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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由暗转明,满盘皆输 许湘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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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湘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或许是年少的欢喜太过鲜活,心里一旦装了一个人,那份雀跃与悸动就会忍不住往外溢,总想找一个值得信任的人,轻轻分享自己藏了许久的温柔。
四月的落日极美,余晖铺天盖地落下来,像碾碎的金箔漫天洒落,温柔地覆在行人身上,给整座校园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浪漫又安静。
晚饭后,许湘和祈棠沿着梧桐路边慢慢散步。
这片区域向来清净,只有零星几个人。大多数同学饭后都会涌向喧闹的东区操场,唯独这里宁静恬谈、风声轻柔,安静得让人忍不住放松下来。距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七八分钟,我们不急着回教室,慢悠悠走着,闲谈琐碎日常。话题轻轻辗转,不知不觉,就聊到了青春,聊起少年之间隐晦又懵懂的喜欢。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心底压抑了很久的悸动。
我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开口:“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
“啊?谁啊?”祈棠微微一愣,眼里带着猝不及防的惊讶。
她是我的表妹,也是我为数不多打心底信任的人。对着她,我本无需遮掩,可那个名字于我而言太过郑重、太过珍贵,真要宣之于口时,脸颊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烫,心底生出满满的羞涩与迟疑。
我迟迟不肯说,她便又催了我一遍。
最终我微微凑近,贴着她的耳边,轻轻吐出那两个字:“是李晏森。”
“李晏森?”
祈棠只是淡淡确认了一遍,神色平平。她向来对这些情情爱爱不甚上心,听完没有追问,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沉默着抬步,慢慢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我连忙跟上,紧张地反复叮嘱:“你可千万别告诉家里人,也别跟别人说,好不好?”
“知道了,我不乱讲。”
那时的我天真地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好好守住。
我已经记不清段素究竟是从何时知晓我喜欢李晏森的。记忆模糊褪去,只清楚记得,我最早吐露心事的人里,还有宋筠。
我和宋筠小学关系平平,并不亲近,直到初一关系才慢慢缓和。可哪怕关系回暖,我心底始终清楚,我们从未走到彼此全然信任的地步。
也正因如此,时至今日,我始终无法完全相信,她在那场席卷全班的流言里,从未插手过半分。
最让我心酸的是,在我本就寥寥无几的朋友圈子里,最后她们前后和任昭成了形影不离的密友。
我对任昭一直带着本能的抵触与戒备。
她外表热络柔和,可我少女敏锐的第六感始终在提醒我——她眼底藏着对我毫不掩饰的恶意。
往后无数次友谊的裂痕、争执与疏远,根源几乎都绕不开她。后来我从宋筠口中得知,任昭本就一直看不惯我。
对此我早已释然,人心各有所喜,有人偏爱,便有人厌弃,本就无可厚非。
那场流言最开始,只是从宋筠前同桌口中零星传出,不知经过多少人辗转相传,最后落到了素来与我针锋相对的陈宇和他那群兄弟耳里。
等我后知后觉察觉风声不对时,一切早已覆水难收。
我喜欢李晏森的消息,悄无声息地传开,甚至飘到了隔壁四班。
心底积压的慌乱与怒意彻底翻涌,我忍不住上前质问宋筠:“是不是你们跟他们说的?是不是你们到处传我喜欢李晏森?”
宋筠皱着眉,立刻反驳:“我没有,我又没告诉他们。”
一旁的陈宇却似笑非笑看着我,坦荡开口:“就是她说的啊,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两人各执一词,真假难辨。
我看着眼前争执的两人,一边是朋友,一边是冤家,无从求证,也无从辩驳。谁也不全然信任,满心的委屈堵在胸口,最后只能硬生生咽下,沉默转身离开。
流言彻底炸开之后,一切都变了。
我不知道自己在因为流言躲他,还是他也在刻意的回避或者只是凑巧,那段时间我几乎见不到李晏森的身影。当然,也许是我不敢看他。
可四面八方的调侃与议论,从未停过。
耳边全是旁人细碎的低语,他们借着这场流言,肆意评价他、贬低他。
“李晏森就是华而不实。”
“太能装了,看着就没实力。”
旁人句句嘲讽,句句轻鄙。
就连我的同桌也带着满眼的嫌弃看着我,不解又讥讽地问:“你怎么会喜欢李晏森?你是不是瞎了?”
