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试训开始 江纪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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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纪淮把一大段文字连同俱乐部邀约的截图一并发送出去，将手机倒扣在书桌桌面上，心底七上八下。
Aurora极光俱乐部并不在外地，场地就在本市的高新区，距离他家不过一小时多的车程，不需要远赴别的城市，这也是母亲愿意放行的重要原因。试训安排在周末，一共两天，不用占用平日正常上课的时间。
手机屏幕亮起，夏渊的回复很快就弹了出来。
夏渊并没有急着夸赞，也没有劝他一定要去或者不要去，只是客观地问了几句试训时间、俱乐部的基本情况。他这边依旧还在悬着等待物理复赛的榜单，前途未定，可依旧认认真真帮江纪淮捋清利弊。
【可以去看一看。但记住，青训和巅峰赛完全是两回事。巅峰赛你可以靠个人实力乱杀，职业训练讲究配合、复盘、重复枯燥的练习，会磨掉很多打游戏原本的乐趣。你心里要有心理准备。】
江纪淮看着屏幕，一字一句读进去。这话和母亲说的不谋而合。
转眼就到了第2天。
清晨，江纪淮背着双肩包出门。包里除了手机充电器、换洗衣物，还老老实实塞了两套模拟试卷、几本课本，牢牢记住母亲交代的话，就算试训再忙，碎片时间也不能完全丢下学习。
高新区的产业园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明亮的日光。Aurora极光俱乐部就在写字楼的整整两层，门外立着发光的战队logo，走廊墙上挂满了战队参赛的照片。前台核验完预约信息，便领着江纪淮往训练室走。
一推开训练室大门，扑面而来就是键盘鼠标噼里啪啦的敲击声。一排排电竞座椅整齐摆放，二三十个少年坐在电脑屏幕前，眼睛死死盯住屏幕，房间里只有鼠标点击、低声交流战术的声音，没有想象当中打游戏的轻松热闹，气氛紧绷得近乎压抑。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各个地方筛选出来的天才路人。可天赋堆积的地方，同样也是残酷的淘汰场。
负责接待他的是青训二队的教练，姓陆，面色看上去不算严厉，眼神却十分锐利，扫过江纪淮：“你就是【纪淮在捣乱】？巅峰赛全服第一那个打野。”
“是我。”江纪淮点头。
陆教练上下打量他，眼前的少年穿着简单的校服外套，看着和普通高中生别无二致，很难把他和那个在巅峰赛把各路高手杀得节节败退的ID联系在一起。
“你的对局录像我们全部看过。个人操作、野区嗅觉，都属于第一梯队。”陆教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现实，“但巅峰赛高分不等于能打青训。路人局你可以靠个人实力扭转全局，到了队内，要学会服从战术，要复盘自己每一波失误，要接受高强度重复训练。输了不许闹情绪，每天十几个小时坐在电脑前，不是过来玩游戏。这点你明白吗？”
“我明白。”江纪淮沉声应道。
很快，试训正式开始。
先是基础的个人考核，训练服递到手里，江纪淮坐进电竞椅，戴上耳机，登录账号。第一场就是队内solo考核，对阵二队一名已经训练了大半年的打野选手。
开局江纪淮很快就适应了外设，手指在键盘鼠标之间翻飞。往日在巅峰赛里面行云流水的入侵、反蹲、控资源，一一施展出来。可对面毕竟受过系统化职业训练，细节处理滴水不漏，不会像路人一样露出大把破绽。
第一局打得格外胶着。江纪淮依靠极强的临场嗅觉抓到两波机会拿下优势，可对手立刻就稳住节奏不断拉扯。一局结束，江纪淮艰难取胜，但打得并不轻松，远没有巅峰赛那种碾压的爽感。
紧接着第二局、第三局接踵而至。
打完solo，紧接着就是五v五队内训练赛。他临时编入一队替补阵容，和其余四名青训队员配合。
刚开局，矛盾就显现出来。
习惯了巅峰赛自己掌控全场的打法，骤然要配合四名完全陌生的队友，处处受到牵制。队友不会无条件跟着他的节奏走，各个位置都有自己的战术安排。好几次他判断出可以入侵野区，队友却选择放线发育，跟不上他的思路；该撤退的节点，队友贸然开团，把他架在进退两难的位置。
耳机里充斥着队员报点、沟通战术的声音。
“打野别进，上路没线权！”
“小龙可以放，拿先锋。”
江纪淮强迫自己压下路人局的固有习惯，收敛一部分个人进攻欲望，学着配合团队战术。哪怕手里打野节奏再漂亮，也要服务于整局的大局。一场训练赛打下来，赢下了对局，可他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训练赛结束，立刻就是复盘环节。
