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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恶兆.7-p 头疼,骨头 ...


  •   宁沥被满世界都充斥的乱糟糟空白细线绕住了。

      他有尝试在这些空白的细线里动一动哪怕一根手指,好一会儿,发现自己的努力徒劳无功。

      宁沥于是在细线里疲劳地蜷起来。

      眼睛睁着,或是闭着,直视这些占据整个世界的细线,什么也看不见,像盲人。

      每条细线都在嗡鸣,像那种下蒙蒙细雨时,雨丝再密一百倍,坚固一万倍,再被风卷过中段时的,那种似乎所有粒子都在同频颤栗的嗡鸣声。

      宁沥默默地盯着这些细线发呆。
      他有点冷,骨骼之间的缝隙里都是刺刺的。

      于是他想,现在是不是又在下雨?

      临城在雨季的怀抱里,被轻柔致密地搂着,一点点融化再汇聚,滋生出一座湿气厚重的阴云城市,让里边的人兴致怏怏,没有力气。

      临城最近天上天下都是灰色的,空气里全是鼓鼓囊囊的水汽,确实很可能正在下雨。

      宁沥的判断有时会失误。

      现在天没下雨,只有宁沥的空间局部有雨。

      他持续地蜷在空荡的细线里发呆,大脑懵懵地循环着比天马行空更没逻辑和形状的灰白色物体,他被堵塞在一个角落。

      ……宁沥还是被周易格扰动的。

      一个只有根可能灯泡灯丝烧断、或出了其他故障的烂路灯在巷口守着的凹型死胡同最里面的角落,憋屈地蹲了两个体型不小的男生。

      这角落又湿又冷又黑魆魆,还小得两人同站挤不下,半天只能夸是个绝佳的大型青苔培养皿。

      而培养皿中地面的青苔和细菌已经被两个人鞋底踩的踩碾的碾,倒腾混乱了。

      宁沥钝钝地挪了下踩在烂水坑里的球鞋,水坑底的烂泥和不明物在他鞋底下糊了一层诡异的稠状东西,动起来很重。

      他又是好一会儿,才转了头,看见什么亮着白色荧光的东西。

      “……”

      周易格鬼鬼祟祟地凑在宁沥旁边,背对巷口,头朝宁沥,低着脑袋蹲得聚精会神,一双手里还捏着宁沥的手机,一片脸被手机屏幕显示出的的白色莹光照得有些冷意。

      宁沥完全没回神,转脸后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对着自己手机散发出的白光看了好一阵子,无波无澜的眉眼和人影被手机那片近在咫尺的冷白色电子光晃得明了又暗。

      周易格蹲在原地紧张地看完时间计算好语言,冷静拨打110,并简单说明地址情况后才如释重负呼出来一大口气,好像一身的重担被卸下,他面上几乎神采飞扬地抬头,然后直直对上一双死寂漆黑的冷眼:“……”

      什么时候看过来的?

      他借用手机的主人,难道在他对面冷静而喜怒不辨地目睹着他摸走手机、点开紧急呼叫、拨打110、陈述地点情况整个过程了吗?

      周易格在宁沥对面愣了下,立即自保为重,双手奉还了宁沥的手机,并尴尬地挠头解释:“哈哈,哥,是这样,我……刚看见你蹲这里,叫了你几声你没答应……”

      “啊,我没有偷你手机的意思,我手机刚刚掉现场去了,正好看见你兜里露出来半个,所以我借了一下看时间,顺便打110,等会儿110来了,把那帮社会人抓走就行了……”

      “哥,你放心哈,你是救了我的,我会给你作证,不会把你抓进去的……那个,谢谢你……”

      “嗯,我…你…你叫啥…嗯,我怎么报恩?你想我怎么谢你?”

