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2、晚自习的峡谷风云 这时候

　　这时候，前门被推开了，班主任秦孝国夹着教案走了进来。

　　“上课！”
　　“起立——”

　　江纪准懒洋洋地站起来，鼻尖闻到了一股肉香味，他心里不由去想今天中食堂吃什么？
　　秦孝国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扫视全班，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江纪准，”秦孝国的声音不大，却自带扩音效果，“你想什么呢？这么开心，是不是对接下来的数学课充满了期待？”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射向江纪准。

　　江纪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一脸正气地说：“老师，我是在为能听到您的教诲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喜悦。”

　　“坐下吧，油嘴滑舌。”秦孝国哼了一声，“今天我们要讲新的章节，希望大家打起精神。特别是某些理科‘困难户’，不要以为换了同桌就能自动进化成学霸。”

　　江纪准刚坐下，就感觉到旁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他转头，正好对上夏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你笑什么？”江纪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

　　“没什么，”夏渊翻开课本，修长的手指压在书页上，“只是觉得，你和秦老师的相处模式，挺有意思的。”

　　“这叫生存智慧。”江纪准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在这个班里混，没点演技是不行的。”

　　“那你打算怎么混过这节课？”夏渊问。

　　　江纪准看了一眼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果断地从桌肚里摸出一本厚厚的《唐诗宋词鉴赏》，压在数学书下面。

　　“只要我不抬头，老师就看不见我。”江纪准理直气壮地说，“这是物理学中的‘视觉盲区’原理。”

　　夏渊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拆穿，而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

　　笔记本上字迹清秀有力，重点难点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江纪准瞥了一眼，心里微微一动。

　　“干嘛？”他问。

　　“看不懂的时候，可以看这个。”夏渊目视前方，假装在听课，嘴唇微动，“比看你的唐诗宋词有用。”

　　江纪准愣了一下，看着那本笔记，又看了眼旁边这位“高冷学神”的侧脸。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行吧，”江纪准把唐诗宋词往深处塞了塞，把那本笔记拉到自己面前，“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看一眼。”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那个抗拒数学的想法淡了一些。

　　这节课过得比想象中快。

　　下课铃响时，江纪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

　　“走吧，去吃饭。”江纪准站起身，拍了拍夏渊的肩膀，“作为回报，哥带你去食堂抢肉。”

　　夏渊收拾好书本，站起身来。他比江纪准稍微高一点，站起来时带着一股清爽的气息
　　“好。”他答应得很干脆。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声此起彼伏。

　　“喂，夏渊。”
　　“嗯？”

　　“你以前在一中那种精英堆里，肯定有很多崇拜者吧？怎么感觉你转来这儿，一点不适应的感觉都没有？”

　　夏渊垂下眼帘，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却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没有朋友。”

　　“啊？”江纪准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需要朋友。”夏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江纪准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里的那一丝抗拒，识趣地闭上了嘴。他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其实心思细腻，能感觉到夏渊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像是一层厚厚的冰壳。

　　后来江纪准才知道真相：夏渊的家庭并不像他的成绩那样光鲜亮丽。父亲婚内出轨，母亲发现后闹得不可开交最终离婚，而那场大战的代价，就是两个人谁也不愿意要这个只会读书的儿子。除了定期打来的生活费，他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压根就可有可无。

　　没有朋友，没有关爱，只有做不完的题和考不完的试。或许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把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公式里。

　　想到这里，江纪准看着身边这张清冷俊美的侧脸，心里莫名地软了一下。

　　江纪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力拍了拍夏渊的后背。

　　“没关系，”他大声说，“现在你有我了！虽然我不会做数学题，但我会抢肉啊！这也是一种才华！”

　　夏渊被他拍得踉跄了一下，转头看他，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阳光洒在两个少年的背影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江纪准想，或许这个高二，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糕。至少，他捡到了一个长得好看、成绩好，且充满故事的同桌。

　　至于数学……
　　那都是明天的事，先吃饭，先吃饭。

　　一个下午像开了加速器一样，夜幕沉甸甸地压在六中的教学楼上。窗外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晚自习是查漏补缺的黄金时间；但对于江纪准而言，这简直就是一场名为“如何在不被老秦发现的情况下快乐摸鱼”的极限生存挑战。

　　教室里的白炽灯亮得晃眼，空气闷热得像个大蒸笼。讲台上，值班老师正埋头批改作业，偶尔抬起头推推眼镜，目光如雷达般扫视全场。

　　江纪准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这里是全班视野的盲区，也是他精心挑选的“风水宝地”。他熟练地将一摞高高的数学参考书立在桌角，构筑起一道围墙。在这道围墙的后面，他的手机正横屏握在手里，屏幕亮度调到了最低，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舞动。

　　“Timi——”

　　随着那声熟悉的音效在耳机里响起，江纪准的灵魂瞬间归位。

　　“上上上！辅助跟紧我！别去送人头啊！”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表面上却还要维持着一副眉头紧锁、正在苦思冥想数学题的深沉模样。

　　这一局打得并不顺风顺水。对面的打野像是开了挂一样，频频光顾下路，把江纪准抓得头皮发麻。

　　“啧，这什么破匹配机制，每次新赛季都这样。”江纪准咬着牙，手指操作得都要冒烟了。就在他准备释放闪现躲避致命一击的关键时刻，余光忽然瞥见一道阴影从过道里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那是属于班主任秦孝国的独特步伐——轻快、无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江纪准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求生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左手按住Home键退出游戏，右手顺势将手机塞进桌肚，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英语词典，嘴里还念念有词“Abandon…adanbon…”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耗时不超过0.5秒。