段素也曾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所有人都不懂,我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或许只是他太过耀眼,少年眉眼清朗,身姿挺拔,轻易就照亮了我寡淡枯燥的青春。我解释不清心动的来由,只知道每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每一次瞥见他的身影,我胸腔里的心跳,都会跳出截然不同的频率。
那是独属于少女隐秘、热烈、藏不住的欢喜与悸动。
可那段被流言裹挟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漫天非议,万般调侃,所有人都拿着我的心事当作笑料。
我和李晏森之间,也在这场喧嚣里,一点点疏远。
不是一朝一夕的决裂,是早有预兆、缓慢又彻底的渐行渐远,再也回不到当初。
不是突然,而是早已预料的,那段时间的我,心绪复杂到极致。
害怕、期待、焦虑、不安、自卑、酸涩,万千情绪缠缠绕绕,死死困住我。
当一个似乎含着答案的消息略过我,似乎并不吃惊,相反有些安心了。
“许湘,”她那个一向高傲刻薄的组长突然叫住她,并对她后桌与同桌说道:“今天我看见李晏森了,于是我去问他,”她生动的表情似乎在模仿着当时的情景。“李晏森,许湘喜欢你,”她脸上带着笑意,却模仿着李晏森,连他语气里的几分不屑与有些不可置信的惊讶都如出一辙。“他就在那,“啧啧啧。”
这是我那位好同桌也说的,我也问了,我问他:“你喜欢许湘吗?他说我嫌她恶心。”崔宣说完转头看向我,眸子里带着一些戏谑的恶意,我表情未变,依旧淡淡的,可那句“我嫌她恶心”却如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
他们见此便聊些别的了,我这时也回头与段素说笑着,“我其实早就知道他不喜欢我,”似乎已经与我是朋友。段素也看不上李晏森,也无语,我整日张口闭口都是他,她说道:“他都不在意你,”这句话她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而我也听习惯了。
上课铃响了,似乎也安静了些,我内心翻涌的却依旧吵。我似乎有些失望,悲伤和难受,原来真的不喜欢,可他总觉得他是喜欢她的。但这些情绪往后便释然了许多,不用担惊受怕。想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了。半个小时语文默写,教室里原本小声的说话声,却因开门声顿住了,有人喊了班内学生会的名字,
“你的表呢?扣分表写完了没有?快交表。”
我早就听出这些谁的声音,并回头看见来人了,更多人听出来并看到了,班内开始想起一个名字,李晏森,李晏森,李晏森……声音没有意外又带着调侃,她看到她同桌和组长看看她,“这是谁呀?这是谁来了,”越来越多的带着调侃的目光看向我,但我似乎又随着尴尬和羞“涩,把头埋到桌子上,过了会他终于走了,教室中又开始响起之前的说话声略带着对于她的调侃,我转头看向段素,段素却有些打趣起来,“刚才你怎么不抬头啊?”“啊?”就是刚才他们不是都在那叫李晏森吗?然后。然后他就朝咱这边看的,当时你低着头,但我正好回过头去看,结果和他对视上了,我靠,差点没给我尴尬死,“啊,他真的知道我喜欢她了?”“肯定呀。就我同桌和你同桌说的最起劲儿……”
那是我许久不曾见到他了,再次见他,却令我多了几丝怨恨了,那时似乎是命运的巧合,我和祈棠吃完饭回去很少走中楼梯,我们一个在5班,一个在6班,而中楼梯却在我们班隔了两个办公室。我们平时基本不去,但那个中楼梯拐过去,便是4班很近。我和祈棠那次好巧不巧走了这楼梯,而我们也并无说笑,奇怪的安静的走着。
而那时却在后面想起李晏森与他兄弟的说话声了,我听清楚了他的话,他在用我最不愿提起的,最敏感的伤疤,我几年来的屈辱的根源来借此与朋友讽刺我。我心里酸涩的难受,窒息似的让我喘不过气来,也许是我潜意识里对他的害怕,也许是清高这类讽我的字眼让我窒息,我急切的想要逃离这个地方,可是许湘越急似乎就越不如她的意,因为急切的步子显得凌乱,她似乎被楼梯的凸起绊了下,跪倒在楼梯上。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了下来,
但却不合时宜的响起了一阵笑“哈哈哈,许湘。你是在提前给我拜年吗?”玩味的有些不着调。
难堪与愤怒瞬间冲上头顶,她本身能够容忍自尊与倔强漫上心头,她脸色难看极了,几乎是凭着本能,脱口而出骂了一句:“傻逼!”
