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弦慢半拍》妳怎么知道

4、交集 第二天中午

　　第二天中午，苏晚吟在食堂二楼靠窗的位置找到陆砚深的时候，他已经点好了菜。
　　两碗面，一盘糖醋排骨，一碟拍黄瓜。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像是被人提前摆好的。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陆砚深头也不抬，正在手机上打字，"就随便点了。"
　　苏晚吟在他对面坐下来，把笔记放到桌上。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和周围嘈杂的人声。
　　"你那个正弦波，另一种画法是什么？"苏晚吟率先打破沉默。
　　陆砚深夹排骨的手顿了顿，然后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珠笔，扯了一张餐巾纸铺平，低头画了起来。
　　苏晚吟看着他画。他画得很快，几笔就勾出一条完整的正弦曲线，然后在旁边画了第二条，方向相反，错开一个相位。
　　"你看，通常我们画sin都是从左到右，一个周期一个周期地推。"他用笔尖点了点第一条曲线，"但如果你把cos的图象平移一下，换个视角——"
　　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认真得像变了一个人。苏晚吟发现自己不自觉地盯着他的手指——指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标准。
　　"——你就能找到第三种画法。"
　　他说完了，抬起头，发现苏晚吟在看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
　　苏晚吟迅速移开视线，低头看餐巾纸上的图。
　　"……所以呢？"她问。
　　"所以——"陆砚深把笔帽扣回去，声音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所以你先把这个看懂，下次我再教你更快的。"
　　苏晚吟把餐巾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里。
　　"你干嘛？"陆砚深看着她。
　　"你说要教我的，我收起来当笔记。"
　　陆砚深笑了一声，没说别的，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在楼梯口碰见了谢澜生。
　　他端着餐盘，看到苏晚吟和陆砚深走在一起，目光在两个之间扫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巧。"
　　"巧。"苏晚吟说。
　　陆砚深站在苏晚吟旁边，没说话，只是看了谢澜生一眼。两个男生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你报名表交了吗？"谢澜生问苏晚吟。
　　"还没有。"
　　"周五截止，别拖。"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天气，"要不下午我陪你去交。"
　　苏晚吟还没来得及回答，陆砚深先开口了。
　　"什么报名表？"
　　"省赛选拔。"谢澜生看着他，语气平淡。
　　陆砚深哦了一声，然后转头看苏晚吟："你要参加？"
　　"嗯。"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那我也报一个。"
　　谢澜生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端着餐盘走了。
　　下午，苏晚吟去办公室交报名表的时候，发现表上已经有两个人的名字了。
　　一个是谢澜生的，工工整整，一笔一划。
　　另一个是陆砚深的，字迹潦草但漂亮，签名位置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函数波形。
　　苏晚吟盯着那个波形看了半天，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第三个。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苏晚吟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数学课本里夹了一张新的纸条。
　　她打开，是陆砚深的字：
　　"今天教的第三种画法，画出来了没？画出来了明天中午老地方见，没画出来也来，我重新教。"
　　纸条的最下面还画了一个坐标轴，上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两条曲线，一条正弦一条余弦，在原点附近交汇在一起。
　　她盯着那个交汇点看了很久。
　　那两条曲线的方向不一样，周期不一样，但在那个点上，它们重合了。
　　苏晚吟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坐标轴，然后在上面画了一条直线。
　　她什么都没写，就又夹回他书里了。
　　回家路上，苏晚吟收到了陆砚深的微信。
　　"一条直线什么意思？"
　　她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只发了三个字：
　　"自己想。"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来一条消息：
　　"行，我想。"
　　又一秒，紧跟着一条：
　　"想不出来明天中午问你。"
　　苏晚吟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窗边，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天色将暗未暗，云层被落日镀成一层浅浅的粉色。
　　她忽然觉得，这道题，比任何三角函数都难解。
　　也比任何三角函数，都让人想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