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尔号：鹿角铃兰》十一凝华

4、你们不追了吗 苓兰在

　　苓兰在藤蔓墙后面蹲了好一会儿，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先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然后脚步声渐渐远了。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了，才扒开藤蔓探出半个脑袋。

　　空荡荡的。那三个人真走了。

　　她眨眨眼睛，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走了？不追了？】

　　她慢慢从藤蔓里钻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叶子碎，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发呆。这感觉好奇怪啊——刚才被追的时候心跳得咚咚响，觉得自己快被逮着了，紧张得手心冒汗。

　　可现在他们真的不追了，她反倒觉得……空落落的。

　　她低头戳了戳脚下的土，长出一朵小蘑菇。

　　【刚刚跑起来的时候风打在脸上的感觉其实还挺好的……好久没跑这么快过了。】

　　她抬头看向远处的树影。

　　那三个人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但空气里还能隐约辨出他们经过时带动的气流变化。

　　植物的根须把信息传过来——往东走了，速度不快，有个人的脚步有点乱，像是累了。

　　苓兰歪了歪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要不……去看看？】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好奇，可能是那颗红色小毛球的吸引力太大了，也可能只是——太久没有碰到过这么有趣的事了。

　　她双手抓住一根垂下来的藤蔓，身体轻轻一荡，整个人像一片叶子一样飘了出去，落在另一根树枝上，无声无息。

　　鹿角上的铃兰花随着她的动作晃来晃去，新开的两朵小花在风里颤巍巍的。

　　她沿着树冠悄悄追了过去。

　　赛小息一屁股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后背往树上一靠，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我不行了……"他一边喘一边摆手，"跑不动了跑不动了，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阿铁打也在旁边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斩月双刀被他随手插在土里当拐棍拄着："你、你这体能也太差了，才跑多远……"

　　"多远？！"赛小息瞪他，"你自己看看跑了多远！我们从那片芦苇荡一路跑到这儿，这得有十公里了吧！追的那家伙跟兔子似的在树上跳来跳去，我们在地上跑，你追一个试试？"

　　"所以我说了应该散开包抄！"

　　"包抄什么包抄！她一跳跳到树冠上去了你怎么包抄？你会飞吗？"

　　"你们两个别吵了。"卡璐璐蹲在一边，从背包里掏水壶，脸上也带着明显的疲色。

　　她虽然没喊累，但额角渗着细汗，两个辫子都被树枝刮得有点散了，"歇会儿吧，再追下去谁都跑不动。"

　　阿铁打拔起刀，直起身子："不行，得继续追。那家伙身份不明，万一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她要是危险早就动手了。"赛小息闭着眼睛靠在树上，"你想啊，她跑得比我们快，在树上跟飞一样，我们还在地上打滚呢。她要真有恶意，在上面扔几个技能我们都吃不消，可她跑了半天啥也没干，就跑了。"

　　阿铁打张了张嘴，觉得好像有道理，又觉得不服气："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也没说要算了。"赛小息睁开眼睛，"先回赛尔号，把这事汇报给罗杰船长，咱带点装备再回来。万一是海盗的探子呢？咱得——"

　　"先抓住她再说！"阿铁打急了，"等她跑了你去哪儿找？再回来人都没了！"

　　"你追得上吗你就抓！"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追不上！"

　　"你刚才是没追还是怎么的？你追上了吗？"

　　卡璐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眼睛瞪大，直直地看着赛小息和阿铁打头顶上方。

　　赛小息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

　　"你们不追了吗？"

　　那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带着点好奇，带着点疑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空灵感，好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好像就在你耳边贴着说的。

　　赛小息头皮一麻，整个人从石头上弹了起来。"谁！"

　　小米趴在他肩膀上，竖起脑袋冲树上"咪咔咪咔"地叫，小爪子扒拉着赛小息的衣领往上面够。

　　阿铁打一个激灵，唰地把斩月双刀又抽了出来，刀尖朝上举着："什么人！出来！是海盗的同伙吗？！"

　　树冠上面传来一阵轻轻的笑声。"咯咯咯……"

　　那笑声又脆又软，像风铃被风吹了一下，带着明显被逗乐了的意味。

　　树叶子哗哗响了几声，一个影子从浓密的枝叶间探出来，双手抓着一根藤蔓，身体轻巧地荡了一下，落在了正对着他们的一根粗树枝上，侧着身子坐着，两条腿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海盗是什么呀？"她歪着头问，鹿角上的铃兰花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微光，"我不知道海盗。不过你们刚才的反应好好玩哦。"

　　阿铁把刀举得更紧了："少装神弄鬼！快点下来！"

　　"我没有装神弄鬼呀，"她低头看着他们，浅茶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困惑，"是你们没有往上看而已。我一直都在上面的。"

