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的飞鸟》四四糖

6、困兽 “快救人！

　　“快救人！快救人——”
　　眼前是一片火海。滚烫的火舌在风中摇摆，吞噬着房屋，也吞噬着众人。
　　“快跑出去！快跑出去！”
　　……

　　次日清晨。
　　“安安，你过来帮我读一下这报纸上写了什么？最近老花眼又严重了，又看不清了。”老妇人坐在沙发上，一手拿着报纸，一手端着老花镜，努力想要看清报纸上的内容。
　　江鸢走了过来。“福米巷发生火灾，多名人员失踪……”报纸上正印着火灾后那破败的景象。
　　江鸢一顿，“我有些不舒服，就先上楼去了。”她摇摇晃晃地走上楼梯，扶着楼梯把手喘了好几口气，才继续走楼梯。
　　“对了，我今天晚上就不在家吃饭了，我要再去图书馆学习一会儿。”她走进了房间，将门紧紧闭了起来。
　　“她长得真是越来越像意儿了……”老妇人轻轻拭去眼角的眼泪，旁边的老爷爷轻轻抚着她的背，“为什么意儿要这么早离开我们呢……”
　　“确实啊，我想我们也该找个时间，和意儿说说话了。”

　　江鸢怀里抱着几本书，离开家，走出小巷子口，又坐到了那个熟悉的电车站的长椅上。
　　街道仍然车水马龙，路上的人们有说有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秋风萧瑟，扑面而来的风吹散她眼角的泪花。她将书放在一边，伸手抹了抹眼角。
　　是呀，她还活着，她还活着，要活下去的……
　　“江鸢姐！你怎么在这里呀！”面前，一辆小轿车的车窗摇下，露出齐清韵那天真可爱的脸。
　　车门打开了，齐清韵坐在了她旁边。
　　“江鸢姐，你这是要去学习吗？我大哥当选了议员，他特别高兴，说是要他请客，带我们出去玩，他很希望你能一起来！”齐清韵已经抓起了江鸢的手，“就一起去嘛，好不好嘛……”
　　江鸢一愣，但是手已经把书抱起来了。
　　“谢谢江鸢姐，最好最好的江鸢姐！”齐清韵拉着江鸢没有抱书的那只手，把她拉上了车。

　　“江鸢姐，我好好奇啊，我哥会带我们去什么地方呀？”齐清韵对江鸢说了许多话，但她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透过后视镜和车窗上的反光，她已经看清了前座齐知源那张脸。男人面无表情，合着眼睛，似是在休息，又像是在等待捕猎的时刻。
　　她静下心来，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她的心跳的不停，像是在感受暴风雨前的宁静。她在心里自嘲地笑笑，如此，她甚至该感念命运的捉弄？

　　“齐先生好，您请进。”推开射击俱乐部的门，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便在门口等候了。
　　“齐先生，已经按您的要求清场了。”女人热情地接下齐知源的外套，露出仰慕的神色，“您是老顾客，一定是要给您打八折的！”
　　齐知源只笑了笑，没说话，瞥了那女人一眼，那女人便笑着把一个包间的门打开了。“这是您的包间，希望您玩得愉快。”
　　女人看见了一旁的江鸢，“这位小姐是——”
　　“也给她拿把枪。”齐知源转身走进了包间。女人神色明显有些落寞，但还是继续去做准备了。
　　一切准备做好后，女人便跟齐清韵一起退出了包间。齐清韵拉她坐到了一边。
　　“张姐姐，你没事吧。”齐清韵明显注意到了女人脸上落寞的神色，“你也知道的，我大哥不可能不结婚。”
　　“没事的，我早都知道了，这段感情只可能无疾而终，我只能守好自己的本分，尽可能为他多做一些。”女人说到这里，明显哽咽了一下。
　　“没事的，张姐姐，你真的太不容易了。虽然我也希望你能拥有自己的爱情，但是我也希望我大哥能幸福。”齐清韵抚了抚女人的背，递给她一个手帕。
　　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帕塞了回去。
　　“对了，你认识京都大学法律系的史政道教授吗？”女人突然转换话题。
　　“不认识呀。哎，不过江鸢姐姐，也就是刚才陪我哥进去的那个女孩子，她是法律系的，你一会儿可以问问她。”齐清韵提起江鸢，眼睛就闪闪发亮的。
　　“哎，也是一些陈年往事了。我家在很偏远的山坳里，家里姊妹七八个，生活过得很艰难。我本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十多年前，史政道教授来到我老家支教，是他带我走出了大山，我才能找到一份城里的工作，也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女人自顾自地说着话。
　　“子弹。”包间里传出齐知源的声音。
　　“齐小姐，抱歉，我得去工作了。”女人笑了笑，转头走了。

　　午后的时光总是急躁而难耐的。女人趴在窗边的柜台上，露出轻松愉悦的神色。
　　她手上拿的那支笔通体透明，折射了阳光，在阳光下发出绚烂的色彩。她蘸了蘸透明的墨水，在纸上开始写字。
　　“10月26日，清场，带一个女人来打枪，留档to诺。”
　　字迹渐渐消失，她吹了吹发皱的纸，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又似少女的羞怯。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将信叠好装了进去，又在信上贴了个爱心，把信夹进了账本里。
　　“张姐，总裁让我来取账本。”迎面走来的是齐知诺的女秘书，到的很准时。
　　女人笑了笑，把账本递了过去，“就是这些了，总裁有什么意见我会及时回复的。”
　　秘书离开了。没过一会儿，便听到了包间里的巨大响动，她连忙进去。
　　“呀，这是怎么了！”她一进去便看到摔在地上的江鸢，连忙把她扶了起来。
　　“对不起，是我没有把枪拿稳，才不小心把枪摔在地上的，没有弄坏什么吧？”她的眼角还挂着泪花，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不知在恐惧些什么。
　　女人把枪捡了起来，发现枪是锁好的，而且锁枪的那个人很懂枪，认真确保不会走火。
　　女人看了江鸢一眼，随即笑笑，把她拉到一边的座位坐下。“齐先生，她毕竟是第一次练枪，有些受惊了，我看要不就让她休息会儿吧。”齐知源点了点头，也到附近坐下。
　　“应该叫您江小姐吧，不必害怕，学枪总是需要一些过程的，不过毕竟是真枪实弹，还是要小心些的。”女人已经拿起了一个很大的外套，披在了江鸢身上，并且握紧了她的双手。她的双手很凉，还在微不可察地颤抖。
　　“对了，听齐小姐说你在法律系，你认识张清玉吗，她是我七妹。”
　　江鸢点了点头。
　　“唉，你能帮我劝劝她吗，我知道她学习不容易，但也不能十天半个月都不着家，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了。”女人摇了摇头，面上露出无奈。
　　江鸢点了点头。
　　“唉，那就谢谢你了，江小姐。”女人又吩咐了几句，离开了。

　　傍晚，齐清韵牵着江鸢，跟着齐知源一起离开了。
　　到了关店的时候，女人熟练地将门锁上，拎起她的挎包，向城中村走去。
　　路上，张清玉递给她一颗糖，她把糖纸剥开，把糖吃下，然后把糖纸塞进兜里，又顺手接过了张清玉手里的垃圾。
　　“被发现了，需要处理。”沿途没有路灯，一路昏暗，看不清神色。
　　女人攥了攥糖纸。
　　“姐，我今天就不回家了，我回宿舍了，我还要继续学习呢。”
　　“好，你去吧，别累着自己。”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
　　“有些事情，是该处理一下了。”女人又攥了攥糖纸。
　　她的身影隐于黑夜中。
　　不远处，城市仍然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