      鉴于宁沥表现出的超高战力和恐怖气场,周易格当然是非常没骨气地怂了,他立马发挥自己的超高情商和交际能力,对面前冷冰冰面朝着自己的帅哥结结巴巴措辞出了一堆前言不搭后语的认错加讨好。

      “……”

      对面的帅哥半个字都没回,斜都没斜他一眼,就那样一边散发寒气一边微微颔首,目光随意地投向他不问自取的手机。

      一拳打翻清秀男,两拳打烂沉寂默,随口吼来一堆人,光凭一个眼色能吓倒一片小孩儿。

      周易格自动把这个帅哥的形象神话了。

      他甚至觉得,自己现在能从帅哥那张冷漠又精致的帅气脸蛋上看出三分生气,五分风雨欲来,还有一分杀气,周易格在这样的压迫下,心里“咯噔”一声:“……”

      巷子里一片死寂。

      周易格小心翼翼看宁沥。

      宁沥面无表情看着手机散发的白光。

      周易格举在半空盛着亮屏手机的手抖了抖,恐怕再也承受不了宁沥目光的重量了,他双手恭敬地把手机奉上,找了半天地方,才勉勉强强把烫手山芋一般的手机横着塞回了宁沥的衣兜。

      周易格双手合十:“哥,真对不起,还有真谢谢……我会感谢和赔偿你的……你还记得我名字吗?我是周易格,周一的周,容易的易,格外的格……”

      “家庭住址在……”

      “电话号码是……”

      宁沥觉得一直在嗡鸣的耳边好像又多了无数只苍蝇,隔着很厚的一层玻璃,在外面冲着被灌在玻璃里的他一直吱吱嚷嚷,嚷得让人头痛欲裂。

      看着视线里最亮的地方时他能好受一些,起码聊胜于无,光不知道为什么灭了,他更找不着方向,更难受了。

      宁沥觉得自己的脑袋像很久很久没睡觉一样,难受地要从外面被拉扯到爆炸——

      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在吵?

      周·一直在吵的·易·苍蝇·格,见自己说话越多面前的帅哥话就越少,很有眼力见地一点点闭上嘴,心惊肉跳的观察着帅哥的反应:“……”

      一直这样不说话真的好吓人。

      头疼,骨头疼,哪里都不舒服。

      还有,正在下雨。

      周易格胆战心惊几秒钟,眼前寂了半天的帅哥突然站起来,他也忙跟着帅哥站起来,一站起来发现自己以为身材一定很伟岸的帅哥竟然跟自己差不多高…莫名显得更有威慑气了不过这不是重点。

      “啊!”周易格毫无防备地感觉自己身边一阵风略过,还有肩膀的撞击和疼痛,他吃痛地眯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周易格转头从眼缝里惊愕地一看——那帅哥果然是话都没说,深一脚浅一脚,半扶着墙迅速地走向了巷子口,只留了一个帅而单薄的狼藉背影给他!

      怎么突然就走了?

      放过他了吗?

      不是……啊?

      宁沥转身就走了,徒留一个摸不着头脑的周易格迷茫无措地愣在原地。

      还有宁沥的手机。

      懵了可能有半分钟的周易格转身迟疑地要追上去时,却又踩中了帅哥匆忙之下从兜里重新掉出来,掉进汤汤水水里的手机。

      周易格心里占大头的想法是不追,这一磨蹭,不追的想法就完全铺就了大脑,他缓了下,把手机从地上捏了起来,用手指一扣边上的开关机键:

      黑屏了。

      “……”

