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14、一起看的电影 接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这件大冒险任务成了班里课间的调剂话题。
　　时不时就有同学凑过来打趣，追问他们打算看什么影片，逃跑计划是否准备妥当。
　　十几岁的少年都非常较真，不想被人瞧不起。
　　学生会负责接应的同学也专门找到他们，仔细交代全部流程：第二节晚自习中途，学生会会在教学楼东侧制造意外骚动，以此引开巡逻值班老师；学校侧门的小门会留缝，由专人望风接应；看完电影之后，务必在宿舍熄灯时间之前赶回学校，悄悄回到寝室。

　　转眼便来到约定的那个夜晚。
　　沉沉夜幕笼罩整座六中，教学楼灯火通明。班主任秦孝国背着手，在教室后方来回踱步巡视。
　　江纪淮低头对着习题册，心思全然不在题目之上，手心悄悄沁出一层薄汗，隔一小会儿就会偷偷瞟向身旁神态自若的夏渊。夏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安安静静地演算信息学复赛的练习题。
　　这人怎么可以如此平淡？

　　第二节晚自习开课十分钟左右，教学楼东边猛地传来一阵喧哗，水桶倒地的哐当声响混着吵嚷声传过来。值班老师闻声，脚步匆匆朝着东侧走廊赶过去。

　　约定好的信号来了。

　　夏渊轻轻合上笔记本，抬眼看向江纪淮。江纪淮心脏砰砰狂跳，两个人借着教室后排桌椅投下的阴影，弯腰俯身，悄无声息从教室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的灯光昏黄，绝大多数老师与学生的注意力都被东边的混乱吸引。他们贴着冰冷的墙壁快步前行，刻意避开监控的主要拍照的角度，一路顺利抵达学校侧门。
　　等候在此的体育生同学朝他们比出一个OK的手势，小小的铁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夜晚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街边店铺的霓虹灯光在路面铺展开斑斓的色块。江纪淮长长地呼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气息，转头望向身侧的夏渊，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我们……真的就这样跑出学校了。”

　　街边出租车不多，两人快步走到路口，拦到一辆出租车报了电影院的地址。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车胎碾过马路的沙沙声响。江纪淮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心里一半是逃晚自习的刺激，一半又悬着对被抓的担忧。

　　“万一回去的时候撞上秦孝国怎么办。”江纪淮偏头开口。

　　夏渊侧过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责任归我。”

　　抵达影院大厅，当晚排片不多，夏渊买票的时候，只剩下这一场午夜恐怖片尚有零散空位。
　　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买完票，又在前台捎回两杯加冰的可乐，还有一大桶黄油爆米花。冰凉的纸杯外壁凝满水珠，夏渊把一杯可乐和爆米花递到江纪淮手上。

　　“怎么偏偏选到恐怖片？”江纪淮捏着纸杯，眉毛挑得老高，嘴上还硬撑，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可指尖却不自觉用力攥紧杯壁。

　　“剩下的只有这个场次了。”夏渊淡淡解释，拎起两人的外套，跟着人流一起检票走进放映厅。

　　放映厅内光线昏暗，只有出口指示牌泛出幽幽的绿光。
　　他们找到靠后排的位置坐下，周围零零散散坐了不少夜场来看片的观众，结伴的低语、翻动包装袋的细碎声响断断续续。没过几秒，全场灯光骤然熄灭，巨大的银幕亮起，阴冷潮湿的老宅镜头缓缓铺开，低沉压抑的背景音乐瞬间填满整个密闭空间。

　　最开始的铺垫节奏很慢，只是环境渲染，没有吓人的镜头。江纪淮故作从容，伸手抓爆米花一颗接一颗往嘴里送，还漫不经心跟旁边夏渊小声吐槽剧情逻辑漏洞：“这主角脑子不太好使吧，明知道宅子闹鬼还要往里闯。”

　　夏渊微微侧头，荧幕冷光落在他的眉眼，低声回：“恐怖片主角基本都是这个套路。”

　　话音刚落，镜头猛地一转，黑暗走廊的拐角，一张惨白流血的脸毫无预兆怼到镜头前面，尖锐刺耳的音效轰然炸响。
　　放映厅里瞬间响起成片的抽气声，还有几声短促的惊呼。江纪淮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爆米花桶晃了晃，好几粒爆米花哗啦洒落在座椅缝隙，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侧边猛缩，肩膀重重撞进夏渊的胳膊。

　　他撞上去的一瞬间就僵住了。幸好黑暗遮掩，看不见自己耳尖飞快漫开的绯红，他也没有立刻挪开身体。

　　夏渊心理素质极好，面对惊悚画面神色都没怎么变动，甚至还能分辨出镜头的剪辑预判。
　　被江纪淮这么狠狠一撞，他肩膀顿住，没有往旁边躲开。指尖下意识微微往下，虚虚隔了一点距离，护了一下快要倾倒的爆米花桶，防止全部撒在地上。

　　“吓成这样？”夏渊压低嗓音，温热的气息轻轻擦过江纪淮的耳廓，藏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谁被吓了，纯粹是音效太吵，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江纪淮嘴硬反驳，可身体却诚实地又往夏渊的方向靠过去半寸。
　　之后每逢预感要出恐怖镜头，他就飞快垂下眼皮闭紧眼睛，只敢听见电影里面的响动，等到周围观众的骚动平息下去，才敢悄悄掀开一条眼缝偷瞄屏幕。

