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再见》鸭鸭鸭不知道

2、第二章 潜入

　　余烬城里，只有一栋建筑能有88楼的楼高。

　　北方资本的高楼偏不选址在霓虹绚烂又繁华的市中心，反而扎根于城郊一片荒芜的空旷地带，孤零零地矗立着，扎进大地边缘的黑色巨楼。

　　四周人烟稀少，经过的车也不多，只有干燥的风裹挟着尘土和沙粒在荒漠旋转。楼顶密密麻麻的科技探头，昼夜不息地转动，直属武装部队在底层巡逻，动能重机枪架设在各个制高点，警卫着四周。

　　这是一处，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的精密罗网。

　　远处的垃圾厂里，铁锈与腐败的气味飘在阴冷的空气中。一个穿着艳丽的女人斜倚在锈蚀的集装箱里，半边红发，在这个灰败的角落格外显眼。她把脚边的箱子用力一踹，箱子发出难听的声音滑过来，径直向前面的楚灵靠近。

　　楚灵一脚踩住，弯腰打开箱扣。里面是一套全黑的潜水服，面料特殊，指腹摸着，凉酥酥的，既有合成纤维的坚韧，又带着皮质的光滑手感，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尖货。

　　她合上箱子，直起身，声音平淡：“谢了。”

　　女人的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吐出一缕白烟，烟雾在酸雨侵蚀的空气里缓缓消散。

　　她挑起眉，眼尾带着几分揶揄：“就这一句话？”

　　楚灵余光扫过她，提着箱子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给你一个VIP号，下回你的事排在首位。”

　　“哟，五倍价钱果然不一样，连01的首位都能拿到。”女人一手撑在墙，挡住了她前行的路，烟灰落在脚边，“还不收钱。”

　　楚灵抬眼，目光越过她肩头看向远处阴沉的天：“少抽点，站都站不稳了。”

　　女人又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间飘出来，她眯起眼，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还没放弃？”

　　楚灵问：“放弃什么？”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也该走出来了吧。”

　　楚灵笑着反问她：“我有什么走不出来的？”

　　女人啐了一口：“你如果真走出来了，就不会大着胆子去接北方资本的活。”

　　楚灵还是那样笑着：“钱给得多，我总得生活。”

　　“你很差这点要命的钱？”

　　“是啊。”

　　女人把烟拿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你来为我做事，这钱我给了。”

　　楚灵微微歪头，打量着她：“零点货运，有这么赚钱？”

　　“你来不就知道了。”

　　楚灵勾了勾唇角：“可惜了，还买不起我的命。北方资本，也买不起。”她伸手，拍了拍女人拦在面前的手，“走了，要迟到了。”

　　女人没动，两人在沉默中对视。

　　集装箱外雨声逐渐大了，女人最终在迎着楚灵那副皮笑肉不笑的微笑时，不由自主地让开半步：“靠，总有一天我得给你收尸。”

　　楚灵往外走，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谢了。”

　　一脚迈出集装箱的铁门，外面阴沉沉的，酸雨飘的更密，雨点更大。有一两滴雨穿过风，滑进楚灵左手战术手套的缝隙，发出细微的咝咝声，一股灼痛沿着那里蔓延。

　　楚灵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你手下那两个吃里扒外，私通铁贩子的，我给你解决了，不介意吧？”

　　女人冷哼一声，把烟头摁灭在墙上：“你应该让我动手的，在床上躺了三个月，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楚灵无所谓地耸耸肩：“抱歉，我的刀一向快。”她仰起头，目光穿过雨幕，再次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高楼，楼顶隐没在厚重的云层里，望不见顶，“小心点，这回是撞上了我，下回撞不上我，你可就不是躺三个月这么简单了。”

　　女人把掐灭的烟头弹在一边：“不会有下次。”

　　楚灵没再说话，她提着箱子钻进停在路边的车后排，输入目的地，选了自动驾驶，车窗玻璃随即切换成单边镜模式，从外面看只剩一片幽暗的镜面，只有里面的人能清晰地看见外面。

　　车子应声启动，平稳地驶入雨幕。

　　楚灵单手扯开夹克的魔术贴，肩膀轻抖，夹克便滑落在座椅，露出紧贴肌肤的战术背心和紧绷流畅的肌肉线条。

　　她把长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团成团子般大小，再褪去皮裤，换上那套潜水服。面料贴合身体的瞬间，凉意如细密的水流裹住肌肤，手腕虚空一亮，透明的全息界面弹出，显示着潜水服的功能参数和耐久度。

　　楚灵的指尖在虚空中划了几下，挑了最喜欢的外观款式和贴合舒适度，接着检查装备，消音器在手中轻巧地翻转，金属质感让人安心。随身的刀从鞘中抽出，她用指节在刀面上轻轻一敲，清脆的回声宣示着新一个任务的开启。

