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梦青春》姜皖虾

12、NOIP初赛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教室。

　　早读刚结束，班里乱糟糟的。班主任秦孝国站在教室后门，目光快速扫过整间教室，很快就落到江纪淮和夏渊身上。
　　“江纪淮，夏渊，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的声音不算怒吼，但穿透力很强，教室里瞬间安静大半，不少同学纷纷抬起头，好奇地往两人方向瞟。

　　江纪淮心里咯噔往下一沉，不用多想，铁定是月考成绩那堆烂账。
　　但他好奇，叫夏渊干嘛？

　　江纪淮垮着肩膀，慢悠悠从座位站起身，跟在神色淡然的夏渊身后走出教室。走廊的风掠过栏杆，两人一前一后，往教师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弥漫着粉笔灰和茶水的味道，桌面上堆满试卷、作业本，几张成绩单摊得上面。秦孝国进门就把打印出来的成绩单重重拍在桌上，指尖直接戳在江纪淮那一行。

　　夏渊安静站在旁边，他那一行全科近乎满分，年级第一的排名明明白白摆在纸上。
　　秦孝国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火气就降了一半。但还是恨铁不成钢的去说江纪淮。

　　“江纪淮，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份成绩单！”秦孝国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压着火气，“语文140，年级第二，我批改你的卷子的时候都在夸，脑子明明很灵光。那我问问你，数学三十四分是什么情况？物理四十一，化学三十七？”

　　他拿起旁边江纪淮上交的数理试卷，哗啦摊开，大片空白刺目。

　　“选择填空错大半，后面大题大片空白，有的大题就只写一个‘解’字上去敷衍我！”
　　秦孝国敲着卷子，声音拔高些许，“同样一个老师上课，同样的课堂，人家听得懂，你为什么就不行？不是说你没有天赋，你语文的悟性摆在这儿，怎么一碰到理科就直接摆烂躺平？”

　　江纪淮垂着脑袋，手指无意识攥紧，耳朵有点烫，小声嘟囔了一句：“起码……比上学期期末考高了2分。”

　　“高2分也算进步啊，你咋想的？”秦孝国被他这句话气笑，语气又厉了几分，“你写理科的时候脑子是被驴踢了，还是被门夹了？两分的进步够干什么？高考一分都能甩开一大批人，你就满足这两分？”

　　江纪淮被怼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顶嘴。

　　“高考看的是总分，不是只看你一科！”秦孝国继续训话，“就算你语文考到150，理科三科垮成这个样子，照样上不了好大学。
　　我之前特意跟夏渊打过招呼，让他抽空带你补习，人家年级第一愿意花自己的课余时间帮你，你可不能把别人的好心当成理所当然。
　　补习只是外力，刷题、记公式、整理错题，这些要你自己主动下功夫。别每次考完知道错，转头又原地踏步。”

　　“老师，我知道问题在哪。”江纪淮小声应答。

　　“知道还考出这种分数。”秦孝国重重叹出一口气，“回去把月考数理错题全部重新整理一遍，基础题一道一道过，不许偷懒。下次考试，理科分数必须要有起色，我会死死盯着你的。”

　　训完江纪淮，秦孝国才把目光转向一旁安安静静站着的夏渊，脸上严厉的神色收敛几分，换成郑重严肃的模样。

　　“夏渊，把你叫过来，还有一件要紧事。”他伸手将一份打印好的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NOIP）须知推到夏渊面前，“你原先在一中报名的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一周后预赛就要正式开考，到时候学校会派老师带你去。”

　　“前一段时间班级琐事一堆，一直没腾出空跟你仔细交代。
　　接下来这一周，要抓紧最后的备考时间，历年真题、易错题型全部再过一遍。老师相信你的水平。比赛竞争激烈，千万不要因为高联进国集被保送，就掉以轻心，稳住心态，好好发挥。”

　　夏渊低头拿起那份通知，目光快速浏览纸上内容，微微颔首，语调平稳：“好的秦老师，我清楚，会认真准备。”

　　交代完毕，秦孝国挥了挥手：“行了，没别的事，你们两个回教室上课。”
　　两人一并走出办公室，办公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秋风迎面吹过来，江纪淮长长吐出憋在胸口的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脸上还残留着刚挨完批评的蔫气。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夏渊，嘴角扯出一点带着自嘲的调侃，压低声音。
　　“好家伙，今天算是被老秦抓着狠狠了削了一顿。”
　　他伸手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苦笑，“感觉我的偏科已经成为办公室经典批判案例了，每回月考都要拉出来公开处刑一遍。嗯，我又有什么错。我只是生错了时代，应该生在宋朝的。”

　　顿了顿，他想起刚刚老师提到的竞赛，眼神多了几分顾虑：“话说回来，下周你就要比赛了。那我们晚上图书馆补习……会不会占用你刷竞赛真题的时间？总不能因为帮我补基础，耽误了你竞赛备考。”
　　夏渊轻声答道：“没关系，次数和时间少一点就行，不是很影响。”
　　“行。”

　　“行。”江纪淮点点头，心里依旧过意不去，但也没有再多推脱。

　　之后的一周，图书馆补习压缩了时长。
　　夏渊大半的课余时间都埋进信息竞赛真题与刷题里，只抽出傍晚一小段时间帮江纪淮梳理理科基础。江纪淮也十分识趣，不会多占用他的精力，遇到简单的问题优先自己翻书啃，实在绕不明白才开口问他。