      啊哦。

      周易格祈求手机只是关机,没坏。

      还有失主对手机没有那么需要。

      他抬头看眼前,失主早就没影了。

      周易格独自一个人站在没灯的巷子里,酝酿了好半天,最后从兜里掏出几团皱巴巴的纸,把沾水黑屏手机外边的水擦了,然后朝外面慢慢走回去。

      ……

      这一天太魔幻了。
      好在他蹭了一会儿,终于听见远方若有若无的警笛声,周易格短暂地收回神。

      警察要来了。

      拆迁老街区最外围,走出弯弯绕绕巷子,再多转一个弯,就有几十米的活人区。
      这里的小店大都还半死不活地开着。

      已经打烊小面馆的老板把刚从桶里抓出来,还有热水嘀嗒的抹布用双手拧了拧,灰色的飘油的脏水稀里哗啦从旧抹布里沥出来。

      老板把抹布摊在手上,动作麻利地把刚才那个年轻而狼狈的帅小伙碰过的桌面又擦了一遍。

      他擦完,握着抹布悄悄从店里探出头,混浊的三角眼朝才走出几米的那个年轻男生的背影偷瞄。

      男生走路有点慢,仔细看还晃晃悠悠的,一双被长裤罩着的细长的腿像有点虚软,踩出的每一步都不在前一步的同一条线上,重心不明。

      只看着他高而利落的背影仍能看出他估计长得不错,就是黑色的上衣、裤子上和鞋上都脏兮兮蹭了不少东西,让他看起来有点狼狈。

      面馆老板回忆了下男生那张帅气而疲倦得很有距离感的脸,男生两手的脏污,和他衣袖捞上去的小臂上血痕斑斑的惨状。

      心里推测:那男生大抵是和女朋友分手了才失魂落魄,然后被女朋友打了不得不跑出来。

      看见男生转头又晃进了一家简陋宾馆。

      老板又悄悄蹭回店里,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应该跟女朋友还是同居,逞强跑出来没地方住了,只能住路边几十块一晚的小旅馆。

      老板用他年轻时的经验评判了下刚才那帅小伙的颜值,发现无论怎么评都挑不出什么错。

      ……帅得还挺让人心服口服的。

      他又挑了半秒。

      黑眼圈那么重,眼睫毛那么长,皮肤那么好,娘们儿叽叽的,一点阳刚气都没有。
      五大三粗、活像只吃了三吨油后老秃牛成精的老板心里的嫉妒和不平衡立马少多了。

      他充满男子阳刚之气地把手上的旧抹布往水桶里丢,在“扑通”一声,油花亮亮的脏水溅起时,这位看似中年实则青年的不显年龄的男子,心满意足地提起水桶朝后厨走去。

      小旅馆前台的女人,伸出手把刚才那男生随便摸出来的几张皱巴钞票在桌面上抚平,她听着头顶木楼梯上吱呀、吱呀的脚步声,再是一阵沉默,她又仔细听了一会儿,随后是乱而轻的窸窣声。

      一直到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女人才慢慢悠悠地低头,把那男生给的几张票子里的唯一一张红票子抽出来,折好,塞进自己钱包里。

      她整了整剩下的三张散的较小额纸币,用一枚男生刚才一并给的一毛硬币压住了,推到一边。

      收完她抬头看了看四下。

      店外静悄悄,店里也是。

      她放心地再次带上耳机,从腿底下的口袋里抓了把瓜子儿,心里喜洋洋,面上不动声色地点开手机屏幕的剧,继续看起来。

      她在看一部爱情剧,屏幕上的女主演员动脸动多了,表情怪异,但颜值起码还行,屏幕上的男主演员天知道动没动脸,面瘫似的念台词,虽然没表情,但人长得简直是很丑陋。

      女人点击跳过,跳到下一个片段,眼前浮现刚才在前台站着愣了好一会,她问了几遍“住店吗”后才没魂一样掏了兜,掏出来一百来块纸币默不作声放桌上,然后又怎么问都不吱声的男生。

      她报了价位表,男生还是站那儿只低眼不说话,她试探性给了他一把一晚只要70的单人间房门钥匙,男生木木地接了,又被她指引着走上了楼梯,进了房间。

      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一身狼狈,好像听不懂话,也不说话,就傻站,丢了魂一样。
      不过。

      那男生真帅啊。

      长得比这些电视剧里嘴歪眼斜的男演员帅多了。

      像个明星似的。

      女人撇撇嘴,把手机屏幕上男主角的脸再次跳过了,她回味了下年轻男生的一张嫩而精致的脸,赞叹完帅气后,她又想想自己兜里多的一百块。

      老板肯定不会知道的。

      女人心里有数,那男生给的钱抽出一百块,再付房费也还多呢。

      她吐瓜子壳,希望那男生回过神来别找她。

      她这个年纪已经不信爱情了,信钱。

      ……那么帅的小伙来找她闹,那她不成,只能还。

      旅馆外不远处有警笛声在刺耳地响。
      女人厌恶地轻声抱怨了句“扰民”,手指划划,把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

      她无动于衷,继续看着无聊痴呆的口水爱情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恶兆.7-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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