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号：鹿角铃兰》十一凝华

6、通讯器连接的那端 飞船从

　　飞船从慕斯娜星升空的那一刻，三个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

　　赛小息靠在舷窗边上，看着那颗淡绿色的小圆球一点点变小，变成拳头大，变成指甲盖大，最后变成一颗不太起眼的绿星星。

　　他想起第一次落地时踩到软绵绵的苔藓差点摔倒的样子，想起阿莫精灵咕噜咕噜地围上来转圈，想起那只蹲在树杈上晃腿的女孩。

　　"她会记得我们吧。"赛小息自言自语。

　　"应该会。"卡璐璐坐在他旁边，手指上绕着一根细细的藤蔓——那是苓兰临走前编的，编成一个圆环戴在她腕子上，上面还别着三朵白色的小花，一路都没蔫。

　　阿铁打在对面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忽然说了一句："那个花环挺好看的。"

　　卡璐璐低头看了看腕子，嘴角翘了翘。

　　"我给了她一个珍珠手链，"她说，"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好歹是我在集市上挑了好久的。她当时那个表情——"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都圆了，跟小米看到果子一样。"

　　赛小息也想起来那一幕了。

　　临走前苓兰把他们送到飞船边上，卡璐璐从背包里摸出那个小盒子递过去的时候，苓兰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接过那个手链举到太阳底下看，浅茶色的瞳孔里映着一圈圈珍珠的虹彩，鹿角上的花噼里啪啦开了一堆。

　　"给我的？"她当时的声音都高了半度。

　　"嗯，给你的。"

　　"真的真的给我的？"

　　"真的。"

　　苓兰低下头，把那个手链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头轻轻拨了拨那颗最大的珍珠，然后忽然抬头，转身就往树林里跑："等我一下等我一下！"

　　她跑得飞快，绿裙子在树影里一闪就看不见了。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她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怀里抱着一大捧花藤，手里举着个编了一半的环，一边跑一边还在往上插花苞。

　　"给！"她把编好的花环往卡璐璐头上一扣，因为太急扣歪了，戴到了她脸上。

　　卡璐璐扶正花环，闻到一股很淡很清甜的味道，像早上的露水混着青草。

　　"漂亮！"苓兰叉着腰仰头看，满意地点了点脑袋，然后才想起来自己也戴着卡璐璐给的珍珠手链，赶紧举起来对着光又看了一圈。

　　赛小息当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其妙软了一下。

　　然后他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这个给你。"他说。

　　苓兰歪头看了看他手心里那枚小小的银色圆片，纳闷："这是什么？"

　　"诺诺通讯器。"赛小息把它往她手里一塞，"你按中间这个钮，就能跟我们说话。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比如海盗来了，或者星球出了什么事——你就按这个，我这边会收到。"

　　苓兰捏着那枚小小的圆片，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她的手指尖蹭过银色的外壳，顺着边缘摸了一圈，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又好奇又懵。

　　"按这里？"她戳了戳中间的按钮。

　　"别别别现在别按！"赛小息赶紧把她的手压下去，"现在还没调频呢！等我们回去让博士调好了再——"

　　"那什么时候能按？"

　　"等我们通知你。"

　　苓兰把那个小圆片小心地攥在掌心里，像攥着一颗刚孵出来的小鸟蛋那样轻。

　　她抬头看着赛小息，眨了眨眼睛："要是我按了，你真的会来吗？"

　　赛小息对上她那对圆圆的浅茶色眼睛，想都没想就点了头："会。有什么事情你只管说，能帮的绝对——"

　　"赛小息你这话说太满了。"阿铁打打断他，走过来压低声音，"她自己什么都不会，连打架都不会，万一真碰上海盗她连躲都——"

　　"阿铁打。"卡璐璐瞪了他一眼。

　　阿铁打闭嘴了。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三个人面面相觑，刚才还暖融融的气氛忽然凉了一截。赛小息低头看着苓兰还在摆弄诺诺的那双手，指缝间夹着细碎的三叶草绒毛，轻轻一搓就能散成花瓣末。

　　她确实什么都不会。她的"守护"是给花浇水、给树包扎、把被暴雨打歪的芦苇扶正。她连"海盗"这个词都是昨天才认识的。

　　"没事。"赛小息最后还是冲苓兰笑了笑，嗓门提起来，"不会打架就不打，躲起来就行。反正我们有通讯器——你躲着，我们过来打。"

