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到底为什么不跟他离婚啊》在银行下围棋的奥特曼

23、第一声上课铃 穿越回来的

　　穿越回来的第二天早上，黎娜是被闹钟吵醒的。

　　那个闹钟是她十六岁时用的——一只圆形的蓝色塑料钟，秒针走起来“咔嗒咔嗒”响，响得跟装修队开工似的。她伸手按掉闹钟，在床上躺了三秒钟，盯着天花板——老家的天花板，有一块发黄的水渍，形状像一只侧躺的猫。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

　　今天要上学。第二天。

　　她换好校服，走到客厅。餐桌上的早餐已经摆好了——她妈妈做的，跟十六年前一模一样的搭配：一杯热牛奶、一个煎蛋、两片烤面包。她坐在餐桌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她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今天起得挺早，昨天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没事。昨天刚开学，不太适应。”

　　“不适应就慢慢适应。你从高一才开始，后面还有三年呢。”

　　黎娜低头喝牛奶，没有接话。她妈妈不知道她已经“后面”过了——十六年的后面，结婚、生女、账本、铁盒、台风夜、急诊室、雷雨中的片场。她现在坐在这里，回到“开始”的位置上，手里握着一杯跟十六年前一模一样的牛奶。

　　她吃完早饭，背上书包，走到门口换鞋。鞋柜上放着她的校牌——高一八班，黎娜，编号0327。她把校牌别在胸前的时候，手指在塑料片上停了一下。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她远远看见彭海涛站在铁门旁边。

　　他今天没穿反校服，头发也用发胶定过型——定得有点过头了，在早晨的阳光下发着一层不太自然的光，像一只刚刚参加过选美比赛的小狗。他看见黎娜走过来，立刻站直了：“黎娜同学！早上好！”

　　黎娜停在他面前，上下扫了一眼：“你今天头发的反光率比昨天高百分之三十。打了几次发胶？”

　　“两次。第一次喷多了，洗完重新喷了一次。”

　　“那你今天迟到了吗？”

　　“没迟到！我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还去操场跑了一圈！为了清醒！”

　　“那你跑完一圈之后，看到刘善了吗？”

　　彭海涛的表情僵了一下：“……没看到。她去哪儿了？”

　　“她发消息说今天坐她爸的车来。她爸今天顺路送她。”

　　彭海涛眨了眨眼：“她什么时候有你的手机号的？我们回来之后不是没手机吗？”

　　黎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翻盖小灵通：“我家翻出来的。老号码还能用。刘善昨天晚上打给我的。”

　　“那我呢？你怎么不给我打？”

　　“你家的座机号码我背不下来。你家十六年前换过号，我脑子里存的是你现在的号，打过去是空号。”

　　彭海涛掏出一个黑色的老式直板机：“我有手机！我爸旧手机给我用的！号码是我现在这个——不对，是我十六年前那个——但我自己也背不下来……”

　　“那你把号码存到我手机里。晚上我给你打。”

　　彭海涛愣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报了自己的号码，报了两遍，确认黎娜存好了，然后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你晚上会给我打电话吗？”

　　“看你今天的表现。你今天如果没被老师点名三次以上，我就打。”

　　“那如果被点三次呢？”

　　“那就改成发短信。”

　　“发短信也行！”彭海涛搓了搓手，“那我现在先去找个角落练习一下怎么回答老师问题，确保今天只被点两次！”

　　他转身往教学楼跑，跑了两步又回头：“黎娜同学！你今天头发扎得比昨天好看！”

　　然后他跑了。

　　黎娜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马尾辫——跟昨天一样，没什么区别。她伸手摸了一下辫尾，然后迈步走进了校门。

　　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语文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摞作业本，放在讲台上。他翻开最上面一本：“昨天《荷塘月色》的读后感，我批完了。大部分同学写得不错，有几个特别有想法。”

　　他低头念了一行：“比如——有一篇写的是‘朱自清先生在荷塘边看到的是月光，而我看到的是回家的路。’”

　　全班安静了一瞬。黎娜的手在课桌下面握紧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彭海涛正低着头，脸色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那行字是他在语文课上传给她的那张纸条之后写的——他当晚重新写读后感的时候，把“回家的路”三个字硬塞了进去。

　　语文老师合上那本作业：“写得不错。把现代散文跟个人感受结合得很好。这位同学——彭海涛，你站起来说一下，你写‘回家的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彭海涛站起来。全班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黎娜转回了头，没有看他，但她竖着耳朵。

　　彭海涛站在座位前，沉默了两秒。他没有像昨天一样用笑话逃过去，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我在想——不管外面走了多远，晚上能回去的地方才叫家。朱自清先生在荷塘边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语文老师看着他，点了点头：“坐下吧。你这段话放在读后感里，能加分。”