　　最后，楚灵调出地图，指尖放大再挪动，将线路又过了一遍。

　　车窗外，雨水被风吹着，贴着玻璃歪歪扭扭地滑下来，片刻后，目的地到了。

　　余烬城废弃的污水处理厂，无声地隐藏在城郊的阴影里。铁门锈迹斑斑，风从那头钻出来，带着一股陈年淤泥与化学药剂混合的腐朽气息。

　　楚灵潜下去，掰开排水管道，水冰的刺骨，浑浊得不透光。这家污水处理厂已经荒废很久了，几十年前它还是余烬城最大的污水处理厂，日处理生活污水可达一百万吨。但随着赛博化的深度发展，它渐渐跟不上时代的脚步。前几年城外新拓建了更大，动能更足的污水处理厂，于是这边被遗弃了。

　　老旧的重金属废水混着酸雨，味道刺鼻又恶心。水里黑得看不见底，有些地方因为之前的爆破而变得特别狭窄，还藏着尖锐的暗刺。

　　楚灵却神色平静，她调整呼吸，一路潜游。越靠近北方资本的高楼，越能在隐蔽的角落里发现贴在墙壁的红外地雷，红灯在黑暗中闪烁。她很小心，一边向前游，一边用红外潜水镜扫描四周，再靠过去把红外地雷拆掉。

　　终于，在撬开一扇锈死的铁闸后，楚灵上浮，看见了黯淡的光亮。

　　她飘在水面，调整呼吸。角落的摄像头忽然动了，些微偏转了一个角度，苏醒过来。

　　楚灵往水里沉下去，隐藏在水面下。

　　耳边蓦地传来清晰的笑声，电流轻微的杂音里，那声音带着从容的懒散。

　　“终于来了。”

　　楚灵：“你黑了摄像头？”

　　“我不喜欢人迟到。”

　　楚灵重新浮上去，沿着旁边已经放下来的伸缩梯爬上去，在铁板上留下水渍的脚印。

　　“我也不喜欢迟到。”

　　Nyx轻笑了声：“那我们很合得来。”

　　楚灵：“我可不喜欢吃合成冰淇淋。”

　　“但是你喜欢幼稚的鸭鸭玩偶。”

　　楚灵眉梢动了动：“你监视我。”

　　“怎么会呢，我只是还利息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了它。”

　　楚灵爬进通风管道里，管道内壁积着一层灰，空气干燥而沉闷。她匍匐前进，穿过拐角，在尽头停下，透过栅栏观察外面的仓库。

　　前面有一个戴着耳机撑在栏杆上休息的武装守卫。

　　楚灵压低声音：“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是一种危险。”

　　“只有我知道也是一种危险？”

　　楚灵把通风管道的铁门无声地打开，她的脚步很轻，从背后紧扼住对方的咽喉，再猛地发力，男人的身体软下来。

　　她用单手把尸体拖进通风管道，另一只手握着消音武器：“我和你很熟？”

　　“你离不开我。”

　　楚灵转身再退出来，通过栏杆的缝隙看清了一楼守卫的位置。大厅空旷，灯光白亮，一个守卫背对着她站在角落，后颈暴露在灯光下，她举枪，扣下扳机，那人随之倒下。

　　紧接着，楚灵左手撑住栏杆，翻身而下，双脚落地时微屈膝抵住男人的肩膀，再一个扭杀，顺势翻滚到一旁利落地结束。

　　“是么？”她低声问。

　　耳边的声音低沉了一些：“来人了。”

　　上升的电梯声从对面传来，机械齿轮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特别清晰。楚灵把尸体拖到阴影里，动作熟练迅速。

　　“几个人？”

　　“五个。”

　　楚灵：“哦，是巡逻队。”

　　“雇佣兵小姐准备怎么搞定他们？”

　　楚灵听着电梯上升时缆绳的机械声，收起了消音武器，换上了随身的刀，贴过去，靠在电梯出来的墙边。

　　“你听起来像是在看表演。”她说。

　　Nyx故作诧异：“被你发现了？”

　　叮！

　　电梯到达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金属门缓缓滑开，光亮从里面涌出来，五个人依次走出来，脚步声参差不齐。

　　等电梯的门缓缓合上的瞬间，楚灵动手了。

　　她如一道黑影从墙边闪出，捂住最后一个人的嘴，刀刃没入他的脖颈，温热的液体溅在她指缝间。旁边另一个人瞬间察觉，刚要转身，楚灵一脚将那人踹开，捂住嘴的手顺势握成拳头，狠狠砸向第三个人的喉管，同时手腕翻转，刀反向送出，精准地没入第四个人的胸膛，再抽出来，向之前被踹开的人飞掷过去。

　　虽然楚灵的动作已经很快，但五个人还是太多。第五个人已经反应过来，他瞳孔放大，抬手瞄准楚灵，扳机即将扣下的那一瞬，他突然大叫一声，松了手，武器摔落在地，他双手抱头痛苦地蜷缩下去。

　　楚灵立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踢开他落地的武器，用已藏在身后的消音武器，先点射击杀之前被砸哑喉管，正捂着脖子嘶声挣扎的第三人，再补枪命中那个抱头翻滚在地上的第五人。

　　两声闷响之后，仓库重新归于寂静，空气里血腥味弥漫着。

　　楚灵站在原地，胸口轻微起伏，她换了弹，弯腰拔出插在尸体里的刀，在尸体衣服上蹭了两下，收回鞘中。

　　耳边的人笑着：“现在你还觉得能离开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