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兮小水

19、第十九章

　　苏凝站在森林前，望着幽深高大的树木丛，一脸无奈。

　　这片巨大的森林没有名字，似乎从几亿年前开始，就在这里了。这些无名的、古老的地方，是最容易受伤和出现意外的，隐秘、复杂，外界任何见不得光的事，十分之九是发生在各片树林里。

　　去北鄷的路途遥远，还会经过无数片树林，眼前这片，是最大的。

　　苏凝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不久后就会全部暗下来。

　　苏凝买的这张舆图非常人性化，不仅画了每一处会经过的地方，还画出了每个地方可以休息的场所。

　　在这片森林里往北走，会经过一处山洞，苏凝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她打算今晚在那里休息。
　　又啃了几个灵果和几颗补充体力的灵药，苏凝一鼓作气，踏入森林。

　　灵药和灵果的储存还很多，在森林走几日也不用担心吃完。苏凝存这些存了很长时间，现在算是派上用场了。

　　在森林里走了没几步，四周光线已经比外面要暗了许多，这片森林，比玄都的还要静，还要冷。

　　苏凝从储物袋里掏出火折，打算找根木柴当火把，她没有灵力燃灵火，也没有法器，只能用凡人的方法。

　　前段时间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四周找遍了，才从一堆落叶树枝下翻出一根较为干燥的木枝，成功点燃。

　　苏凝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把冰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明明火光让四周更亮，也更温暖了，可苏凝不知为何，感觉黑暗的不远处更阴森森的，仿佛在看不见的地方，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她加快脚步，朝舆图上的山洞里走去。

　　森林外，莫幽池缓缓走近森林，停下脚步，张祁也跟着停下来。

　　“她今晚应该会睡在那片山洞里。”莫幽池低沉的嗓音飘在空中，“马上就要到了。”

　　张祁低着头，问道：“鬼帝，那我们……”

　　莫幽池嫌弃地瞥他一眼，“去山洞。”

　　张祁腰弯得更低，“是。”看来鬼帝打算在山洞实施计划。

　　“想清楚怎么做了？”

　　张祁想说没有，又不敢说，吞吞吐吐，一抬眼撞上莫幽池阴鸷的眸光，立刻低下头，道：“属下想、想清楚了。”

　　按鬼帝的每个字去做，应该不会错，不会错。

　　莫幽池身影在原地消失，张祁松一口气，紧接着一颗心又提起来。
　　假装要杀鬼帝，怕是还没抬手，他的命就先没了吧？
　　让那个女人救鬼帝，更是天方夜谭。她看见鬼帝的那张脸，没被吓跑都不错了，怎么可能去救他，何况她柔柔弱弱的，自身都难保，更不可能出手了。

　　鬼帝是哪来的自信认为这件事可以成功呢？哦，他忘了，鬼帝一向对所有事都迷之自信。

　　所以，可怜的永远都只有他张祁。

　　张祁深深叹一口气，身影也跟着消失，再次出现在山洞时，莫幽池已经在山洞里躺着了。

　　张祁看着莫幽池舒服地躺在稻草上，欲言又止。
　　想起事情如果没有成功，受罚的还是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鬼帝。”

　　莫幽池不耐烦道：“嗯？”莫幽池等苏凝等得不耐烦，怎么这么慢，这么大的洞还没找到吗？

　　张祁撇开视线，嗫嚅道：“您想让苏凝救您的话，最好受点伤，惨一点，可怜一点……不能这么舒服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莫幽池眼神越来越犀利，就在张祁准备跪地求饶时，莫幽池垂下视线，沉声道：“说得不错。”

　　一股喜悦之情跃入张祁心头，鬼帝竟然夸他了，这是鬼帝第一次夸他。

　　山洞外有只兔子跑过，莫幽池朝洞外伸出手，五根修长的手指一张，刚刚活蹦乱跳的兔子，一下子软塌塌地垂在莫幽池的大掌上，已经没了性命。

　　张祁看着那只灰色的兔子，咽了咽口水，他好久没有吃过兔子肉了，好想烤了吃。

　　张祁一抬头，对上鬼帝狐疑的目光，吓得立刻回过神，弯腰唤道：“鬼帝。”