　　电影继续推进，老宅里怪事一桩接一桩，衣柜异响、墙角飘忽的黑影接连出现。有一段长镜头，主角独自举着手电，一步步走过空荡荡悠长的回廊，背景音乐压得极低，每一步脚步声都格外清晰。
　　全场都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悬起。江纪淮心里直发毛，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悄悄勾住夏渊校服外套的衣袖边角，轻轻攥住一小块布料。

　　夏渊清晰感受到衣袖传来细微的拉扯力度，垂眸看向身侧少年模糊的侧脸轮廓。他没有把胳膊抽回来，任由江纪淮攥着，只是不动声色，把两人之间本来就不大的空隙又缩小了些许。

　　中途剧情插入一小段黑色幽默的调剂桥段，紧绷压抑的氛围稍稍缓解。银幕上的角色闹出啼笑皆非的乌龙，放映厅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江纪淮松了一大口气，放松下来，伸手抓爆米花大口咀嚼，吃得太急，米粒呛进喉咙，闷声低低咳嗽起来。他咳得肩膀微微发抖。

　　夏渊见状，直接把手里的可乐递过去。江纪淮没有多想，微微仰头，就着夏渊握着的杯口喝了好几大口，冰凉的汽水滑过喉咙，才把那股呛意压下去。
　　喝完他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两人间接碰过同一个杯沿，脸颊温度又往上窜了几分，连忙假装把目光重新投向大屏幕。

　　电影中间又爆发两处高能惊吓点。一次突如其来的跳吓，江纪淮下意识微微往夏渊身侧缩，脑袋差一点靠到对方肩膀上，临到关头又硬生生忍住，飞快摆正脑袋。
　　攥着衣袖的手指，力道又重了几分。夏渊能清晰感受到布料被指尖捏出褶皱，安静地坐着，不动声色。

　　黑暗之中，荧幕忽明忽暗的光来回扫过两人的脸庞。
　　周遭全是陌生人细碎的喘息与叹息，偌大的放映厅，仿佛只剩下属于他们二人狭小温热的一方距离。
　　江纪淮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咚咚地敲着胸腔，他分不清这跳动，究竟是恐怖电影带来的惊吓，还是身旁这个人带来的悸动。

　　终于熬到片尾字幕缓缓向上滚动，惊悚背景音乐慢慢消散，放映厅的顶灯一盏一盏次第亮起。光线骤然涌入，江纪淮才慌忙松开攥着夏渊衣袖的手，衣袖上面已经留下几道浅浅的褶皱。
　　他故作淡定抬手捋了捋自己的袖口，掩饰方才的局促。大半桶爆米花已经被两个人吃的差不多，座椅缝隙散落着不少残渣。

　　夏渊低头瞥了一眼自己衣袖上的印记，唇角压着一抹藏不住的淡淡弧度，没有点破方才的事。
　　江纪淮连忙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扫了一眼时间，瞳孔骤然微微收缩：“坏了，距离宿舍熄灯只剩四十多分钟，我们得立刻往回赶。”

　　他们匆匆将座椅上的垃圾收拢装进袋子，快步跑出影院打车折返六中。回到侧门，接应的学生会同学提前等在原地，确认外面没有巡逻老师，快速放他们入校。一路提心吊胆沿着走廊绕回教学楼，晚自习还没有结束。

　　他们一路猫着腰返回了自己的座位，同学们笑了笑，没有多大的反应，老师也早已不知飞到哪去了。

　　江纪淮快步坐回自己的座位，后背靠上椅面的那一刻，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落回原处。
　　他手心还残留着方才看电影时紧张渗出的薄汗，直愣愣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脑子里却还在回放恐怖片里的镜头，好半天才真正回过神。

　　夏渊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眼里带上一丝戏谑，又用一种欢快的声音说：“有那么吓人吗？”
　　“咳咳…哈哈，其实也没有那么吓人”江纪淮象征性的咳嗽两声。

　　夏渊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向他伸出一只手，白皙修长的手掌就摊在两张课桌的缝隙之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要是害怕就牵我的手。”

　　江纪谁看着他的手掌，脸突然一红，转过头去：“不是说了吗，我才没害怕。而且…谁要牵你的手了。
　　他嘴上不肯认输，还小声地碎碎念吐槽：：你的手不就是白净一点，有力一点，细长一点吗，谁稀罕啊！臭夏渊。”

　　夏渊看着他口是心非、故作镇定的模样，也没有收回手，就那样将手掌虚虚停在课桌中间片刻，才缓缓收了回去。低低的笑声闷在喉咙里，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行，不稀罕就不稀罕。”
　　夏渊垂眸翻开竞赛习题册，笔尖落在算法题的草稿纸上，可思绪也并没有完全沉进题目，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黑暗中少年攥着自己衣袖那点轻轻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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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校园凉风吹拂，路灯投下一圈圈昏黄光晕。他们两个人的寝室并不在同一栋，走到岔路口就该分开。

　　马上要各自回宿舍楼的时候，夏渊忽然停下脚步。
　　“今天晚上，我很高兴，谢谢你。”

　　江纪淮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垂着眼皮，语气依旧带着点别扭：“什么谢不谢，我是被迫被你选中的好吧。下次这种离谱大冒险，别再挑我了。”

　　夏渊望着他泛红的耳尖，轻轻应了一声：“知道了。”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不过，要是以后再碰到恐怖片，害怕的话，我的手依旧可以借你。”

　　江纪淮猛地抬眼瞪他，脸上又烧起来，没回话，转身快步走向自己的宿舍，背影都透着几分慌乱。
　　夏渊站在原地，看着少年匆匆逃走的背影，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才转身走向与他对门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