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你谁 没礼貌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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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碾毫无诚意地挑着嘴角，这笑容笑得他自己都知道肯定不像什么好人。但他趁着同桌好像忙着回神忘记回他的这两秒，还是争分夺秒又把这个新同桌上下看了一遍——因为同桌长得算相当帅。
流畅的清瘦的脸型，长但不粗的眉，微凹但不陷的眼窝，窄且深的双眼皮，密且直的睫毛，颜色干净的两片瞳仁，很挺很长的鼻梁 ，两瓣形状适合的嘴唇……有个小缺点，他看起很疲倦似的。眼神并不聚焦，眼下有隐隐乌青。
一个冷淡，又精致的……贵气型帅哥吧。
陈碾碾飞快地想了想，再次下了个结论，下完眼睛一上瞟，正对上自己评价那人的一对冷眼。
他刚刚评价颜色干净但很显疲倦的那双眼睛里，此刻正明晃晃装着一大滩不爽混杂沉郁的负面情绪。
陈碾：“……”
长得好看的陌生同桌：“……”
陈碾就一眼，嘴里原本要滚出来的夸奖话语就被这扑面而来的负面情绪给哽住了。
对面那人好像就等他打量完。见陈碾看过来了，那张原本只泛着隐隐不爽的帅脸只用一瞬间就黑了起来，满脸同眼睛里一样写上了“烦***”几个大字。
那人一脸完全不屑于掩饰的不爽，只这一下子，让陈碾也开心不起来了。他对长得好看的人一向有好感，这是真的；但他对态度好的人才愿意接受交流，这也是真的。
陈碾嘴里要夸的话囫囵滚了一圈，又被他慢慢咽回肚子里。他重新，仔细地辨认了下对面人的表情，完完全全得不爽。眼睛直勾勾看着他，没意外，就是针对他。
陈碾：“。”
陈碾脾气也烂，烂得惊天动地，烂得哪怕是他先不请自来坐到人家身边把人家吵醒了，哪怕是他先没礼貌把人家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他也不允许别人这么看他。
于是乎，陈碾看到好看的人才有的一那点好心情只又坚强存在了一秒，便急转直下，立马变成了不爽。他轻轻眯缝了下眼，很快把脸上吊着的笑散了个干净，也开始冷冷对着对面那人看过去。
手里攥着的那些东西这下子有了怒气的助攻，陈碾马上也有底气丢了，他懒得管那些从一开始就多多少少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而专心致志对待对面不爽的那人。
他顺手把手里的东西往桌洞里一扔，听着打火机之类乱七八糟的硬物砸进桌洞里“框里哐啷”一通乱响，陈碾慢悠悠把手伸进兜里揣着，拇指探出来夹着边。
陈碾摆着张打了一堆钉的脸这样面无表情地回视对面，看起来极其不好惹。
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大概很足，以至于原本闹哄哄的班级这会一点儿声都没有了，落针可闻。百十双高中生看热闹的眼睛就这样好奇又急切地落在这两人身上，期待着接下来的继续发展。
不请自来走进班级的陌生面孔。
远近闻名不好惹的孤僻留级生。
……要打起来了吧？
宁沥的心情真烦透了。
他敛着眼皮，视线里依旧还是对面那张嚣张又明显带刺的陌生面容，一时间以为自己会不会还在睡觉：刚醒来就碰上这什么东西。
宁沥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他听见班里声一低。原本他以为是老师来了，便还是继续睡——宁沥懒得管老师来不来。结果，没过多久，他就听见自己边上的座位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不用想，敢往他身边坐的也就一个周易格，于是乎宁沥昏睡里挣扎了下，最后还是掀了眼皮坐起来，准备问周请假长达两周的周易格要自己需要的东西。
再然后，就是一眼看到了现在面前这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陌生家伙直勾勾盯着自己看。
宁沥和他对上眼的第一反应是懵了半秒：
……这谁？
……周易格呢？
……他看什么看？
再是无法抑制的烦躁往心上涌，宁沥的起床气往往一时半会散不了。这个时候的他连一直以来眼力见极其缺少的周易格都不会上来插科打诨。
偏偏这个没有眼力见的穿钉小伙，看不出宁沥开始了不爽一样，不但没适可而止停下来，还坐在对面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像看什么似的？
“……”
宁沥沉了沉气，在某一瞬间想一脚踹上去。
不过起床气毕竟只是起床气，宁沥还能勉强抑制。
他和对面嚣张气焰快冒上天的那个陌生人大眼瞪小眼瞪了片刻，瞪得火药味浓得总慢半拍的宁沥在不爽中微妙地终于开始意识到：这样下去真不行，打起来不好收场。宁沥才又神志回笼，想起自己现在或许应该收敛点，先问问话解决自己的疑惑。
宁沥做了决定，不过他还是很烦。他缓了两秒，耐着脾气，只轻轻蹙了下眉，便张嘴问起来。
“你谁。”
少年微哑的嗓音里掺着更厚重的不耐，一句话短且快，配合他毫不掩饰的冷淡眼神，像在审问。
陈碾听了这句话莫名更不爽了。内容不尊重没敬意，语气也不怎么样。面前这人好像还是不把他看在眼里，于是陈碾不回话，就继续盯着宁沥看。
