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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祭台那晚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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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台那晚被開了門。
承淵以為父親會攔他——畢竟父親多年前就把這句話刻成禁令:「你不要靠近」。
可父親沒有。
父親只是把一把很舊的短劍塞進承淵懷裡。那劍應該用來殺的,劍身上沒有花紋,只有細密的刻痕,像某種把疼痛磨成刻度的工具。
「你要記住。」父親的聲音很慢,「這劍刺進去時,你不要想活。」
承淵瞪著他:「那我要想什麼?」
父親抬起手,像撫過承淵胸口那個看不見的洞。
「想太平不是免費的。」父親說,「想有些道歉,是用命換來的。」
承淵想哭,卻哭不出來。因為他忽然明白父親今晚為什麼不攔了:不是因為父親贏了,是因為父親輸了——他已經把「該輪到誰」的那個結,輪到自己了。
承淵衝回父親身邊,抓住他的衣袖:「你要跟我一起去!」
父親沒有掙開,只是把額頭輕輕靠在承淵肩上,像把最後的溫度交給孩子。
「我不能。」父親說,「我在太平之外欠了一次承繼。今晚如果我去,第一百盞就會選我——然後把我吞進去,連遺忘都不肯放過。」
承淵的眼淚終於落下來:「那你為什麼要我來?」
父親笑了一下,那笑是疲倦的,也是一種早就準備好的告別。
「因為你比我更乾淨。」父親說,「乾淨到……你會痛得更徹底。」
下一瞬,父親轉身走向祠堂深處。
承淵追過去時,只來得及看見父親把那張褪色卷軸重新鋪開,對著空白處,用刀尖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線。血線流下的瞬間,卷軸上的空白像被點燃,黑暗反而亮得更刺眼。
父親低聲念出一段承繼咒。
然後,他倒了下去。
血像被某種看不見的嘴吸走。吸走之後,承淵聽見祭台方向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像是被剜過神核的人最後呼吸的回音。
承淵跪在父親身旁,手足無措,直到他摸到父親冰冷的指尖,才終於明白:今晚不是他要去補空缺。
是「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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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推門,世界把他認成「第一百盞」
祭台門被打開時,承淵聞到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味道——像燈芯被點燃前的乾燥、像皮膚被灼到之前的預兆。
祭台上,九十九盞長明燈仍亮著。
但那一盞空缺的位置不再空。
空缺的邊緣開始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像胸腔裡逐漸長回來的骨架。輪廓成形時,承淵的視線會不自覺跟著它走,他的心臟像被一根看不見的線牽住,疼痛以某種規則節奏跳動——與九十九盞燈芯一致。
有人站在祭台邊緣。
那是他從未見過、卻在家族祠堂畫卷裡見過的身影——
無名神祇曾經供奉的位置,現在站著一個「影」。
影沒有臉,只有在光裡微微晃動的溫柔輪廓。那輪廓像記憶本身被放大,放大到能吞下旁人的視線。
承淵喉嚨發乾:「你不是消失了嗎?」
影沒有直接回答。
影只是伸出手,手指像燈火一樣輕輕顫了一下,像在確認承淵胸口的位置。
「你來得很晚。」影說的話很輕,可承淵卻聽得像耳膜被針扎。
「晚?」承淵顫聲,「不是你說過……那九十九盞是太平,是最後……」
影像被刺痛了。
「是。」影說,「但你們不記得了。」
承淵的眼神瞬間失去焦距。
他忽然明白父親那句「你看見真相會把你以為的太平都殺掉」是什麼意思——不是因為真相殘酷,而是因為真相會把他從「活在遺忘裡」的狀態拉回來。
被拉回來,就會有人死。
影的聲音在祭台上輕輕回蕩:
「那第一百盞不是骨頭可以讓你剜了。」
「那第一百盞是——需要有人『被剜』,而且還要把剜出的東西替換成『允許被遺忘』的部分。」
承淵猛地抬頭。
「所以你才會被世界遺忘?」他問,「你不是被殺死,你是被——交換掉了?」
影的輪廓微微顫抖,像承認,也像道歉。
「對。」影說,「我曾經把對不起送出去。」
「但我沒有把代價送出去。」
承淵握緊短劍,指節發白。
「代價是什麼?」他幾乎是吼出來。
影沒有再說太多。
影只是把手掌按在承淵胸口。
承淵胸口那裡立刻傳來刺痛——不是傷口,是像有人在體內重新找回一個被挖過的洞。洞找回來的瞬間,承淵看見——
看見九十九盞燈火之後,還有一條看不見的「契」在城中流動。
每到某個時間點,契就會把「應該被記住的那一段」收走:誰曾為太平流血,誰曾為遺忘付出,誰曾在最後一刻替另一個人推開刀。
收走得多了,這座城便能永遠沉在溫暖裡。
而現在,契要收走的那一段,因為承繼血脈接近真相而開始失控——所以它不再只收「記憶」。
它開始收「承受者」。
影輕聲道:
「承繼者。」
「第一百盞,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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