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慰藉 “没有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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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要考试了。但大多数同学并不想用“终于”，而是用“竟然”。
郑既明仰天咆哮：“我要疯了！过两天就一模了吗？我的灵魂表示它还在开学的浪潮中翻涌呢！”
江琛马上化身心理咨询师，安慰道：“没事，一模而已，又不是高考。”
的确如此，他们一共要考三次模拟考。
郑既明却并不怎么信服：“江哥，你来说这话压根没有什么说服力呀。咱们年级六百号人，加上隔壁重点中学，一起排名的人大概在一千二左右。我都进前八百了，江哥你还在一开头。”——一千开头。
江琛马上收起温暖和煦的微笑：“那你特么没事找我干嘛？”
郑既明原本是蹲着的，这下他站起身：“本来我也想看看有没有那么一丝丝能让我感到安慰的希望，现在看来是没有了。”他转身去找苏远道。
江琛马上急了：“哎哎哎！我同桌正好好学习着呢，你打扰他干嘛？”
郑继明已经冲到了正在好好折纸星星的苏远道面前，闻言，他一脸疑惑地扭头：“江哥，苏远道他没学习啊。而且你怎么那么关心他的学习状况啊？”
江琛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他马上低下头：“谁关心他了？我只是怕他到时候成绩退步，李言还要找我来谈话，麻烦得要死。”
郑敬明只是随口一问，他马上就向苏远道倾诉：“苏远道，快一模了，我感觉我快死了怎么办？”
苏远道头也不抬：“没事，一模而已，又不是高考。”
郑既明马上感激涕零，抱拳躬身：“多谢苏远道学霸开导！我一定会再接再厉，好好学习，努力进步的！”
苏远道没空理他：“嗯。”
江琛反倒听出了不对劲：“不对不对，郑继明你怎么双标呢？他说的话和我说的话不一样的吗？”
郑既明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江哥，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的这位同桌可是两校综合排名次次前一百五。他的其他科目成绩都是牛逼哄哄的，如果历史能从平均分再往上拔的话，前一百岂不是随随便便？还愁考不上985？”
提到历史，苏远道就想起自己转学选科目时那无比坚定而睿智的目光。他眼皮一抽，马上下了逐客令：“郑既明你有完没完啊！”
郑既明闻言，以不得罪男文曲星的虔诚态度马上滚了出去。
江琛哈哈大笑，却听见苏远道不冷不热地又来了一句：“还有江琛你道歉信写好了吗？写好就给我。”
江琛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然后他说道：“再等会儿吧……我写完了第一时间给你好不好？”
苏远道本来就是想呛呛江琛，也就没再逼问下去，随便点了点头。
过会儿后，社交达人江琛试图没话找话：“远道，你老家在哪？”
苏远道回话道：“北方吧。听说那边的雪都已经淹到膝盖了。”
江琛沉默片刻后回应：“我想去看看。”
苏远道随口回道：“那你去看啊，等放了寒假你抽几天去，反正你这种成绩做不做假期作业都一样。”
“嗯。”
明明只是不咸不淡的一声回应，苏远道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对，但他刚张开嘴想说话，上课铃就响了。
英语老师陈屿白看向后排，不紧不慢地说着课堂部署：“今天我们先把1单元的课文默好。，再讲两份试卷，还要开一堂新课，大家抓紧时间……还有某些同学，困了就站后面去，别趴着影响别的同学学习。”
别的同学望了望趴在桌上的某些同学。某些同学头埋的很低，但只要凑近些就能看出他其实根本就不困。
别的同学很快就扭过头：我看江琛这玩意儿干嘛？
江琛的头越埋越深。回忆是最汹涌的浪潮，但它更像狡猾的敌人，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猛然出击，最终将你卷入海底。
“乖，等你生日了，我们就一起去看雪好不好？”
“儿子，许个愿……快，动作轻点儿，别被你爸发现了……”
“老子当时真是瞎了眼才跟你这个死婊结婚！连这点钱都供不起，我真特么倒霉！还有这个小贱种，拳脚长全了就敢来打我，我呸！”
“好啊！我还！我就是累死也要还！”
江琛摇头，就像一位即将溺死的人拼命想抓住海面上的最后一块木板。
陈屿白见江琛没有起来的意思，就让他滚到垃圾桶旁边罚站去了。江琛颇为自然地抹了抹眼，其他同学以为这只是睡眼惺忪，故而哄堂大笑，但只有苏远道看见了他眼尾残存的那一抹红色。
但江琛的异常仅仅存在于那几分钟。他将自己伪装的很好，让许多人都看不出来他的异常。只有在独属于两个人的放学路上，江琛才依旧如昨日般沉默不语，不同于昨日的羞涩，而像是堕入海中的深深窒息。
他越是想挣扎，回忆的浪潮就将他拍得越深，仿佛要一直拍到他体力耗尽。
苏远道忍不住发问：“江琛，你……”
旁边的人用冷酷的声音回答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事都没有。”
其实苏远道已经问过他无数遍了。他想着自己既然成了他的朋友，就应该或多或少地帮朋友一些忙。但是江琛一再闭口不言，让他萌生了放弃的想法。
此时的江琛心中烦乱不断。他的脑中一片混沌，回放的尽是一些欺辱嘲讽打骂的不堪画面。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深海中的人尽管挣扎许久人没效果，但他依旧有求生的欲望。只要上天再戏弄他哪怕一下，只要上天哪怕给予他一丝丝希望，他心中关于理智的天平就会彻底失衡。
苏远道见他始终不肯说，便叹了口气，宽慰道：“江琛，没事的，你不想说便不说，我不逼你了。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一定能扛过来的。”
江琛霍然抬头。
苏远道挂着他真挚的而非是伪装作用的微笑：“请你记住，无论你有什么困难，我都会帮你。江琛，你是我的朋友，我会全力以赴。”
然而江琛的表现出乎了他的意料。他的情绪似是彻底失衡，昏暗的路面看不清他的脸色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一把推开苏远道，然后就强忍着让自己再无动作。苏远道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饱含愤怒与复杂的目光正直勾勾地射向他，但大概几分钟后，那股狂热的凶猛的怒火逐渐熄灭了，相反的，是一股悲伤的河流。
江琛将情绪的表层消化，露出了悲伤的内核。他用手捂住脸，捂得严严实实，仿佛想补住心中巨大的缝隙。但心中流出的水是关不住的，它会通过指缝，会通过嗓音传达到世界的每个角落，传达到所有人的耳中。
他边哭边说话。有时是大声的嘶吼，有是小声的抽泣，有时是激烈的喊叫，有时是相对舒缓的喃喃。
“又是这些话！又是这些话！你做到了吗？你们做到了吗？？！”
“没有人会帮我……没有人帮得了我……”
“我要死了……”
哭泣时连续说话是很难的，你只要开口说出一两个字，说话和呼吸的双重压力都会降临到嘴巴上，令你感到胸腔撕裂，令你感到烦闷难受。
苏远道看着眼前这卸下伪装的少年，叹了一口气，拉着他，也不管他反抗的叫声，将他硬生生按在了校园长椅上：“爱哭就多哭一会儿吧，站着哭会累的，坐下来慢慢哭。”
怀扬中学有很多香樟树，现在已经开始结香樟果了。香樟果会散发出一种独特的臭味，烂在地上会使它的气味散发的更明显，一团团黑色的果实化成浆糊，落于地面，像是心中下起的一场淅淅沥沥的酸雨。但是这把位于树下的校园长椅却依旧干净，因为在这把长椅旁，有一顶巨大的遮阳伞。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