宁沥等了两秒没等着他的回话，慢吞吞偏开眼，盯着某个点，默了。
就在陈碾以为宁沥要服软，或者不管自己转身又继续睡的时候，垂眼沉默的宁沥突然开口了。这下，他那双盛着满溢负面情绪的漂亮眼睛重新抬起，并柔和地弯了一丁点眼尾，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也没那么难看了，而就又在陈碾看着宁沥这样表现，放松警惕的前一秒，宁沥平淡又冷漠的声音迅速地响彻在整个安静的教室：“混混？”
“ 。”
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人人都能听见。
陈碾用拇指压向食指指节，宁沥慢悠悠上移，和他撞上的视线里明显坦坦荡荡。这时候，除开里面的一片冷漠和一丝好奇外，陈碾居然还能说宁沥的眼睛形状颜色一切都很恰当，正好显得他看着单纯又疏离。
陈碾被自己的想法气到了，他咧嘴笑起来。
“……这人到底哪儿来的？”
这一秒里，陈碾这样惊叹着，宁沥这样思考着。
陈碾靠上椅背，身子完全侧向对面的同桌，然后，他踩着地板往后滑，椅子脚在地面上滑出挺长一段距离，摩擦声刺耳难听。
更多的空间让陈碾能把他的两条长腿伸得更开，踢到对面那一脸冷漠的不好惹“同桌”简简单单。陈碾的目的如此，这一计划却在他刚要伸腿动作时胎死腹中——对面比陈碾更快。
对面的同桌原本一手搁在桌面上，另一手搭在大腿上，两条长腿挤在课桌底下。能看出来，身高腿长的男生为了能睡得舒服，整个人全缩在塞了软垫的座位里，这让他和他的位置看起来不免显得憋屈又拥挤。
一方面因为狭窄空间，一方面因为对面同桌还是那个稍显懒散困倦的样子没变，所以当他动作连贯地侧身张腿并碰过来时，陈碾完全是没想到的。
陈碾因为这变故顿了顿脸上的笑，他微敛了下眼睛。目光里是两人相触的运动鞋鞋尖，陈碾慢半拍，把敞得放肆的双腿收了些。
对面的同桌只是转身伸腿和陈碾面对面而已，并且脸上还又恢复了不久前那种半死不活显着戾气的冷漠表情。但陈碾却在意识到自己的鞋子和对面触碰到的这个瞬间，自心底里升上来了一种奇异的愉悦感。
陈碾脸上挂着有两分真情实意的笑，他转而往前看，对面的同桌还是在坦荡而随意地把目光投向自己，陈碾便又想：“他真的长得挺好看。”
宁沥看着对面那个疑似社会闲散人员的家伙笑得一脸欠打好一会，耐心余量岌岌可危。
他认为自己等对方说话等了不短时间，因为等待时间都足够让他正常睁着高度近视的一双眼，细致地把对面头脸上有多少颗钉子都数清楚——一对张扬剑眉眉尾各两颗；唇珠正下方下唇环了一颗；左耳耳骨三颗，耳垂一颗银色镶方形黑石；右耳耳骨两颗，耳垂两颗纯黑色方石。正常社交距离能看见的，多达十一颗。
宁沥回忆了下对面人的孔孔洞洞，不予置评，但直到现在他回忆完还是没听见回复，于是他不禁开始怀疑：
对面那人是不是看不见听不见的残障人士…或者有一定疾病？
他看不出自己摆架子在挑衅？
他听不出自己不爽正在嘲讽？
宁沥冷着脸，一边疑惑，一边余光看见对面似乎笑得更真心实意了。
宁沥：“……”
他学到了一条新的生活智慧。
最高级的挑衅，不需要过多言语动作。
陈碾正色，清嗓介绍：“我是你转…转班转来的一个新同……”
宁沥在陈碾开口的一瞬间就一脚往陈碾刷得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上印了个黑乎乎的鞋印子。他以为陈碾笑容挑衅完就该开始语言挑衅了，但踩着踩着，宁沥回过味来，内容听着似乎不对：？
宁沥垂着的眼皮跳了一下，他迟疑地，安静地，慢慢地，把自己刚才放出去的脚收了回来。过了一瞬，他彻底反应过来，带着错愕地飞快去瞥陈碾的反应。
陈碾还在笑，他看着就带着邪气的一双柳叶眼也跟着笑起来，眼尾弯得像勾。
陈碾这次像宁沥先前等他反应似的也等着宁沥的反应，和宁沥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眼睛一眨不眨，中途停住的话语也随之继续下去：“……学，新同学。以后呢就是新同桌。”
“……”宁沥一时无话可说。
“还有，抱歉啊，擅自看你。正式介绍，你好，我叫陈碾，陈旧的陈，碾碎的碾。”
陈碾说话越说到后面越带着笑意，声音低且慢，毫无他言语里“正式介绍”的意味。但在此之前，都不耐且困倦的宁沥，听着听着竟然就慢慢换了个气场，像只被顺毛顺满意的猫。
陈碾听见宁沥低声回：“嗯。”
轻微愧疚的推波助澜下，宁沥没用多大力气就接受了陈碾的道歉。
如果没恶意，不是在挑事，自己其实也没那么想打架。宁沥给自己找着不生气的理由。
他还是没什么开心表情，不过脸色起码算正常。
“……”
宁沥迎着陈碾直勾勾的视线，复杂地又憋出一句话来：“宁沥……安宁的宁，‘下雨淅淅沥沥’的那个沥。”
与此同时，班级门口响起一个高昂的声音：“举世罕见……怎么这么安静？”
班主任迈着步子慢慢地往里走，他闭着眼状似陶醉安静，陶醉完一睁眼，他就看见了全部人都面朝的两个主角。
姿势气氛都剑拔弩张仿佛一触即发的两个男生。
一个陌生脸孔，一个留级生。
衣着外貌，明晃晃两个不良差生。
中年男人大惊：“干什么！”
……要打起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你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