大屏幕回放刚刚对局的录像，陆教练拿着鼠标，一帧一帧抠他的失误。哪一波刷野路线浪费时间，哪一次进场时机过早，什么时候判断失误，一条条指出来，不留情面。
“巅峰赛里面你的失误可以靠个人操作抹平，到了赛场，一次失误就会送掉整局优势。”陆教练点着屏幕，“【纪淮在捣乱】，你的名字很张扬，打法也很张扬。但职业赛场，太张扬未必是好事。”
江纪淮站在屏幕前面，安静听着全部点评。
他这才真切体会到，爱好和职业中间隔着多么巨大的鸿沟。在家里打游戏是放松快乐，在这里，每一局对局都是考核，每一个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没有随心所欲，只有无尽的训练、复盘、改正。
中午短暂休息，别的试训少年抓紧时间继续排位练手。江纪淮没有打开游戏，找了训练室靠窗的角落，把双肩包里的数学卷子掏了出来。
周围不少青训队员瞥过来，眼神带着几分诧异。别的来试训的孩子，恨不能把全部时间砸在游戏上面，这个巅峰赛全服第一，居然趁着午休刷题写卷子。
笔尖沙沙划过纸面，窗外的阳光落在试卷上。江纪淮牢牢记住母亲的叮嘱，就算来参加试训，学习也不能彻底抛到脑后。电竞是摆在眼前的一条岔路，但高考依旧是他给自己留好的退路。
两天试训时间一晃而过。
最后一天傍晚，全部考核结束。陆教练把江纪淮叫到办公室。
“坦白讲，你的天赋，放在二队完全够用。”陆教练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考核记录表，“个人能力拔尖，学习理解战术的速度也很快。我们愿意给你青训二队的签约名额。但你还没满十八岁，不能登正式赛场。签下来之后，大部分时间都是队内训练、打次级平台的训练赛，等待成年。”
他顿了顿，客观把弊端摊开：“但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青训淘汰率很高，哪怕签进来，每一段时间都会进行考核，考核不过依旧会被送走。而且，一旦选择长期留下来集训，学业一定会受到很大冲击，这点你自己要权衡。”
走出俱乐部大楼，傍晚晚风迎面吹过来。
江纪淮手里捏着那份试训评估，心里五味杂陈。
Aurora给出了签约青训二队的机会是真的，可职业这条路的残酷，这两天他也完完整整亲眼见识过。
一边是充满未知的电竞职业道路，一边是校园课堂、堆积如山的试卷。
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明明白白摆在他的面前。走出俱乐部大楼，傍晚晚风迎面吹过来。
江纪淮手里捏着那份试训评估，心里五味杂陈。
Aurora给出了签约青训二队的机会是真的，可职业这条路的残酷，这两天他也完完整整亲眼见识过。两天高强度的solo对抗、一轮接一轮的五V五队内训练赛，还有教练毫不留情的复盘拆解，早已打碎了他对职业电竞那层朦胧美好的幻想。这里没有休闲娱乐，每一局都是考核，每一波失误都会被反复拎出来剖析。
他本以为谈话到这里就结束，陆教练却又开口，叫住了准备起身离开的他。
“还有一点，我们内部讨论过你的情况。”陆教练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上打印出来的资料，那上面除了这两天试训的各项数据，还有俱乐部提前搜集到关于江纪淮的部分信息，“我们看过你的资料，你在校文化课成绩并不差，正常发挥，稳稳能够考上二本，而且你现在成绩还在提升，将来一本211也不是没可能。”
江纪淮微微抬眼，有些意外。大部分青训俱乐部，更希望队员全身心泡在训练室，把所有时间全部砸在游戏上面，很少会主动顾及高中生的学业。
“我们很看重你的打野天赋。【江纪淮在捣乱】这个ID在高分段的统治力，不是随便哪个路人选手就能拥有的。”陆教练语气诚恳，没有画虚无缥缈的大饼，“但我们也清楚，不能硬生生把一个还在读高中、拥有正常升学出路的孩子，完全拴死在训练基地。很多俱乐部要求青训队员全天候驻训，每天十多个小时雷打不动泡在训练室，但针对你的情况，我们可以给出特殊方案。”
这话让江纪淮不由得屏住呼吸，静静听他往下说。
“我们不强制要求你必须天天住在基地、日日满负荷训练。上学日你正常回学校上课，完成校内全部课业。只有周末、法定节假日，你过来基地参加集中训练，打队内赛、参加复盘。平时工作日晚间，只需要完成俱乐部布置的少量居家训练任务即可。”
“当然，前提是你的训练考核不能掉队。每一个月队内会进行一次能力测评，如果你的竞技状态持续下滑，达不到青训二队的标准，这份特殊待遇就会取消，你需要做出选择，要么全职驻训，要么直接解除合约。”陆教练把利弊摊开讲得明明白白，“我们尊重读书升学这条退路，但电竞的赛道同样不会给任何人放水。我们给你兼顾两边的机会，可能不能两手都握住，要看你自己。”