　　莫幽池皱着一双眉，不满地收回视线，这小子又在想些什么，他说话都没听见，气刹他也！

　　他粗暴地甩开兔子，手中残留兔子的一大滩血，莫幽池嫌弃地望着鲜红的血，道：“这血，擦在哪里，才最惨？”

　　张祁眨了眨眼，确认道：“鬼帝，您是在问我吗？”

　　是他刚刚表现得太好，鬼帝更信任他了吗？还有，这天下，还有鬼帝不知道的事？

　　莫幽池深吸一口气，气得手颤了一下，兔子血渗着手指的缝隙滴落在地。

　　莫幽池黑着脸又抓起兔子挤了一把血。

　　他杀人不见血多少年了，被他杀的，都是只在一瞬，就变成干尸。

　　血，这玩意太脏了，溅上了还得擦，麻烦。

　　莫幽池厌恶地看着手中的那滩血，觉得黏腻又恶心。

　　张祁看着莫幽池一点一点变得扭曲的脸，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跪下来，嗓音发颤道：“呃……嗯……”

　　张祁其实也不知道，跟在鬼帝身边，多少年没杀过人了，都是看着鬼帝将其他人变成干尸。
　　但这话他可不敢说。大脑飞速运转，余光瞥到什么，心中一动，激动道：“心！将血擦在心脏那里，肯定最惨！一个人的心受损了，必死无疑！”

　　莫幽池想了想，觉得不错，心都流血了，必定受了严重的伤，痛苦、惨烈、壮观。

　　莫幽池难得地点了点头，将那滩血往胸口拍去。

　　可要抹上的时候，他脸色变了变，而张祁冒冷汗了。
　　莫幽池穿的是玄黑点长袍，多少血抹在上面都看不清。

　　所以，擦血之前，他还得换一身衣服。

　　真麻烦。

　　现在上哪去找一件白色的衣服，他向来只穿玄黑，而且衣服只身上这一件，脏了，直接用净衣咒。

　　莫幽池瞪了张祁一眼，张祁心虚地弯下腰。

　　莫幽池烦躁地啧了一声，“不管了！”他哗的一声，手里的血全都往脸上抹去，觉得不够，两只雪白的手也都抹上了。

　　所有被血糊上都能看见的地方，都擦上了。

　　黏腻腻的血粘在脸上和手上，难受极了。

　　莫幽池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受这个罪，怒吼道：“等得到残魂，我一定要将苏凝千刀万剐！”

　　张祁想说没了残魂，那具身体与苏凝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千刀万剐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可他不敢说。

　　洞外传来脚步声，苏凝快到了。莫幽池神色一凛，甩着袖子跑到洞的后方，寻了个自认为合适的姿势躺下来，命令张祁：“给我好好演！”

　　张祁控制发抖的双腿，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在害怕鬼帝，还是外面的苏凝。

　　莫幽池看着张祁，总觉得那里不对，看来看去，看见他空荡荡的双手，明白过来，从储物戒里掏了半天，掏出一把大刀，塞进张祁手里。

　　那大刀差不多100公分，比半个张祁高了，锋利光滑，闪着寒光。

　　莫幽池压低声音道：“把刀对着我！”

　　“是！”张祁双手抬起大刀，指向莫幽池。动作到位了，脸上还是一副害怕的神情，莫幽池冷冷道：“你再是这副表情，我现在就将你砍了！”

　　张祁欲哭无泪，早说了他不要当鬼帝的贴身鬼侍，总管非骗他说是好事，看现在，一脸凶相地拿大刀砍鬼帝，事后他还有活路吗！

　　张祁努力假扮凶狠，张大眼瞪着莫幽池，可支支吾吾，喉咙里被堵着，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眼看苏凝离山洞越来越近，莫幽池指尖点了束鬼火，在苏凝踏进洞内前一刻，用力掐了张祁一把，拼尽全力命令道：“说话！不想死给本帝说话！”

　　“啊——”张祁痛得大叫，求生本能战胜一切，大声道：“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是不是还指望有人来救你呢，荒郊野岭，是不可能有人的，当然……如果有人，肯定会救你，可现在没人！”

　　山洞内一瞬间亮起来，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山墙上，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苏凝举着火把，一脸茫然，和前面的两人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