　　赛小息下意识地抬头，这次仔仔细细地看了。

　　树枝上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和他差不多高，但身形更纤细轻盈。

　　一头浅绿色的短发齐耳，发尾微微内卷，发丝间缠着细细的白色绒毛，风一吹就飘落几片细小得像雪花一样的花瓣。她长着一对淡棕色的鹿角，角上攀着细藤蔓，零星挂着几朵小小的铃兰花，有一朵还在慢慢绽开。

　　她的耳朵尖尖的、半透明的，耳尖有一点粉红色的花纹，看起来像花萼的形状。

　　脸……赛小息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心里涌上来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圆杏形的眼睛是浅茶色的，眉眼都很柔和，五官淡淡的，说不上惊艳，但看着特别舒服。

　　她脸颊上有两片浅绿色的纹路，形状像小小的叶片，随着她的呼吸在微微发光。

　　赛小息拧着眉头使劲想。

　　在哪里见过吗？不应该啊，今天是第一次来这个星球。可是那种"我似乎见过你"的感觉挥之不去，像一层雾罩在脑子里，抓也抓不住。

　　阿铁打还举着刀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跑！肯定有猫腻！"

　　女孩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刀，又看了看自己，眉毛轻轻挑了一下："你拿着那么大一把刀追我，我不跑才奇怪吧？"

　　阿铁打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斩月双刀，又看看卡璐璐。

　　卡璐璐默默点了点头。

　　阿铁打的耳朵尖有点发红，讪讪地把刀收了回去。

　　"我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女孩从树枝上轻飘飘地跃下来，双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脚踝上一圈藤蔓脚环蹭过地面的青苔，带起几点细碎的光。"我是精灵，这里是慕斯娜星，我是这里的——"

　　她想了想措辞，歪了歪头："守护精灵。你们可以叫我苓兰。"

　　她冲他们笑了笑，那张清淡的脸因为这一笑变得格外生动起来，脸颊上的叶片纹路亮了两度。

　　周围一直躲着的阿莫精灵们这时候全跑出来了，咕噜咕噜地往她脚边涌，有的跳到她肩膀上，有的挂在她裙摆上，亲亲热热地蹭她。

　　"你们刚才吓坏了吧？"苓兰低头戳了一只阿莫的脑门，"人家是客人，别一惊一乍的嘛。"

　　小米从赛小息肩膀上探出身子，盯着苓兰看了几秒，然后"咪咔"一声，从赛小息肩上蹦下来，迈着小短腿朝她走了几步。

　　苓兰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蹲下来，朝小米伸出手，动作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小米凑过去，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指尖。

　　"——！"苓兰的鹿角上"啪"地开了一串花，整整齐齐六朵，像一排小铃铛。

　　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脸颊的纹路亮得像两片小叶子在发光，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翘。

　　【好软，好…手感好好。】

　　她的手在小米背上轻轻摸了一下，毛茸茸的触感顺着手掌心传过来，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又摸了一下。再摸一下。

　　小米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咪咔咪咔"地叫，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苓兰几乎要原地转圈了。

　　"你叫小米是吗？"她小声问，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米小米小米——好可爱好可爱——"

　　赛小息看着自己精灵被撸得昏头转向的样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卡璐璐观察了半天，终于试探着开口："苓兰……是吧？你说你是这里的守护神？那你认识赛尔号吗？认识海盗吗？"

　　苓兰抬起头，手上还在摸小米没停过，她歪着头想了想："赛尔号？没听过。海盗？也没见过。"

　　她又想了想，补充道："这个星球一直都很和平的，从来没有人来过。你们是我见到的第一批外面来的人。"

　　卡璐璐和赛小息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你一直都在这里？"卡璐璐继续问，"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苓兰顿了一下。

　　她的手停在小米的背上，鹿角上的花轻轻晃了晃。

　　"……出生？"她眨了眨眼睛，表情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茫然，"我不知道。我一直就在这里啊。湖里面醒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现在这样了。"

　　她低下头看自己手心，掌纹间缠绕着细密的白色绒毛。"我以前的事情……好像不记得了。可能也没什么特别的吧。我就是守在这里，和它们——"她指指脚边的阿莫，"和树啊花啊草啊一起。"

　　她抬起头，又笑了，笑得很轻松："我就是这里的守护精灵呀。别的都不重要。"

　　风穿过树林，把她绿色的短发吹得微微扬起，发间细碎的三叶草绒毛飘落几片，轻轻悠悠地落在赛小息的肩上。

　　赛小息低头看了看那几片细小的白色绒毛，又抬头看了看苓兰。

　　那种熟悉感还在，像一根弦在心底被拨了一下，嗡地一声。

　　但他说不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