这是折中出来的一条路。既可以接触职业青训，又不至于彻底抛弃校园与高考。
江纪淮走出教练办公室，穿过喧闹的训练室，走廊墙壁上的战队海报一张张向后掠过。训练室内依旧是噼里啪啦鼠标键盘碰撞的声响，其他青训队员埋头苦练，所有人都在为渺茫的上场名额拼命厮杀。对比他们，自己能够拿到这样兼顾学业与训练的条件，已经十分难得。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窗外面城市的街景缓缓向后倒退。江纪淮靠在车窗边，手里攥着那份试训评估单，脑子里反反复复掂量教练给出的特殊签约方案。
他不是没有看见其中暗藏的难题。兼顾高中繁重课业和青训训练，意味着他几乎不会再有真正放松空闲的时间。平日里学校刷题考试，周末就要奔赴基地对抗复盘，两边的压力会同时压在自己身上。一旦哪一边出现纰漏，就会顾此失彼。
回到家中，天色已经完全暗下。
江母早已在家等候，看见他进门，第一时间留意到少年脸上复杂的神色。江纪淮没有隐瞒，把两天试训的所见所闻，还有陆教练提出的特殊签约条件，一字不差全部复述出来。
“俱乐部知道我成绩尚可，愿意允许我工作日正常上学，只在周末到基地集训。”江纪淮把评估表递过去，“但每个月要打考核，如果状态掉下去，这份优待就会收回。”
江母仔细看完纸上的文字，沉默许久。她原本以为，如果签约，就要面临长时间驻训，如今俱乐部给出这样折中方案，属实出乎她的预料。
“条件确实比我预想的宽松很多，可这不代表轻松。”江燕锦抬眼看他，语气依旧审慎，“周末别人休息玩耍的时候，你要去基地打训练赛；工作日写完学校成堆作业，还要完成俱乐部安排的训练任务。身体、精神都会承受双倍压力，你要想清楚自己扛不扛得住。”
“我知道。”江纪淮低声应道。
晚饭过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书桌一角还摊开着从俱乐部带回来的几张试卷。窗外夜色沉沉，城市灯火点点闪烁。他犹豫很久，点开和夏渊的聊天框，犹豫片刻，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电话铃声响了两三声，被接起。
听筒那边传来夏渊清浅安静的声音，背景安安静静，隐约能听见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想来对方还在书桌前刷题，依旧在煎熬等待物理竞赛复赛的结果。
“试训结束了？”夏渊率先开口。
“嗯，结束了。”江纪淮握着手机，手肘撑在书桌边缘，慢慢把试训的全过程讲给他听，从队内对抗、毫不留情的复盘，再到Aurora俱乐部看中他的天赋，结合他文化课的情况，给出可以兼顾上学的特殊签约方案，全部娓娓道来。
讲完之后，听筒两端安静了几秒。
“不用全职待在基地，正常保留高中学业，这点很难得。”夏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十分冷静客观，“但也代表你接下来，要承受两份压力。学校月考、期中期末不能落下，俱乐部每月的竞技考核同样不能翻车。一边是高考，一边是青训，任何一边松懈，代价都不小。”
江纪淮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桌面的书页边角：“我有点动心，可又害怕自己高估自己，最后两头全部落空。”
他打游戏只是爱好，没有赌上全部人生奔赴赛场的孤勇，只是难得遇见这样一个机会，舍不得就这样干脆彻底放弃。
“没有人可以替你做这个决定。”夏渊的语调温和，没有劝他签，也没有劝他拒绝，“不过无论你选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顿了顿，夏渊又轻声补充一句：“就像我现在，也还在等初赛的那份榜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进到省队。我们两个人，都站在岔路口。”
听筒里安静下来，隔着电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少年各自面对着属于自己的人生抉择，一个在学业与电竞青训之间摇摆，另一个悬心等待物理竞赛的命运宣判。未来会走向何方，暂时没有人知晓答案。
挂掉通话，江纪淮坐在台灯之下，摊开那张Aurora俱乐部的试训评估。签约的选项摆在眼前，可他依旧没有急着落笔。他需要给自己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试训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