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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帝心忧思,雪落揽星府 天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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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那残月静静地看着它的众生。
路途颠簸,许乘月道:“子央?”
夜无时淡淡的回道:“殿下,臣在。”
许乘月笑着说:“夜子央?”
夜无时无奈:“殿下,比起夜子央,臣更喜欢子央。”
许乘月侧着脑袋,好奇道:“为何?”
夜无时摇摇头半晌没说话。
许乘月见他这样也不多问,只是双手撑着脑袋,梳成侧马尾的长发松松散散地耷拉在肩头。
许乘月笑的随意,脸颊上的梨涡在昏暗的马车内若隐若现:“子央,给本宫讲讲,讲讲你在故土的故事罢。”
许乘月顿了一下继续道:“本宫……想多了解你一点。”
夜无时抬眼看了眼眼前尊贵的殿下,唇角扬起一抹弧度;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许乘月心头。
夜无时道:“殿下,当真想听?”
许乘月指尖绕发,有些纠结:“你若不愿,也可不说,本宫不强求。”
夜无时笑了笑:“并无大碍,再说了,殿下不是还给臣赐字了?”
许乘月挠挠头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夜无时看着好笑缓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在旧土我与家母生活在北苑……说难听点就是冷宫,不过也没什么,倒也清净,冬暖夏凉,无人打扰倒也自得其乐。”
“吁!”马车忽的停住,马车外穿来车夫的声音“殿下,到了。”
许乘月看着夜无时眼神有些幽怨不说话,夜无时好笑无奈道:“殿下先下车罢,臣待会再同你讲。”
许乘月这才作罢,下了车。
月光皎皎,碧空澄澈夜无时抬头望着眼前恢宏的行宫:“揽星府?”
许乘月道:“我听皇兄说这是我母后题的字。她说‘踏月揽星归’不过这府邸的院子却真是赏月揽星的好去处。”
月光如流水一般,倾泻在牌匾上,牌匾上的字不算娟秀,却也是赏心悦目。
夜风静静地吹着,夜无时这才感觉有些冷,感到脸上有什么东西,抬手一模才惊觉这是下雪了?
许乘月道:“忘了,子央还未有合身的衣裳,今夜你便先穿我的罢!”
夜无时跟着许乘月进府答道:“多谢殿下。”
夜风轻摇,将雪吹落,那雪飘啊飘啊,终是落在了书阁的屋檐上。
夜晚寂静,书阁内的烛火被风吹的摇曳,忽明忽暗。
许乂望着许顾远,却迟迟不开口。
许顾远心有疑惑开口问:“父皇留儿臣是有何急事吗?”
许乂疲惫的按了按太阳穴半晌才道:“砚程,你过来。”
许顾远听话的走上前,给许乂倒了杯茶,许乂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才道:“你觉得朕是不是太惯着他了?朕该这么做吗?”这说的是伴读一事。
许顾远斟酌着刚想开口,许乂又自顾自的说了:“可毕竟也是应了阿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那夜无时毕竟是敌国来的质子,堂堂嫡皇子要让质子做伴读?这要是传出去了,天下人怎么看朕?怎么看阿月!”
许顾远站在一旁看着自家父皇,天下之主九五之尊,婆婆妈妈的在那念叨一时不知该不该说话。
许乂坐下又站起来:“朕又怎么能放心……万一那质子对阿月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阿月还那么喜欢他…这该如何是好啊!砚程?”
许顾远看着许乂道:“父皇苦恼,儿臣定会为父皇分忧,儿臣确有一计,不知可行与否?”
许乂自暴自弃般的长叹一声道:“说来听听。”
许顾远行礼的动作有些僵住:真让我说啊?
虽说自己是有计策,但不过是方才现想的小计罢了。
他本以为父皇早已想好对策,只是找他商讨一番…
事到如今,许顾远深吸一口气,声线平稳:“以儿臣拙见,既然父皇担心那质子的身份会引人口舌,那倒不如为他换个身份——儿臣以为只有少数人能看清那质子的容貌,若有人提出质疑只道是相似罢。再者,父皇怕那质子对五弟行不轨之事,这个便更好办了——只需派几个影卫暗中护卫便可。”
许乂沉默良久,时间似凝固了一般,压的许顾远喘不过气。
许乂点了点头道:“不错,不错。”
许顾远松了口气,许乂又道:“这么说是没错,但‘假身份’是怎么个假法?”
许顾远拱手行礼:“儿臣以为刑部侍郎外室甚多,人尽皆知,他便是个不错的选择。只道那质子是刑部侍郎外室之子,却品行端正,学识渊博,得了五弟的青睐,不计其身世,让他做伴读,如此既给了那质子一个身份,又给五弟竖立了一个爱贤的名头,岂不美哉?”
许乂点点头,话锋一转:“可,户籍却是个难办的。”
许顾远知晓许乂心中所想,道:“父皇不必担忧,儿臣早已想好对策;只需对外宣称夜无时是刑部侍郎外室之子,而那外室早在好几年前便已西去,留有一子于世上还未给那孩子编入户籍,那孩子经过流亡才带着信物找到这,刚刚认祖归宗还未编入户籍。”
许乂笑道:“你想的倒是周全。”
许顾远行礼谦虚道:“相比于父皇的雄才大略儿臣这点小谋小计不值一提。”
许乂笑了笑,指出:“不过你好像忘了,刑部侍郎那边该怎么说?”