　　彭海涛坐下的时候，周磊在桌子底下又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但他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排黎娜的后脑勺上，她那一小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被晨光照得发亮。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姓何，嗓门大得像装了扩音器，带着全班在操场上跑了两圈热身，然后宣布：“今天练立定跳远！每个男生两米三及格！女生一米八及格！”

　　全班开始活动腿脚。黎娜站在队伍的末端，看着跑道前方画好的白线。她在2025年最后一次跳远可能是高中体育课——她记得自己跳了一米八三，刚及格。现在她十七岁，体力应该比三十六岁的时候好，但好多少她不确定。

　　轮到女生了。前面几个女生跳完，成绩在一米七到一米九之间。轮到黎娜的时候，她走到起跳线前，蹲下，摆臂，跳出去——落地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腿比记忆中有力，身体比她习惯的更轻。她回头一看，成绩是一米九二。

　　体育老师喊了一声：“一米九二！不错！”

　　黎娜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走回队伍末尾。刘善在旁边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跳得比2025年远。”

　　“2025年我抱着孩子跳，能跳一米就不错了。”

　　“那你现在没抱着孩子，能跳一米九二。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十六岁的腿值这个数。”

　　刘善笑了。彭海涛在男生队伍里跳了两米三五，擦着及格线过了。他跳完的时候回头朝黎娜的方向看了一眼，挥了挥手，嘴型说着“我过了”。黎娜看到了，没有挥手回应，但她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体育课结束的时候，阳光铺满了整块操场。微风裹着草叶和塑胶跑道的味道，远处有人在踢足球，喊声被风吹散了又聚拢。黎娜弯腰系鞋带的时候，听到刘善在旁边打电话——“爸，你晚上来接我吗？好，我知道了……嗯，我晚上想吃红烧排骨……”她挂了电话，转头冲黎娜咧嘴一笑：“我爸还是那个我爸。听到‘红烧排骨’四个字就立刻答应来接我。”

　　三个人往食堂走的时候，彭海涛忽然说了一句：“我昨天晚上回去之后，写了一首歌。”

　　刘善眼睛亮了：“什么歌？！”

　　“半首。就四句。还没写完。”

　　“唱来听听！”

　　彭海涛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周围没有认识的人，然后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唱了一句：“回到十七岁的操场，风吹过来你的发香。我跳了两米三五，却跨不过去你身旁。”

　　刘善听完，捂住嘴闷笑了好几声：“彭海涛——你写的是情歌还是体育课总结？”

　　“都是！”

　　黎娜走在前面，脚步没停。但她的耳根泛了一点点粉色，不太明显，在阳光下几乎看不出来。她自己感觉到了，但没有抬手去遮。

　　食堂里人很多，三个人排队打饭。黎娜端着餐盘找座位的时候，刘善已经抢先一步占据了靠窗的四人桌。她坐下之后，把旁边那个位置用书包占了，然后朝黎娜招手：“娜娜这边！”

　　黎娜把餐盘放在她对面，彭海涛端着餐盘跟过来，看了一眼刘善占座的书包，又看了看黎娜对面的空位，然后乖乖坐到了黎娜旁边的位置上。刘善看着他们落座的位置，嘴角浮出一个满意的、微妙的弧度。

　　吃午饭的时候，彭海涛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他十六岁的妈妈发来的短信：“海涛，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做红烧肉。”

　　他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好几秒。他妈妈在他三十六岁的时候已经不怎么给他发短信了——偶尔发了，也是“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他看着屏幕上那行字，回了一条：“红烧肉加土豆！谢谢妈！”

　　发送之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低头吃了一口饭，嚼着嚼着，没说话。

　　黎娜注意到了。她没有问，但她把自己餐盘里的一块红烧肉夹到了他盘子里。

　　彭海涛抬头看她。

　　黎娜低头吃饭：“你妈做红烧肉的水平跟你未来一样，有时候有点咸。你先尝尝。”

　　彭海涛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块多出来的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还行，不太咸。”

　　“那晚上回去告诉你妈，这个咸度正好。”

　　彭海涛嗯了一声，低头继续扒饭。他在扒饭的时候，桌底下，他的脚轻轻碰了一下黎娜的鞋尖——很轻，像是椅子移动时不小心蹭到的。黎娜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她的脚没有缩回去。

　　窗外有风吹进来，把桌上的餐巾纸吹起一角。

　　食堂里人声嘈杂，碗筷碰撞的声响此起彼伏。

　　她坐在十七岁的阳光里，旁边坐着他，对面坐着刘善。一切跟十六年前一样，又跟十六年前完全不一样。她夹起第二块红烧肉，放到了自己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