下的妖鬼都杀尽,可有了疑惑之后,他无法去知道。
陈方期和冷天冥有一句话是对的,他很聪明,却懂不了这世间太复杂的事情,尤其是人的事。
他的使命就是当一个纯碎简单的守护玄都的工具。
这也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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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道之和苏凝踏着夜色回到客栈,两人一路无话,各自回到房间。
隔日,苏凝早早起身,她打算独自离开。
去北鄷的想法始终没有变过,裴道之昨夜的行为,更让她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弱者,只能为人欺,她要做这最强的鬼修,让任何人都杀不了她。
不告而别,也许有点冷漠无情,可裴道之,应该不会太在乎。
却不想出门撞上了一人,那道熟悉的、修长的白色身影从街道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