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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多云 天气很好, ...

  •   周二是个好天气,类比来说的话。

      它至少能看见蓝天。

      陈碾用手多余地遮着眼睛,抬头从指缝里往天上看,棉团一样絮结在一处的云,在头顶左摊一块儿右摊一块儿,还是把太阳挡了些许,但露出了许多让人能体会到活泼惬意的碧蓝天空。

      陈碾只看了一眼便把挡不着太阳的手指放下来,视线平移向远方,他叉腿坐在看台第一排,两手支在膝盖上,懒散地抛一瓶水玩,悠哉悠哉地心想宁沥现在到了哪里。

      陈碾边上的几个男生在数至少第三次不经意从他们看台边上路过的女生。

      “哎呦你看那扎小辫子的,还挺乖。”

      “她看过来了是不。”

      “有三拨了吧?”

      “至少五拨好不好,那几个几天上午也来过!”

      张硕咂吧咂吧嘴,挺不是滋味,酸的。

      他们当然知道这些女生都是看见陈碾这人才在这里晃过来晃过去的。陈碾今天穿得平淡简单,就白短袖配白短裤,但经不住他那张脸硬件到位,不摆表情也帅得嚣张又花心。

      他就坐在陈碾隔一个人的边上,他偏身到他和陈碾中间的那人身后,用手肘抵了抵陈碾大臂:“跟我们说说呗,你真对这些姑娘都不感兴趣啊?”

      一是,张硕长得让陈碾没有结交欲。

      二是,张硕莫名自来熟让陈碾没劲。

      陈碾对于这个对自己特积极的人持个不平不淡的态度,后面发现张硕还是倒贴也要装熟,他就更没主动念头了。

      陈碾懒得转眼看他,目不斜视地继续望蓝天想宁沥,嘴上还算给面地回:“嗯,心有所属。”

      张硕酸溜溜地和陈碾说:“好羡慕你们这种长得帅的,随随便便就有女生喜欢。”
      陈碾冷哼一声:“那不是,我们这种有先天优势。”

      然后被张硕隔过的那人也插嘴了:“恨的就是你和宁沥这种帅的一批的男的!害我们晚上自卑地在被窝里抹眼泪,碾哥,有没有投胎秘籍?”

      他本来就坐陈碾旁边,一开口声音大得完全盖住了张硕的不说,还背一挺直,把张硕逼地坐了回去。

      张硕在边上愤愤不平地瞪了几下眼,说的话没人理让他有些不爽,但他不爽了几下,又看所有人都找到话头般朝陈碾转过去,七嘴八舌插入话题,没人理他,也只好自己在心里不爽了。

      张硕想到跟陈碾天天玩一起的宁沥。

      他们俩确实都很帅,两个人长得好像跟他们不是一个次元,不过两个人都脾气不好。

      宁沥明着冷漠,陈碾暗着冷漠。

      一样的:没礼貌,小混混,假正经。

      张硕在边上余怒未消地偷偷咒两个人了几句,然后想了会儿,还是调整好心情,觍着脸掺进了陈碾一圈,继续和一群人聊天。
      免得显得他不合群和落寞。

      看台下边还在比赛三级跳和立定跳远,沙坑那块儿和跑道边上,都有比赛选手和一溜跑过去欢呼打气的围观群众。

      整个操场充斥着人声和主席台不停播报的加油稿,巨大音响放出的持续不停背景音乐,把整个闹腾腾的大操场搞得气氛非常激昂,四处热血澎湃。

      陈碾眯着眼睛,坐在闲得没事干而叽叽咕咕的学生堆里看了看操场,发现比赛跳高的那块儿区域已经开始用塑料带条围起来,有两个体育老师上去调试垫子边上横杆的高度。

      估计马上自己就要入场了。

      他把手上的塑料水瓶扔到自己座位边放了本书的地儿,跟身边说话的人歪头:“看着我位置。”