　　苓兰"嗯"了一声，用力点头，鹿角上的花也跟着一顿一顿地晃。

　　然后飞船就起飞了。视野里她越来越小，站在越来越暗的暮色里，身边围着一圈阿莫精灵，像一颗被星星簇拥着的、淡绿色的种子。

　　阿铁打那句话像根小刺一样扎在三个人的心上，回赛尔号的路上都没消下去。

　　"她连自保能力都没有。"阿铁打最后轻声说，难得语气里没有杀气，"我们走了万一真来海盗了……"

　　赛小息没接话。他只是看着舷窗外面，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

　　回到赛尔号，派特博士已经在实验室等他们了。

　　能源结晶一袋一袋卸下来摆在台面上，博士挨个拿起来看，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发光。

　　"纯度真高啊，"他啧啧称奇，"这种结晶在帕诺星系都少见，品质不错不错——对了，植被样本呢？采集了吗？"

　　卡璐璐递上装好的密封盒。派特博士接过来就往分析仪里塞，一边操作一边问："你们在那边待了三天，有什么发现吗？"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赛小息先开口了："博士，那个星球上有一个精灵。植物系的。"

　　"哦？"派特博士头也没抬，"什么类型的？攻击型？防御型？"

　　"不清楚。"卡璐璐说，"她是那个星球的守护精灵。叫苓兰。"

　　派特博士手停了一下，抬起头来："守护精灵？什么系的？"

　　"植物系。但是——"卡璐璐拿出诺诺调出扫描记录，"诺诺检测不出来她的具体能力，扫描结果只显示'未知'。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怎么诞生的事，就说自己一直在那里，醒过来就是现在这样了。"

　　派特博士接过来看了看数据，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有点意思……"他沉吟了一会儿，又看了看那堆能源结晶，最后摆了摆手，"算了，不深究了。既然她没对星球造成负面影响，反而让一颗贫瘠的水系星球变成了植物天堂，不管什么来历都是好事。"

　　赛小息松了一口气。他趁博士心情好，赶紧往前凑了一步："博士，还有一件事。"

　　"你说。"

　　"就是那个苓兰……她吧，什么攻击技能都不会。您说要是海盗去了——"

　　派特博士抬起眉毛，等他往下说。

　　"我想着，能不能请肖恩博士教她一点防身的？哪怕就教两招呢？好歹能跑得快一点——"

　　"你把诺诺给她了？"派特博士突然打断他。

　　赛小息一僵："……您怎么知道？"

　　派特博士叹了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赛小息能有什么东西送人？除了诺诺你身上还有值钱的吗？"

　　赛小息想说"有"，然后摸了摸口袋，空的。又摸了摸背包，只剩几颗没来得及吃的苓兰塞给他的青果子。

　　"……好吧是给了。"

　　派特博士戴上眼镜，盯着看了两秒："赛小息，你知道那个通讯器多难造吗？肖恩博士一星期才做得出来一个，你现在——送出去一个？送给一个你才认识三天的精灵？"

　　卡璐璐在旁边捂嘴。阿铁打一脸"我就知道要挨骂"的表情。

　　"但她万一有危险……"赛小息小声。

　　"我会和肖恩博士商量。"派特博士摆了摆手，脸上无奈比生气多，"防身技能方面我也会整理一些植物系通用的基础能力，下次你们去的时候带给她。但是——"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这是最后一次。你把赛尔号的装备往外随便送这种事情，再有下次我就扣你三个月能源配给，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赛小息立正。

　　派特博士低下头继续研究样本了，三个人知趣地退出了实验室。

　　门关上的瞬间，赛小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滑了半截。

　　卡璐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三个月能源配给，你记得省着点吃能量块。"

　　"博士开玩笑的，"赛小息有气无力地说，"应该是开玩笑的……吧？"

　　阿铁打哼了一声："你去跟肖恩博士说你把诺诺送给一个陌生精灵了，他可能会把你的维修排期排到明年。"

　　赛小息哀嚎了一声，脸埋进手掌里。

　　但他脑子里又浮现出那双浅茶色的圆眼睛，和那句"要是我按了，你真的会来吗"。

　　会来啊。他想着。

　　肯定会来的。

　　然后他从指缝里看了看走廊尽头的舷窗，那颗淡绿色的慕斯娜星在远处安静地亮着。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好眼熟"的感觉又在轻轻翻涌了，像湖底有什么东西在冒泡，咕嘟咕嘟的，但始终浮不上来。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个念头甩开。

　　"走吧，"他说，"去吃能量块。真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