　　秦孝国停在了他的桌边。

　　那一瞬间，江纪准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仿佛擂鼓一般。

　　“江纪准，”秦孝国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在江纪准听来无异于恶魔的低语，“这么用功？单词背得怎么样了？”

　　江纪准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诚恳笑容，眼神真挚地看着秦孝国：“老师，我在背‘放弃’这个词。我觉得它特别有哲理，尤其是当我想放弃理科的时候。”

　　秦孝国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伸手在他那本倒拿的词典上敲了一下：“少贫嘴。好好看书，别以为躲在书堆后面我就看不见你在干什么。再让我抓到一次，手机没收，请家长。

　　说完，秦孝国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狮子，慢悠悠地踱向了下一排。

　　江纪准长舒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已经把校服浸湿了一小块。他低头看了看桌肚里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刚才那波团战肯定输了，水晶估计也被推了。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他在心里哀嚎。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得像尊雕塑的夏渊忽然动了动。

　　江纪准转过头，发现夏渊并没有在看书，而是侧着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正静静地看着他刚才那一连串惊心动魄的操作。

　　显然，这位新同桌全程目睹了他是如何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的。

　　看什么看？”江纪准压低声音，有些恼羞成怒，“没见过世面啊？”

　　夏渊没说话，只是手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点，然后从自己的书立后面摸出一颗薄荷糖，推到了江纪准的手边。

　　江纪准愣了一下：“干嘛？贿赂我？”

　　夏渊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贿赂你干嘛？看你刚才紧张得脸色发白，补补糖分。”

　　江纪淮抿了抿嘴：“谢谢”

　　他把糖放到嘴巴里后，打了个哆嗦。

　　“嘶，好凉。”

　　夏渊看着他这表情，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你刚才打的那波操作，虽然我看不懂，但确实挺‘下饭’的。”

　　“下饭”这个词从这位全国奥数竞赛一等奖得主、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高冷学霸嘴里说出来，杀伤力简直比对面五个大汉蹲草丛还要大。

　　“咳，”江纪准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作为“野王”的尊严，“那是意外。最近开学太忙，手感有点生疏。想当年，我可是荣耀王者七十八星的大神，新赛季掉分纯属意外。”

　　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夏渊的反应，生怕这位好学生下一秒就要掏出《中学生行为规范》来教育他沉迷游戏。

　　谁知夏渊并没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反而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荣耀王者？七十八星？”

　　“怎么，你不信？”江纪准来了劲头，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当然还是压低了声音），“要不你也下一个来solo一把？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技术。”

　　夏渊沉默了两秒，目光扫过那部还带着余温的手机，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道几何题：“我不玩这个。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自信，不如把这份自信分一点给数学？

　　江纪准愣了一下，心里暗笑：果然，好学生就是不一样，这种“电子□□”怎么能入得了学霸的法眼。（毒品有危害，切勿吸毒）

　　夏渊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上那张惨不忍睹的数学卷子，继续说道：“如果你下次月考数学能及格，我可以考虑帮你补习。至于游戏……等你什么时候把函数图像画得像你的走位一样风骚，再来跟我谈条件。”

　　江纪准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大哥，你管这叫补习？这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胁！而且，把函数图像和走位放在一起比喻，这是什么奇怪的修辞手法？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能把这位大神拉下水给自己补课，以后自己的数学作业岂不是有着落了？至于打游戏……呵，那不是有手就行吗？虽然现在不能玩，但只要有了“补习”这个借口，以后还怕没有机会吗？

　　“没问题！”江纪准拍着胸脯保证，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一言为定！夏同学，我一定会让你见到什么叫‘逆袭’！”

　　于是，在那个晚自习的后半段，六中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出现了一幅诡异而和谐的画面。

　　没有预想中的双排上分，也没有激烈的团战语音。

　　江纪准一脸痛苦地抓着笔，对着那道该死的导数题冥思苦想，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而夏渊则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汇书，偶尔转过头，用那双清澈得不含杂质的眼睛扫一眼江纪准的草稿纸，然后淡淡地吐出一个字：“错。”

　　“哪儿错了？”江纪准不服气地反问。

　　“第二步求导公式用错了。”夏渊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江纪准的心上，“还有，你的字迹太潦草，阅卷老师会扣卷面分。”

　　江纪准咬着牙，在心里疯狂呐喊：字迹写那么好看干嘛？我又不用当书法家！”

　　但他只能忍气吞声地划掉重写。

　　就在这时，晚自习结束了。

　　江纪准如蒙大赦，立刻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要放学了！夏同学，你也太严格了吧？我感觉我的脑细胞都死了一半。”

　　夏渊合上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才哪到哪。明天早自习，我会检查你的公式背诵。如果不合格……”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纪准藏在桌肚里的手机，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就把你手机没收，交给老秦。”

　　江纪准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捂住桌肚，一脸惊恐地看着夏渊：“别别别！夏哥！渊哥！我背！我现在就背！”

　　看着江纪准这副怂样，夏渊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转过身，朝着教室外走去，只留下一个挺拔的背影和一句轻飘飘的话：“不用现在背，明早再说。早点回家，别在路上贪玩。”

　　江纪准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家伙……有的时候怎么那么欠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