      然后站起来,避开边上的人朝看台外走,一面走一面低头从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话软件给宁沥拨了过去。

      陈碾身高腿长走得挺快,两三下就从零零散散坐着些没项目学生的四号看台里走出来,他围着操场绕了小半圈,从四号看台绕到跟主席台接壤的二号看台,然后一步跨三个台阶,朝着主席台上走。

      走两步他就把放在耳朵边的手机拿下来看看接通没,耳边的忙音一直持续到陈碾走上主席台。

      主席台很宽敞,空间大,上边有不少各班派出的志愿者和学生会在忙碌于播音、整理成绩、检查卫生、照顾中暑乏力的。

      周易格昨天下午才到学校,缺席大半天之内他被强行报了个接力项目,返校后还立马被半推半就安排成了志愿者。

      此时,冤种周易格就坐在主席台角落里的几张课桌拼成的“办公区”,正一边稀松二五眼地作各班的卫生报告,一边和边上的学生谈天说地。

      陈碾径直朝周易格走过去,耳边的忙音已经变成了标准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Sorry,the number……”

      陈碾用拇指把这通电话挂了,拿下来看一眼,他又拨过去一通。

      周易格歪着头聊天呢,冷不丁注意面前的光亮被一个影子全挡住了,他谨慎地转回来,抬头看见是陈碾那张脸,手里转着玩的水笔被周易格一下抛起来在半空转了圈,又接住。

      周易格睁圆眼睛看他:“咋了?过来找我的?”

      周易格边上的人见周易格转头跟别人说上了话,闭了嘴,也转头看着陈碾。

      陈碾接受着两道目光的洗礼,简短地跟周易格点了下头:“宁沥有没有跟你说他几点钟来?估计马上到我比赛了。”

      周易格皱眉夹着手里的水笔,低头从桌子底下摸出手机,操作了几下,他过了几秒又抬头,对陈碾摇头:“……没啊,碾哥。哥从昨天过后就没给我发信息了,他答应你今天要来吗?”

      陈碾点了头。

      心里有点担心宁沥忘了他这回事儿。

      周易格看样子是把手机收回去了,双手又摆回桌上,仰头对陈碾笑得很放松:“那就行了啊。哥他不会食言的,你再等一会儿,他绝对会来。”

      “应该就是有事儿耽搁了。”说完周易格还对他欠欠地做了个“放松”的手势,“碾哥,你跳高加油啊,我等会儿下去给你呐喊助威!”

      周易格身边那小伙也点点头,并很友善地指了指边上已经朝陈碾看过来的学生会成员,适当地提醒陈碾:“兄弟,还是收敛点吧。你的手机太显眼了。虽然老师他们不在,但还有巡逻的学生会。”

      陈碾摆摆手示意自己不怕,然后和他俩告了别,转身走下了就在音乐源头处、被广播音响震得说话都得大声许多的主席台。

      他把校牌丢在大操场入口处的哨岗处,借口不舒服出了操场。

      在终于安静一些的环境里,只犹豫了半秒,他拨通了第三个给宁沥的电话。

      陈碾静静听着忙音,低头朝前走。他准备找个最好能让他靠一下缓气的没人地方,这样能让这班估计仍无人接听的电话给他带来的伤害小一点。

      陈碾不是个有耐心的人,面对对面始终无人接听的情况,却还是拨出了第三个电话的行为,是现在的他对宁沥有意思的最显眼表现。

      “嘟——嘟——嘟——”

      ……

      还是没接。

      陈碾咬了下下嘴唇,停下脚步。

      ……
      其实“宁沥来不来看他比赛跳高”,以及“宁沥接不接他电话“这两件事的结果,都说明不了什么。

      不是吗。

      “……”