话音落下,整段楼梯瞬间死寂。
没有一个人说话。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默默加快脚步往上走,静谧得吓人。
上楼之后,同行的朋友轻轻提醒我,声音带着后怕:“刚刚李晏森一直在看你,眼神特别吓人。”
我太懂他。
他身上自带常年沉淀出的威严与清冷,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是旁人不敢轻易招惹的气场,也是我一直以来隐隐畏惧他的原因。
我几乎能清晰描摹出他刚刚的眼神——冰冷、惊讶、带着不耐与审视。
我大概能猜到他的心思。
在所有人眼里,我向来胆怯、软弱、沉默不起眼。
大概是从未想过,这样懦弱的我,竟然敢当众顶撞他,他心底定然是极度不悦。觉得失了面子。
可他最终没有回怼,没有出声。
或许在他眼里,与我争辩,根本不值一提。
哪怕心知肚明,我心底的怒意依旧未消。我故意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身后的人听清:“管他干什么,他爱怎样怎样。我可不敢招惹他。”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回头。
是没有勇气,也是带着年少执拗的赌气,偏不肯示弱。
走到班级门口,祈棠看着我,依旧不解:“他都这样对你、让你难堪了,你到底还喜欢他什么?”
我当下满是气愤,愤愤吐槽了许久。回到座位后,又拉着段素不停倾诉、发泄委屈,嘴里反复念叨,他就是爱装、高傲自大。
可等情绪渐渐平复,心底的怒火缓缓褪去,我终于静下心来,开始认真思虑。
从最一开始,我其实就瞧不上他。
我嫌弃他刻意的浪荡,嫌弃他目中无人、目空一切的高傲,嫌弃他骨子里自带的疏离与自负。
即便后来满心欢喜地喜欢上他,当初那份本能的不喜,其实一直都藏在心底,从未消失。
我清醒地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完美的少年。
他的脾气、心性、处事方式,和旁人一样,有恶劣、有刻薄、有自私。
我清楚知道他的不好,清楚知道他故意在兄弟、在我朋友面前让我难堪,清楚知道他从来都不喜欢我。
怨恨是真,介意是真,委屈也是真。
可偏偏,我也真切感受过他偶尔的温柔与善意。
喜欢与怨恨,在我心里共存。
日子一天天走过,后来再偶尔与他擦肩,我竟慢慢不再纠结那些难堪的过往。
我的理智明明清楚所有利弊,可心底那份绵长的喜欢,终究还是占了上风。
我依旧很喜欢他。
甚至心甘情愿为他放宽底线,一次次包容他的傲慢、冷漠与恶劣。
我总在心里替他辩解,以他的性格,那些伤人的举动,或许本就是理所当然。
旁人再不好,都只是旁人。
可他是李晏森。
是贯穿我整个青春、独一无二、无人替代的李晏森。
在那些日子里,我因为他,而看不见上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