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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那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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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暮光像被誰慢慢拉長。
城裡的人仍會照常做生意,照常吵架、照常和好,照常在長明燈的暖光底下把湯端上桌。可只有極少數人知道太平已經開始變形。或許代表的並不不是裂開,而是從骨頭裡往外長出另一副模樣——你不會立刻看見骨折,卻會在某個午後突然發現,自己怎麼也提不起那把習慣了很多年的刀。
主角就是那極少數人之一。
他叫「承淵」。
承淵從小不被允許靠近祭台。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那裡有一種規則,專門用來辨認「誰該被接下去」。你越靠近,就越會被那規則摸到皮膚下的脈絡,像有人隔著衣服捏住你的心跳。
承淵第一次聽到「第一百盞」這個詞,是在家裡的祠堂。
祠堂不大,卻總顯得太深。牆上掛著一張褪色的卷軸,畫的是一座祭台與一百盞燈:九十九盞光是亮的,最後那一盞卻被畫成空白,像畫師根本不敢落筆。
父親把卷軸攤開時,手指顫得很輕。
「你不要問為什麼。」父親說,「你只要記得——承繼的人,是要去把空缺補上。」
承淵當時還小,問得很直白:「補上之後,大家就會一直天亮嗎?」
父親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他只是把承淵的手按在卷軸空白處。那一瞬間,承淵感覺掌心像貼著冰冷的石頭,石頭下卻湧著溫熱的火——那火不屬於任何燈火,像是從人體胸口的深處長出來。
「承繼」從那刻開始,不是傳說,而是疼痛。
父親把承淵的手放開,像放開一顆剛才差點被燒穿的燈芯。
「補上空缺之後,你就能看見真相。」父親低聲說,「但你看見的真相,會把你所有以為的太平都殺掉。」
承淵不懂。
他只記得那天晚上,夢裡的光太暖了,暖得像能把人融化。融化之前,他聽見有人在他耳邊說話——那聲音溫柔得不像告別,更像是承諾。
> 「這九十九盞,是我能送你最後的太平。」
那句話像刻進骨頭。
直到少年長大,父親終於不再能忍。
某個「暮光不該發抖」的夜裡,第九十九盞長明燈突然顫動。顫動傳得極快,像整座城的呼吸都跟著亂了拍子。承淵在屋裡坐不住,推門出去,才發現街上所有燈火都比平時亮——亮到每個人臉上都透出不自然的蒼白。
隔壁的嬸嬸跌坐在門檻上,喃喃:「怎麼那麼亮……不對,太亮了。」
有人捂著心口喊:「停下來!別再——別再把光弄丟!」
可光沒有停。
因為那顫動不是風雨造成的,而是被催促。而供給來源的名字,在承繼家族的血脈裡被寫得很清楚:要補空缺,就必須拿回被交換走的那一部分。
那一部分,是「第一百盞」的存在。
而第一百盞,從來不是用來點燃的。
它一直是用來「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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