      宁沥看他比赛与否,接他电话与否。

      他和宁沥的关系终归都是这样。
      是朋友,是好兄弟。

      有事没来得及赶去看兄弟比赛,挺正常。

      在忙没空动动手指接听兄弟电话,挺正常。

      都说明不了什么。

      陈碾越想越不对味儿,越想越觉得难受。

      他感到自己的胸口还是哪里,好像有块儿石头因为这些想法慢慢成型。

      那块儿石头一点点透过他的骨架,压迫到被血肉包裹的脏器,让他几乎有点闷闷的,喘不上来气。

      陈碾蹙了眉,抬手烦躁地薅了把自己中午费心打理过的卷发,叉腰四下看看。

      哪里都没人,他可以走向任何方向。

      大操场外面比装满了高一高二学生的里面安静多了,人声和广播声都在身后隔了段距离地响。

      他只用了几步路的距离,好像一时间身前身后就分离出了两片不对等的天地,一片热闹地一直膨胀,一片寂静地缓慢坍缩。

      陈碾站在无声坍缩的那片空间,闷闷地等一通每一声忙音都拉了一小时那么长的电话。

      他顿了下,捏着手机的右手突然从耳朵边失力般垂下去,然后去摸着了自己左手指骨末端骨节上的,一块儿疤痕。

      陈碾盯着前方的路,脸上表情微动,既像若有所思,又像怅然若失。

      “……”

      他因为宁沥的脸真对宁沥有点意思。

      于是很自然地就想接近宁沥,想触碰宁沥,想跟宁沥有更多关系。

      陈碾甚至还很是纠结了一通,然后再三确定过,才接受:这种想法代表他是喜欢宁沥的。

      但这点喜欢其实还是很浅淡的。

      第一眼因为脸有好感,后面一直看下去总归会看得熟悉,然后失去新鲜感、还有一直停不下来的内心悸动。

      ……纵然,陈碾现在一点都没看腻,可总有一天会这样的。

      陈碾拥有一副看起来天然就花心多情的嚣张皮囊,不过他内里不仅有隐隐的傲慢因子,还有很些理性因子。

      陈碾理性地想:喜欢归喜欢,他有多喜欢。

      答案是,大概没多喜欢。

      他如果真喜欢宁沥喜欢到要疯掉的程度,不至于直到现在都没对宁沥表现出类似求偶的行为——比如大胆告白,坦荡追人,而是一直很平静地按兵不动,表面装得就像是好兄弟。

      “……”

      没多喜欢就可以舍弃,可以单方面断绝想法。

      你不知道,我装不知道,一切万事大吉。

      也不会天天自顾自地不爽这儿不爽那儿。

      陈碾成熟而理智地,给自己青涩幼稚的暗恋行为下了判决。

      你又不是小孩儿了,一天天顾影自怜又跟自己勾心斗角的行为算什么。

      宁沥不来看比赛就不来看比赛。

      宁沥不接你电话就不接你电话。

      陈碾轻轻叹了口气,无言于自己的幼稚气。

      总而言之。

      别单方面喜欢了。

      当兄弟时人家也理都不理你。

      每天这样像个什么一样。

      他闭了眼,剑眉眉尾轻挑。

      陈碾有些后悔今天没戴眉钉耳钉耳骨钉,如果戴了自己会看起来更有不羁感的帅气。

      至少不会一难受地垂眼,看着都感觉落寞可怜。

      陈碾皱着眉头,转身朝着大操场走。

      丧眉耷眼地蹭了几步,陈碾才硬梆梆把一直跟右手一起贴着左手手背的手机翻回面——

      然后他就难以置信,近乎傻气地屏住了呼吸。

      手机屏幕感受到光亮自动亮起来。

      黑灰色的通话界面上,宁沥的昵称下,正一秒一秒跳动着数字。

      ……

      00:13

      ……

      00:14

      ……

      陈碾手忙脚乱摁了免提,把手机迅速凑到耳边,夹着嗓子,最后只是有点匆忙地,对着收音筒发出了声没有任何意义的气音。

      “……”

      “怎么一直不说话?”

      宁沥在对面缓声问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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