许顾远愣了一下:“这……”
这确实是他没想过的。
许乂走到他身边,抬手轻拍了拍他的肩,推开房门,顿时间风雪由天地间涌进来。
许乂道:“若兰,与刑部侍郎家那小子……”
风将许乂的声音吹散,飞去云端。
可许顾远听懂了,叩首:“儿臣知晓了,多谢父皇指点。”
许乂笑了笑:“早些歇息吧,朕也乏了。”
未等许顾远缓过神,许乂便与撑着伞的太监走了。
暮冬的雪不来则已,一来便是要下一整夜的。
今夜,便是个很好的例子。
暮冬严寒,夜无时刚刚沐浴完,许乘月让他在自己的卧房稍候,客房还未收拾出来。
卧房起了暖炉,暖炉里的木炭被烧的劈啪作响。
夜无时听话的坐在床上,等着许乘月。
黑夜繁星被乌云掩藏,残月也不见踪影。
夜无时总觉得有什么是要发生。
过了一会许乘月推门进来了,夜无时坐在床边,身上只穿了件里衣,寒风忽的吹来,惊觉有些刺骨。
许乘月忙将门关上:“子央?久等了。”
许乘月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子央?有一事…”
许乘月欲言又止。
夜无时从床边站起来,将杵在门口的许乘月拉了进来:“门边冷,殿下但说无妨。”
许乘月道:“…客房年久失修,有些漏风…漏水,额还有窗户纸都破了,怕是住不了人了。”
夜无时了然的点了点头:“无妨,那便不劳烦殿下了,殿下给臣的细软足够臣住客栈了。”
许乘月一听慌了:“大晚上的,你可知现在什么时辰了?你一个人出去很危险的!”
夜无时有些蒙了——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大男人出去会很危险的。
夜无时茫然的看着许乘月。
许乘月深吸一口气:“罢了,你今夜便先与我同住一屋罢。”
夜无时顿了片刻:“这……?”
许乘月打断他:“本宫心意已决。反正,就是不能让你大半夜一个人出去!”
夜无时眉眼隐没在光影里,问出了他想了一路的问题。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疑问:“为何?”
许乘月顿了一下:“反正就是很不安全……”
夜无时摇摇头打断他:“臣是说,殿下为何要对臣这么好?明明……你我相识不过半日,明明臣是……敌国来的…质子。明明你我本不属一个阵营。”
一路上,这些问题如暴风雪般快将夜无时吞没。
明明不该这样的,明明他应该去死的。
可……他现在因为许乘月又想活了,他又活过来了。
许乘月沉默的看着他,木炭被烧的噼啪作响,他笑着回答:“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夜无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半晌他才道:“多谢”
谢什么呢?夜无时也不知道,可能是在谢他夸自己好看吧,也可能是在谢他对自己好吧。
夜无时总觉得许乘月还有什么没说,但最后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那熄灭了的炭火。
夜深了,许乘月辗转反侧。
许乘月起身看着睡在地上的夜无时,看样子应该是睡着了。
许乘月看着他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喃喃道:“我只是看你受了太多苦了,你本无罪,却将要客死异国,你不会甘心的吧。我只是想让你余生过得好些,安稳些。至少不再被拿来当替死鬼…至少你可以做你自己…子央”
心声袒露在寂静的黑夜,窗外的风雪愈下愈烈,那些轻微的心声被风雪吞噬在长夜,除了许乘月将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许乘月困了,伴着黑夜的风雪睡去了。
这一夜夜无时睡得相当好,他好久没睡的这么好了。
可能是因为这个房间不漏风,或者是因为暖炉带来的温暖,总之他今夜做了个美梦:春天,花草鲜嫩,没有战争,百姓安居乐业,仿佛身处桃源。身旁是许乘月,而自己依旧是永安五殿下的伴读。
夜无时是被寒风吹醒的,他起来发现许乘月早已不在,身旁放着一件叠放整齐的衣裳。
夜无时换好衣裳,看着被风吹开的门,门外大雪早已停歇。
夜无时走出房门,望见白雪皑皑,落满松树枝头,许乘月一身青衣在树下练剑。
翩若惊鸿掠雪,矫如游龙踏风,剑光落处不见半分滞涩。
一招毕,许乘月回头望过来,眼中漾开笑意:“子央!你醒了?衣物还合身吗?就先委屈你穿一下本宫的衣裳了,待会本宫吩咐尚衣局再给你做几件。”
夜无时看着身上的青衣先是抬手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许乘月看着他,眼眸中漾开星光:“瞧瞧,果然好看,我就说是美人吧!”
夜无时笑了笑:“殿下说是,那便是吧。”
一阵风吹来,将松树枝头的皑皑白雪吹落,像千万梨花散了满地。
这时,院外忽传来一阵绵长的太监传报声,尖细却规整,穿透层层回廊:“陛下有旨——御前传旨公公驾到!”