　　转眼就到全国青少年信息学奥林匹克联赛（NOIP）考试的日子。

　　考场设在市里另一所老牌重点一中，周六清晨，夏渊跟着老师，背着装好的东西，搭出租车来到一中校园。

　　初赛为纸质笔试，一共两大小时，试卷一共三大部分：单项选择题、阅读程序题、完善程序题，满分一百分，只有考过省划定分数线，才拿到复赛入场券。

　　校内到处都是来自各个高中参赛的学生，操场上、教学楼走廊挤满了人，但大多数是翻书声。

　　距离进场还有四十多分钟，夏渊没有往人群扎堆的地方凑，独自找了教学楼侧边一处僻静的台阶坐下，翻开手里的竞赛小册子，快速过一遍算法模板、常用数据结构与易错思路。

　　“哎，你是夏渊？”
　　一道熟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夏渊抬眼，面前站着两个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是他从前还在一中读书时候的同班校友。

　　其中一人面露诧异，上下打量他：“真的是你，好久不见了。
　　当初你竞赛就特别厉害，怎么突然转学走了，不是一中更适合你吗？当时班里好多人都很意外，大家私下传了各种各样的说法。”

　　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对啊，好好的一中，说走就走，到底是什么缘由？是家里调动，还是别的事情？”

　　夏渊握着小册子的指尖微微收紧。转学是出于家庭内部的变故，属于家丑。那些复杂难堪的内情，他并不想摊开在并不熟络的旧同学面前。

　　他合上手里的书本，神色依旧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私人的家庭原因，不太方便多说。”

　　这个回答等于什么都没有解释。两个一中的校友对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不甘的好奇，但见夏渊一副不愿多谈的冷淡模样，也不会继续追着刨根问底，只能祝他好运。

　　“行吧，不愿意也没关系。”男生耸了耸肩，目光落到他手中的竞赛资料上，“你也是来考信息联赛的？以你的实力，就算是没那么熟悉的信息学，拿省一应该也稳了。”

　　“尽力。”夏渊淡淡回复。
　　又随意寒暄了两三句，那两位校友看见同队的伙伴在远处招手，便匆匆告别离开，转身汇入喧闹的考生人群之中。

　　周遭重新安静下来。夏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方才被追问转学旧事带来那点细微的烦闷，很快被竞赛的思绪压下去。
　　他重新低下头，把注意力放回算法知识点，不再去想方才的对话。

　　广播通知考生开始入场，他收好全部资料，拿起证件，跟着人流走进机房考场。
　　两个小时笔试正式开始。

　　第一部分的单项选择题，一共十五道，三十分。
　　混杂计算机基础常识、进制转换、逻辑运算、数据结构与排列组合数学题。大部分题目夏渊扫一眼便能敲定答案，只有两道冷门的计算机发展史题目，记忆有些模糊，他他想了想 ，先搁置，打算全部做完再回头权衡选项。

　　翻过试卷来到第二大块，阅读程序，占四十分，整套卷子分量最重。
　　给出三段C++代码，没有注释，要人工模拟程序运行，完成判断与选择。夏渊垂着眼，指尖顺着代码一行行往下挪，在草稿纸上手动推演循环变量的变化，模拟数组每一轮迭代之后的值。
　　第一段贪心算法的程序逻辑清晰，他很快做完；第二段递归代码嵌套多层调用，推演繁琐，草稿纸上写满一层一层的调用栈；读到第三段关于最大公约数的程序，陷阱埋在条件判断里面，他反复模拟两组样例输入，才敲定判断题的对错。这一部分耗费掉他将近一小时。

　　余下的时间交给最后一部分——完善程序，三十分，两道大题。给出残缺的程序，附带文字说明程序要实现的功能，挑选空缺位置应该填入的代码片段。
　　第一题是二分查找，填空逻辑顺理成章；第二道是复杂的动态规划，两处空非常绕，夏渊反复揣摩题目的题意，反向倒推每一个变量的作用，在草稿纸上比划状态转移方程，斟酌选项。

　　全部题目做完，距离收卷还有二十分钟。夏渊回头翻回最开始空的两道选择题，反复回忆知识点，谨慎填上答案，随后从头到尾快速过完整张试卷，检查有没有看错题干、填错答题卡。

　　广播提示考试时间结束。试卷统一回收。

　　正午的阳光铺洒校园。考生们三三两两走出机房，有人喜笑颜开，也有人垂头丧气互相吐槽题目卡常数、数据坑点多。

　　夏渊走出教学楼，神色看不出大喜大悲。有几道图论和动态规划的题目难度超出预期，会做的部分他都稳妥写完，部分难题只写出了部分分，至于最终结果，只能等待后续公布。

　　他没有在一中多做逗留，简单吃过午饭，便乘车动身返回自已的初中。
　　六中是属于正常的双休，只有周日回校上晚自习。
　　双休时间，在家校住还是在家都可以。

　　回到学校的时候，秋日阳光落在教学楼走廊，远远的，江纪淮正靠在栏杆上，似乎是特意在等他回来。看见远处走来的夏渊，江纪淮立刻直起身，朝着他挥了挥手。

　　“怎么样？考得还顺利吗？”
　　夏渊走到栏杆边，晚风拂过他的袖口：“大部分还行，有两道计算机常识的不定项选择拿不准，等成绩公布。过了初赛才有资格打NOIP复赛，复赛才是冲省队的关键。初赛阅读递归程序要手算模拟全部运行过程，特别耗时间。”

　　江纪淮眨眨眼，胳膊搭在走廊栏杆上，带着几分佩服：“光靠纸笔模拟代码运行？想想都头大。省队？那可是很厉害。看来接下来你会更忙，咱们图书馆补习怕是又要缩水咯。”

　　“没关系的，我不是专攻信息学，省一也有可能呢。”
　　江纪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